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桃花树下，桃花糕，桃花，她。

　　在沈川休养生息的这几日，只有莲花姑娘提着用油纸包好的桃花糕来探望过。

　　这位从来不施粉黛的清秀姑娘坐在沈川身旁，目光却一直在裴清秋身上打转，直至离开，才象征性给病榻上的人儿一个关怀的眼神。

　　沈川倒觉得这眼神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意味，像是‘原来如此’，也像是一种加油鼓励，总之他看不懂。

　　也不知道陆清给沈川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少年伤势痊愈地极快，就算裴清秋浪费了大部分药材，也无碍。

　　瞧着身前咧嘴傻笑，行立自若的少年，裴清秋疑惑地一头雾水，甚至怀疑谁才是武夫，于是趁着少年不注意，朝少年轻轻递出一拳。

　　沈川完全没料到少女会来这么一手，朝身后踉跄几步，险些栽倒，“裴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经受这一拳，沈川便确信眼前这个穿着武夫的少女轻描淡写般那句‘可以一拳打死白猿’的话不假，先前出的那一拳在他看来，就像是驱赶夏日蚊虫那般轻松，却比他实打实的一拳硬了不知多少倍。

　　裴清秋稍稍仰起头，故作趾高气昂道：“现在你又受伤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总之你想活动的话，得经过我点头同意才行。”

　　“啊？”沈川发懵，这闹得是哪一出？

　　“裴姑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真的恢复得差不多了，感觉比以前还要好。”沈川又恳切道，“而且，糕点铺子那边活计不会少，莲花姑娘忙不过来的。”

　　裴清秋眼睛一眯，用着原来如此的语气，“哦，原来是惦记着莲花姑娘呢，那你去吧，我不拦着。”

　　沈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很是着急，“也不是惦记，哎呀，反正得赚工钱呢，裴姑娘照顾我这几日肯定花了不少银钱，我得还啊，可我又很穷，我得...”

　　“行了行了。”裴清秋破天荒觉得少年有些墨迹，摆摆手示意不要在说下去，“我是怕你伤及根骨却不自知，所以才让你多休养几日，糕点铺子那边我可以替你去，正好还蛮喜欢这个小镇的，趁此机会绕上几圈，就算你不同意也没用，我也可以把你绑在炕上，听懂了吗？”

　　少年哑了火，有些失落，悻悻点点头。

　　裴清秋蓦然一笑，走上前弹了下少年额头，“这么低落干嘛，你先好好休息，做个心理准备，待我回来便要教你练拳，你算是我第一个徒弟，可别让我失望。”

　　近在咫尺的俏脸，让少年顿感呼吸急促，面颊微红，像是将朝霞偷偷摘下，涂作红妆。

　　“走了，我去铺子看看，你赶紧回去休息。”裴清秋朝门外走去，背着身扬起手臂，看得少年怔怔入神。

　　相比于少女极美的容颜，他更被她身上的蓬勃英气所吸引，好像那才是少年梦寐已久的江湖。

　　...

　　裴清秋到了糕点铺子这边，正巧碰见忙不开手的莲花姑娘，还未待她说明来由，便见那姑娘挤出人群，一把将她拽进铺子里帮忙。

　　“沈川那臭小子，真放着我不管啊，明明伤都快好了，得亏有你这个人美心善的姑娘在，知道来帮帮我，不然非得把我累个够呛。”

　　莲花姑娘好像又来了干劲，撸起袖子，朝着裴清秋身前指道：“你就帮我把糕点包起来就好，别的我自己来。”

　　虽说裴清秋本就是来帮忙的，但这一席话下来，论谁都不能坐视不管啊，而且，她是怎么知道沈川伤快好了？

　　裴清秋还在走神，没注意面前一位青年靠近，青年敲了敲她身前的桌子，少女这才回过神，一边道歉，一边开始干活，不就是包东西吗，还不手到擒来？

　　没多久，少女掀开后厨门帘，找到正在忙碌的莲花姑娘，面露羞愧，“莲花姐，你能不能先给我演示一下如何才能包好？”

　　莲花姑娘一拍额头，“诶呀，是我的错，这打包糕点的方法确实与其他的不一样，我这就去。”

　　两人回来的时候皆是一脸焦急，却见一位少年正站在裴清秋原来的位置，少年打包糕点的手法很熟练，先前裴清秋怎么都绕不明白的线，到了少年手里，便莫名变得简单，仿佛一拉一拽一提就很快完成。

　　“呦，没良心的来了，你就跟他学吧，我赶紧忙我的去。”莲花姑娘颔首，用下巴将耷拉下来的袖子又抵了上去，匆匆回了后厨。

　　裴清秋默默走到近前，边注视少年熟练的动作，边轻声询问，目光却不曾落在少年身上，“不是不让你来嘛，怎么这么倔？”

　　沈川转头看向少女，灿烂一笑，“我坐在屋子里的时候就想，虽然你一定是个很优秀的姑娘，但一定没有学过打包这种事，所以就来了。”

　　身旁的少女没有再多言，却像吃了桃花糕一样，心里痒痒的，甜味弥漫在骨子里，这种感觉，远比年纪轻轻便被誉为大武最强三境武夫要舒心得多，更快乐。

　　三人忙碌一天，终于在傍晚时分有了歇息的时候，裴清秋完全没料到这么个小镇子里的小糕点铺子，竟能有这么多客人来往。

　　这可比练拳习武累多了，裴清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却见身旁少年完全没有劳累的样子，只是坐在椅子上轻轻呼气。

　　裴清秋走过去，突然在少年视野里出现，吓得沈川差点跌倒，“你好像一点都不累啊？”

　　少年嘿嘿一笑，“就像是以前给胡师傅背背篓，给镇子里盖房啥的，这些活都干习惯了，一点都不累。”



　　裴清秋思绪飘远，回想起自己这十多年都在做些什么，好像无非吃饭、睡觉、习武而已，还真是无忧无虑却又极度无聊。

　　两人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莲花姑娘也端着盘子从后厨走了出来，“辛苦姑娘你了，给你做了些桃花糕，尝尝味道吧。”

　　沈川刚欲拿起一块，便被一根枝条打到手掌，“这我给人家裴姑娘做的，你吃什么？”

　　“可我也累了一天啊。”

　　“你刚才不是还说不累吗？”

　　莲花姑娘振振有词，少年虽然气愤，却无法反驳，神情恹恹地坐到外面的桃树下。

　　裴清秋掩嘴而笑，好像瞬间食欲大增，便抓起一块整个吞入，完全不顾及什么形象。

　　“桃花糕味甜，可不能这么吃。”莲花姑娘坐到少女身旁，杵着脸，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但神情可人。

　　“若是有一天你发现这根线绑错了人，就来找我，我会帮你把它砍断的。”

　　裴清秋吞下一整块桃花糕，被甜得发齁，含糊不清道：“什么线？”

　　莲花姑娘只是笑着，不再说话。

　　懂与不懂，听清与没听清，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沈川坐在桃花树下眺向天边，他好像有那么一点想同意了，原因呢，他也说不清。

　　忽有桃花糕的甜味扑鼻，少年侧过头，见那远比桃花更迷人的少女，正端着一碟桃花糕，站在一片芬芳里。

　　“喏，给你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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