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魔界

“公主殿下，不若我为你解开封印吧。”冰穹突然笑道。

        云容听着，心不由揪了一下。

        “不必。”华凝道。

        冰穹疑惑：“公主殿下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听到这话，华凝的脸变得有些凝重，虽然很多时候她都想记起一切，可是……华凝看了云容，摇了摇头道：“身世什么的，已经不重要的。你长话短说，捡些重要的讲就好了。”

        “好吧”冰穹正了正眉，开始道：“华凝公主您本名为千叶华凝，承魔界千叶狐族一脉。二十三年前，你出生那天。”说到这儿的时候，冰穹打量了华凝一眼，接着道：“崇回的叛军越过了黑水河结界，您的母上征战败北，身陷沙场。眠兰溪大人为了保护你，把你带去了人族。而后经历了一些事情，导致你记忆被封印，停留人界。”

        原来竟是这样，华凝心道。可是，她还是有一事不明。“我从未想过报仇吗？”

        “想过。”冰穹叹了一口气，接道：“但是因为你一直在等一个人，所以……”

        所以，没有了然后。华凝抬头，便看见冰穹停在二长老身上的目光。她当下明了，也是，像自己这样有仇必报的性格时至今日却没有任何行动，只能是因为有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这是否也说明，自己是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的二长老？”这样想着，华凝突然在心里笑了一下。她真的很开心，自己很早以前就认识他。

        “船来了。”

        华凝闻声望去。只见云火泽上浮出一艘艘小船，那小船散发着幽暗的光，在火红的沼泽上十分显眼。

        云火隔妖魔，十里无渡尘。其实，云火隔得不仅仅是妖魔，六界众生，它隔魔族于内，他族于外。任你神仙鬼怪魑魅魍魉皆不能行其上。而唯一的路，便是那一艘艘小船。

        小船并非由什么奇木制成，而是赤炎族人以身所幻。没错，能在云火泽上行走的，除了赤炎一族，再无他人。由是每一任魔尊都格外重视赤炎一族。

        船只越来越近，船上有黑衣一女子，华凝觉得十分熟悉。那女子下了船后，船只便幻成了人形。女子便同他们一道向华凝走了过来。

        “公主殿下。”

        见着他们行礼，华凝愣了愣。她从未见过这般重礼，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突然，云容的声音传来。华凝知道这是一条密音，便跟着云容的指令佯装出一副高贵的样子，道：“诸位不必多礼。”

        这一声出口，众人果然都起了身。

        那女子也起了身，她急切地走到华凝面前，目光有些闪烁。“公主殿下。”

        冰穹提醒道：“眠兰溪大人，我在信里说过，华凝公主她忘了以前很多事情。”

        眠兰溪看了眼云容，这才退了一步，恭敬道：“眠兰溪恭迎公主殿下，殿下请移步船上。”

        华凝点了点头，众人又变成了船。

        待冰穹最后一个踏足船上的一刻，船只便开始摆渡。

        不知过了多久，船只在一片广阔的石岸上停下。

        岸的前方果然又是一座石宫。早听说魔族的宫殿都是石头做的，果然是真的。华凝走近，才发现，石宫的通道里竟然还盛开着蓝色得花，只是被火光照得发黑在远处看不见罢了。

        冰穹似乎看出了华凝的疑惑，才想到这是她第一次来魔界，便解释道：“此花名为祈愿。她有一个凄美的故事，想听吗？”

        也不等华凝回答是想还是不想，冰穹继续道：

        魔界原先是一个寸草不生的地方。但是有一年，天界灵族有一位神君，他为了给一个女魔头赔罪，将自己的元神散落在了整个魔界。神族有一位花神名为祈愿，她一直喜欢着那位神君，所以在得知此事后，她也来到了魔界，而后散去了元神……魔界便是在那个时候才开始有花的，而这祈愿花她只开在有玉的地方。

        说完，冰穹还长叹了一声，“问时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

        眠兰溪很是不屑得白了冰穹一眼：“说得跟真的一样，麻烦你人间看的话本子不要和天地历史混为一谈。”

        “我，我”冰穹“我”也半天也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反驳。突然，云容开口道：

        “他说的是真的，天册记载确有这么一段佳话。”

        冰穹自嘲得笑了笑道：“看，我说的是真的吧，你们还不信。话说那位神君叫什么名字？”说着，冰穹把目光投向云容。

        “古玉神君。灵族第一位天君。”

        “那当时的那个女魔头叫什么名字？”

        云容回忆了一下天册内容，道：“天册记载‘帝引玄魔女于九天’，却并未提及那位玄魔女的名字。”

        “她叫上弦。上天入地的‘上’，琴弦的‘弦’xian。”冰穹接着漫不经心问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眠兰溪看了看冰穹，又瞥了一眼云容，而后用嘲讽的声音道：“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谁会在乎以前的事情？况且于天神而言，所有的魔族，在他们的口中都只配得一个名字：‘魔头’。”

