07.杨娟

　　网名寂寞烟花的人刚刚进入直播间，就申请上台，见许久没有反应，似乎带着火气。在评论区留言：“刚才来看就两个人，现在看还是两个人。我申请上台也不通过！这房间还想亲么！？”

　　后来刚刚结束和身边人笑意满满地对话，低头注意到了评论，她咬了咬嘴唇，用手轻轻地撩起从耳后散落下来的几根发丝，说：“我这里网不好，你的申请好像还没显示，抱歉哈。”

　　寂寞烟花依然不依不饶，继续留言：“我看就是光顾着和你的大叔聊天呢吧！大叔是不是心中特别开心？”

　　欧阳剑想回复，刚打了几个字。寂寞烟花已经开启了网络暴力模式，抱怨这个软件骗钱，抱怨女的都是托，抱怨红娘都是骗子，只会要礼物......

　　“红娘，这个大叔跟你聊半天了，赶紧要礼物啊！还等什么？“寂寞烟花戏谑地说。

　　欧阳剑见后来脸色阴了下来，她紧紧抿着嘴唇，像是在极力隐忍着心中的不快。

　　欧阳剑打字回复：“网络跟现实并无不同，有真诚、也有虚伪，有简单、也有套路，你自己分辨吧。这个地方是纯粹的，如果你不喜欢，可以离开。”之后便不再理会这个人，他知道，网络喷子、网络暴力始终存在，跟他们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寂寞烟花自顾自地说了半天，见无人理会，也无可奈何，自顾自地离开了。

　　欧阳剑想安慰下后来，但也没什么好的途径。想了半天，也不能免俗，刷了一个简单的小礼物。

　　后来“呀”地一声，一扫刚才的不快，靠近屏幕仔细地观察着礼物的特效，像是孩子拿到了棒棒糖，嘴角带着甜甜的笑，眼中闪着快乐的光，开心地说：“谢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特效，之前都是听说。”

　　“那我，可以加你好友么？”欧阳剑厚着脸皮说。

　　“你不怕我是个骗子么？”后来下意识用手挡着嘴，哈哈笑起来，眼睛完成两道月牙。

　　“不怕。”

　　“那你加吧。”

　　欧阳剑要到了她的微信号，头像是一个充满童趣的小孩子，微信名也如此，叫不乖的孩子。

　　欧阳剑记得西方有一个叫塞缪尔的哲人说过：就像从很小的空穴能窥见阳光一样，细小的事情能刻画出人的性格。从所用的头像、网名来看，后来应该是简单和纯真的。当然，不能全凭这些判断一个人，这样过于片面了。但他突然想起李娜娜，想起了她的微信头像、名字，又感觉似乎是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这位伟大学者的判断。

　　后来很快通过了他的申请。

　　欧阳剑一边看着后来的直播，一边在微信和她聊天，有了这样的交流工具，他和后来的对话更加丰富了，原来只能打字，现在他还可以发语音、图片、视频、表情，不知不觉就聊到很晚。后来说：“我要睡觉了，我们明天再聊吧？”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就叫我洋洋吧。”

　　“这明显不是真名啊！那你可以叫我戴迪（Daddy）。”

　　后来发过来一个鄙视的表情。

　　“告诉我你的真名。”

　　后来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叫杨娟。”

　　欧阳剑想起了后来的微信账号，“YJ”两个字母后来带着八个数字。心中已经明白，这是她名字的缩写，而后面是她的生日。

　　欧阳剑是一名记者，每天都在和文字打交道，也都时刻掌握着这个社会的前沿信息，他深深知道现今社会人们在追求标新立异、追求文化底蕴的风气的影响下，起名字都会尽力与众不同，相比于此，杨娟这个名字确实很是普通。但他却又感觉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非常不同，因为这个名字属于他眼前这个女孩。

　　后来，不，杨娟，她揉了揉眼睛，眼睛透出无奈，“我可以下线了么？”

　　“嗯，可以了。”欧阳剑满意地舒了一口气，发了一个呲牙大笑的表情。

　　杨娟下线了，欧阳心中有些兴奋，站在阳台上极目远眺，平日里喧哗的车水马龙，此刻却似乎变得色彩斑斓起来。他此刻感到酒意全消，才发觉身上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回身去洗了个澡，伴着水声，他回忆着刚才的每一句对话。这时他才意识到，一直都是他像查户口一样“盘问”杨娟的各种信息，而杨娟始终没有问过他一个问题。杨娟的回答都很简单，名字、住址，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毫无防备、也近乎没有保留，他想把这些看成对自己的“另眼相待”，但又感觉是在自作多情。

　　欧阳剑将洗发露撒在头上揉搓了几下，泡沫和水流顺着他坚实的皮肤快速下滑，“不乖的孩子，杨娟。”欧阳剑品味着这两个名字，又联想到这个时而恬静时而热烈的女孩，笑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欧阳剑早早起床，一连阴了几天，城市终于迎来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但因为城市中的污染，即便是晴天，依然感觉灰纱淡淡地笼在城市上空。

　　“早晨好！”欧阳剑给杨娟发了一个消息，顺便拍了一张城市的天空。

　　“早上好！你们那里污染好严重啊！我来给你看看我们这里的天气。”

　　欧阳剑没去过甘肃，但在他的认识中，那里的风沙应该也很大，天气也好不到哪里，无非就是稍微蓝一点而已吧。

　　很快，这个印象被推翻了。欧阳剑收到了几张照片——都是天空的照片，蔚蓝色的天幕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边，在阳光的沐浴下，像一大块纯净的丝绒，除了偶尔镶着几朵纯白的云，再没有一点杂质。

　　“真漂亮！”欧阳剑羡慕不已。

　　“我身体不是很好，毕业后一直留在家乡，就是因为喜欢这里的天空和气候。”杨娟说。

　　“你看，这就是我们当地的苹果。”杨娟又发过来一小段视频，隔着屏幕，欧阳剑可以明显感受到杨娟在果园中，费力地晃动着身体。视频中有一大片枝丫交错着，茁壮地向外扩张，仿佛可以看见生命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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