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千叶铃

云容点了点头。

        其实，华凝也一点都不意外二长老会知道这些。因为在她的眼中，二长老无所不能。

        事实上也是如此。云容道：“魔族陆然君，原是人族离鸢国王室，一千年前，离鸢同虞陈两国交战，离鸢淮水战败后，虞陈兵马很快便抵达离鸢的都城穰，离鸢危在旦夕。”

        “后来呢？”华凝问。

        “就在离鸢王室要宣布投诚之时，三千寒鸦从天而降，虞陈兵马一日之间，全军覆灭。”云容道。

        “是魔族。”华凝沉声道。

        “没错，正是魔族的寒鸦一族。”云容道：“一千年前虽然还没有‘大和序法’来规范六界，但当时六界已有不成文规定——六界相安，各自为政，互不干涉，互不侵犯。可离鸢国却还是和魔族形成了同盟。而有了魔族的帮助，离鸢国势如破竹，不仅收复了失地还攻入了虞陈腹部。虞陈的屡屡败北，让虞陈国主惴zhui惴不安，在最后危难关头，虞陈国主选择了请求神族的帮助。”

        “所以，离鸢国最终还是失败了？”华凝问。其实不用想也知道，离鸢国定是失败了，否则，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只是，明知道离鸢失败是必然，可华凝心底还是有一些难过。

        云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沉声道：“魔尊千叶铃知道虞陈有神族相助一定会赢，所以便拦住了神族去往虞陈的路，并同神族打了一个赌。”

        “什么赌？”华凝急切地问道。

        云容知道华凝心中所想，回答道：“魔族以身做界，神族来破。如果神族在离鸢、虞陈两国交战时破除结界，则可去往人族相助虞陈国；但是如若神族破除结界时，两国交战胜负已分，则神族便不能去往人族。”

        听完这段话，华凝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神族大胜是必然，母亲此番做赌明显是在拖延时间。那个时候母亲大概是相信没有神魔参与，离鸢定会大获全胜吧，所以才会如此做赌。可是神族又为何会应母亲的赌约？

        云容知道华凝心中所想，便解释道：“神族共主修之所以应了这盘赌局，是因为魔尊千叶铃答应他，只要他同意这盘赌局，无论两国胜负如何，她都会奉上自己的心骨。”

        心骨是支撑大和序法结界的一件重要灵物，可以辨群魔固结界。同时，心骨也是魔族的护心之物，失去心骨庇护的魔尊如何与神族相抗，难怪天帝修会应下这个赌约。

        “其实一千年前，离鸢国没有战败。相反，离鸢一直处于有利局势。可是最后一场战争，虞陈挖开了魏水堤坝，隔断了离鸢前行之路。但是只要过上两三日待洪水退去，离鸢便可一举越过魏河占领虞陈。但这个时候的千叶铃尊上已经快撑不住了，可她宁死也不愿松开结界。就在这个时候，离鸢国突然宣布了投诚。两国胜负已分，神族自然不会再为难魔族，当即撤了兵马。神族离开后，魔尊便带着陆然君回了魔族，从此以后再未踏足人界。”

        二长老说得简单，但华凝知道，当时的情况一定非常糟糕。母亲用性命换来了一丝离鸢战胜的希望，而离鸢胜利在即，怎会甘心突然投降，君王无情，父亲那个时候大概是与整个离鸢为敌才换来母亲的生。

        事实上也是如此，眠兰溪作为当年陆然殿下的侍女，对这一切格外清楚。当年的陆然殿下，一夜之间杀进皇宫，所经之处血流成河，才逼得离鸢国主写下降书，及时救下了尊上。当然，尊上对殿下也是义无反顾的，当年人族的事情与魔族本来也没什么关系，可是尊上为了陆然，不惜动用了全魔族的兵力，还甚至差点丢掉了自己的性命。尊上与殿下的缘，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其实，眠兰溪还是很喜欢千叶铃尊上的。虽然自己也喜欢着陆然殿下，可她从来没有因此讨厌过千叶铃尊上。相反，千叶铃尊上是她尊敬的为数不多的魔族。

        想到这里，眠兰溪叹了口气，往事已尽，缘也好，劫也罢，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眠兰溪大人。”

        听到声音，眠兰溪回头，是重华君。

        “不知重华君深夜到访，所为何事？”眠兰溪道。

        “我与其他魔族商议，想要明日拥公主殿下为尊。不知眠兰溪大人何意？”重华道。

        “还是要问过公主殿下的意思。但是我感觉，她不大愿意。”

        “因为云容君？”

        眠兰溪点了点头。顿了一会儿，眠兰溪接道：“其实，不为魔尊，也好。毕竟当下谁也不会服她。众魔可以以她为由攻打崇回，但是以此推她为尊却始终难以服众。”

        “眠兰溪大人放心，只要她愿意，我们便不会让众魔有议。”

        眠兰溪笑了一下，感激道：“重华君有心了，那我去问问她。”

        “好”

        看着眠兰溪孤寂的背影，重华君叹了口气。世间的情爱当真让他无法理解。眠兰溪如此，母亲亦是如此，可惜母亲遇上的，却不是像眠兰溪这般通情达理的人。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可是以喜欢为借口去行恶事，便是大错。

        重华君正想得入神，眠兰溪便已经走了过来。眠兰溪一过来，重华君便也很快清醒过来。

        “如何？”重华君问。

        眠兰溪摇了摇头。她就知道公主殿下是不会做魔尊的。当然，她也从未想过逼迫公主殿下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情，除了为尊上和君上报仇这件事。“她不想就算了，先开战吧。魔尊的事情以后再说。”