        虽然眠兰溪声音很是温和，但话里的愤恨，谁听得出来。云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想了想，还是道：“也并非如此，神族只对十恶不赦的魔族才称‘魔头’。”

        “说的好呀。”眠兰溪苦笑了一下，反问道：“你翻阅天册的时候，可曾瞧见一千年前魔族害人的事情？”

        “魔族不该插手人族之事。”云容道。

        “那是你们神族的想法，因为你们从来没有问过人族是怎么想的。”眠兰溪回忆道：“君上当年还是人族离鸢国的王室，那个时候的他，其实是喜欢魔族的。如果他能成为离鸢国的新一任国君，定会接受魔族。”

        “六界自有六界之律，每一界族都不应插手他界之事。”

        “六界？何为六界？你们神族是忘了‘六界’是怎么来的吗？”眠兰溪道：“况且当年的那一战，神族当真只是为了阻止魔族吗？我忘了，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出世，自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眠兰溪看了看茫然的华凝，又看了看云容，叹了一口气：“罢了，旧事重提是新伤，往事随风散尽，也没什么不好。”

        世人皆苦，谁得逍遥？

        ……

        云首神丘

        暖羽耷拉着耳朵回到了狐族，看到安泽君就像看到救命稻草般飞奔过去，并且用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神情，恶人先告状道：“大舅舅，小舅舅把我骗去了人界，还把我一只狐丢在了荒郊野地里不管不顾，然后他自己去和那个魔族什么君厮混，害我差点被害。我现在想起这件事，还浑身发抖……”

        不得不说，暖羽那梨花带雨的神情，要不是润泽是被冤枉的对象，他自己怕是都会相信。他还从未见过这个丫头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这么厉害，当即心头一恼，刚抽出了个巴掌，还没来得及打就又默默得收了回去。

        因为安泽君那副吃人的表情，看得润泽心里发毛。

        “你又去见他了？”安泽问。

        “我，我……”想了老半天，润泽还是咬了咬呀，视死如归道：“嗯。”

        本想着安泽君又会给自己一鞭子，而他自己也决定好了，这次绝对不会再躲了。可没想到，安泽君只是生气地说了一个字：“滚！”

        润泽听到，马上溜之大吉。也不管暖羽冤枉自己的事情了。

        奸计得逞，暖羽自然在一边偷着开心。

        “还有心思笑，你下次再敢偷偷去人界，我就打断你的狐狸腿。别以为你的那点小心思，能糊弄过我。”

        “管它能不能糊弄，好用就行。”暖羽嘟囔道。因为她就知道，只要一提魔族的那位叔叔，大舅舅准生气。

        “你说什么？”

        “我说。”暖羽撒娇道：“我就说大舅舅偏爱我，不会责罚我。大舅舅放心，暖羽以后再也不会干这些危险的事情了。暖羽是最听大舅舅话的狐狸了。”

        果然，爱撒娇的女孩子是好命的。

        安泽虽然生气，但还是温声道：“好了，你也滚吧。”

        “好，暖羽马上滚。暖羽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大舅母是不是在这里？”

        安泽不耐烦道：“在什么在，不知道。”

        暖羽低眉顺眼地笑道：“哦，那暖羽现在就滚。祝您和大舅母百年，不，千万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完，暖羽就真的溜走了。

        “那么多废话，也就这句中听。”安泽低声道。说完，连自己都未察觉得笑了。

        ……

        华凝一行，在一座玉砌的洞前驻足。山洞上写着‘离火殿’三个大字。

        离火殿前，站着六路魔族。赤焰君、重华君、渺阴君位首。后面是赤焰、渺、千叶狐等族。

        见到华凝，重华君率先一步上前道：“恭迎公主殿下。”

        而后，其他魔族也跟着道：“恭迎公主殿下。”

        这阵仗比刚刚的还大，华凝不用声色地压下心里的紧张，依旧按着云容的指示道：“诸公无需多礼。”说着，便朝殿内走去。

        两边武士见公主殿下行来，皆纷纷让道。但最终跟着华凝前往殿内的只有魔族各族的首领以及重华君。

        站在高高的大殿上，华凝未说一句话。她不说话，下面魔族也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冰穹清了清嗓子，道：“公主殿下从凡间赶来，想是累了。不如尔等先行退下，有什么要事，明日再说。”

        渺阴君君与本想说些什么，但是一来他不知这位华凝公主心性如何，二来冰穹已经发话了，想了想，他便跟随众魔一同离去了。

        待众魔族出了宫殿，眠兰溪才走到了华凝跟前。“公主殿下，您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妥当，眠兰溪为您引路。”

        “好。”

        说着，华凝便跟着眠兰溪一同去了住处。云容也跟在后面。

        ……

        渺阴君君与在殿外看着华凝公主离去，脸上有些惆怅。“她身体里有一道封印，那道封印封住了她半数功力，这样她还能打得过崇回吗？”

        “如若能解开封印，自然可以。”重华君轻声道：“可惜，这种封印，我不会解。”

        赤焰君甘陆听着，沉声道：“连你都解不了，那他人更是解不了了。”

        “非也非也。”

        赤焰君甘陆闻声望去，果然又是冰穹。

        冰穹笑道：“这个封印，我能解。”说完，还停顿了一下，特意想要看看众魔大吃一惊地表情，可除了重华君，其余众魔皆是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重华君轻声道：“既然能解，为何不解？”

        冰穹叹了口气，回道：“不是我不解，而是公主殿下她自己不愿意解。”

        “这是为何？”渺阴君君与不解道。

        冰穹摊开手，道：“你问我，我问谁？”

        众魔：“……”

        而后看了看冰穹便走了。

        冰穹疑惑地看了看自己，他记得自己刚刚不是挺招人喜欢的吗？

        ……

        魔宫里

        眠兰溪端上来一盘果子。看见华凝有些警觉得目光，眠兰溪的心禁不住颤了一下。最后，她还是不忍道：“公主殿下，我是姑姑呀。”

        看着眠兰溪的神情，华凝觉得不似有假，便放下心道：“对不住，我忘了很多事。”

        “我听说过你身上有封印的事。可是冰穹说过，他会解。他平日里虽然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这种事情，他不会儿戏。”

        “我知道。”华凝道：“我还知道，我的这道封印其实是二长老给我下的，但是他不想让我解开封印。所以我也不想解开它。”

        “那如果……”眠兰溪道。

        华凝摇了摇头，坚信道：“他不会害我。我相信他。”

        “你这么相信他？可是……”眠兰溪叹了一口气，转声道：“可是，你不解开封印，又如何能恢复功力？不恢复功力，又怎么为您的父亲和母上报仇？”

        眠兰溪接着道：“当年崇回犯上作乱，尊上为防万一，把火铜铃给了你。你可知道，若有火铜铃傍身，尊上未必会输。”

        “那，母亲为何要又要将它给我？”

        “火铜铃蕴含法力巨大又认主，是难得的一件灵器。如果它感知到主人不在了，便会立刻封禁，自此不再认主。尊上是怕万一自己身殒，你无人相护，所以提前让火铜铃认了你为新一届主人。但火铜铃只有一个主人，有的新的主人后，它便会和之前的主人断了一切联系。尊上功力深厚，如果当年之战有火铜铃相助，尊上定不会输。可是，就为了这‘万一’二字，她把火铜铃给了你。”

        眠兰溪说完，又偷偷地看了眼华凝。她本不想与她说这件如此沉重的事情，可是她见华凝公主为了一个神族，竟连自己的父亲和母上都不愿想起而甚是心痛，所以才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完后，又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怕伤了华凝公主的心。

        华凝那么聪明，又如何不知眠兰溪的言中之意呢。“母亲的心，华凝亦能感受得到。华凝定不会辜负母亲，还望姑姑也相信，华凝即便没有解开封印，也能战胜崇回，为母亲报仇雪恨。”

        “我知你天生聪慧又勤学刻苦，可是崇回有一件法器，名曰“长水”，威力不输火铜铃。”

        长水？这个名字……

        华凝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到，这‘长水’定是兰周所说的‘长水石’，而崇回，正是兰周口中的那个叛妖崇回。真是没想到，几百年前，他争夺妖王之位失败，几百年后，却能成为魔尊。

        “总之，对付崇回，要小心为上。”眠兰溪道。

        “多谢姑姑提醒，华凝谨记。”

        听到华凝的回答，眠兰溪满意得点了点头。如果君上和尊上知道华凝公主会为他们报仇，一定会很欣慰。

        眠兰溪走后，华凝怔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到床前。

        “在想什么？”云容突然开口道。

        华凝这才想起来，刚刚眠兰溪姑姑到访，华凝为免生非，便让二长老躲到了帘子的后面。但现在看来，这不正是人间某些话本子的内容吗？只是这种事情，二长老做起来，显然是有点……

        当然，华凝也只是想了想，很快，华凝便回了神，言归正传道：“几百年前崇回战败，抢了‘长水石’后，为何没有直接攻回妖族？他来魔族百年之久，为何先前没有反叛？”

        “有两种可能。”云容道：“一，他没有想过再夺王位；二，他能力还不够。”

        听完云容的分析，华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以崇回的性格，第二种的可能性最大。

        “‘长水’不是一件普通的法器，若想要‘长水’听命自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相必百年来，他也做过不少的尝试。”

        华凝听着，笑了笑，二长老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崇回之所以先前没有动手，只是因为他之前并不会使用‘长水石。’

        不知想到了什么，华凝突然问：“二长老你可有听说过我的父亲和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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