        “好”

        于是，经过众魔族的一番商讨，魔族之战定在了翌日午后。

        定在翌日其实并不算草率，因为魔族征战向来如此。当年晚公主遭人算计，魔尊千叶巳当即调配了兵马，攻向了天庭，前前后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所以魔尊征战，向来毫无规划。

        华凝对此也是有所了解的。但是魔族虽然出兵无常，可行军作战却是训练有序。

        眠兰溪进入宫殿的时候，华凝已经换好了衣衫。华凝一身黑色战袍，雄姿英发，颇有尊上和君上的风范。“公主殿下，各路魔兵已经抵达。”

        华凝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可刚要出去，华凝却发现了一件不好的事情。

        眠兰溪也察觉到华凝异样，道：“公主殿下，怎么了？”

        “火铜铃不见了。”华凝道。

        “什么时候不见的？”眠兰溪急切问道。

        “换衣服的时候还在。”华凝道。

        听着华凝的话，眠兰溪怔了怔。道：“你素来谨慎，看来，是有人有备而来，故意偷走了火铜铃。”

        也不知眠兰溪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回过头来，道：“推后吧。”

        “什么？”华凝不解。

        “战事推后。先找到火铜铃要紧。”眠兰溪知道火铜铃是一件蕴含了巨大法力的圣物，华凝本就被封了一道封印，如今再丢失火铜铃，那去战场，就只有一个下场，死亡。

        “战事无需推后，照常即可。”华凝解释道：“火铜铃不过是一件法器，如果万事都要依靠它，就只能说明，我没有什么能力。”

        其实，无论是以前的华凝还是现在记忆封印的华凝，骨子里透露着的自信，这一点，眠兰溪深有感触，看着华凝说话的语气和那坚信的目光，她仿佛看见了千叶铃尊上。当年，千叶铃尊上把火铜铃给华凝公主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

        “尊上，火铜铃乃是圣物，您把她给了公主殿下，您自己怎么办？”

        当年，眠兰溪就是这样问魔尊千叶铃的。而千叶铃的回答是：

        “如果凡事都要依靠火铜铃，那我也不必做什么魔尊了。”

        眠兰溪当年是那么相信千叶铃尊上，相信她即便没有火铜铃也一定能够战胜崇回，可是……

        所以，她不能让华凝公主冒险。

        可眠兰溪还未开口，华凝却抢先一步道：“姑姑不必为我担心。姑姑要相信我，更何况，二长老他是不会让我有危险的。”

        “他也去？”眠兰溪惊道。

        “怎么了？”

        “你知道，每个界族间都有自己的限制吗？”眠兰溪问。

        这个华凝倒是知道，异界的人去往他界，法术灵力等都会受到一定的限制。可是二长老灵力深厚，区区一点的限制算得了什么。因此华凝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还等不及华凝问，眠兰溪便道：

        “普通界族，十成的功力到他界后只能作八成。可是神族来到魔界，便只剩下两成。”

        “这是为何？”华凝疑惑地问道。

        眠兰溪见华凝如此担忧，叹了一口气道：“原因不清楚，但却是事实。不过，在魔界住得久了，这种限制也会慢慢消失。”

        华凝点了点头。“如果二长老想去的话，就让他去吧。”说着，华凝便向宫外走去。

        眠兰溪急道：“所以，你还是要去？”

        “姑姑放心，我有自己的打算。”

        说着，华凝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宫殿。

        眠兰溪叹了口气，公主殿下的倔强和尊上真的是太像了。

        ……

        眼瞅着两军开战在即，冰穹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没有魔留意自己，便一溜烟逃走了。

        润泽守着结界终日里百无聊赖，看见冰穹的一刻是既嫌弃又开心。

        “站住。”润泽道。

        冰穹笑呵呵地转过了身，道：“大哥，你的一双眼睛是长在我的身上吗？怎么感觉我道哪里你都能发现。”

        润泽‘哼’了一声，高贵道：“你在魔族待得好好的，怎么又想着去人族？”

        “打仗了，魔族。我在那边待着不安全。”冰穹夸张道，说着还做出一副‘还好我聪明，先跑了’的表情。

        却惹来润泽更为嫌弃得目光。“你都活了多少年了，怎么还老是想着逃？”

        “那你以为，我是怎么活到这么久的？”冰穹认真道：“要想命久，遇事得溜。你得记住这句四字名言。”

        润泽显然是没有听进去半句话。“我不管，反正你不能去人族。”

        “那，不去人族去哪里？难不成，去你家？”冰穹道。

        润泽恍然，如梦初醒：“哎，这倒是个好主意。我们狐族也是个好地方。”

        “我傻呀，我去你家，让你哥把我腿打断？我可不干这蠢事。”

        “我哥哪儿有那么不讲理？”润泽不乐意道：“再说，我要是再放你离开，我哥打断的就是我的腿。”

        “我跟你不一样。”冰穹辩解道：“你哥说打你，一般都没下重手，但是说打我，那可就不一样了。”

        “怎么就不一样？我哥没那么讨厌你的。”润泽道。

        冰穹看着不明所以的润泽，眼睛眨了眨，这孩子天生缺根筋，他也没办法。“要不这样吧，既然人族去不了，狐族不能去，那我们去妖族如何？”

        “妖族？去妖族做什么？妖族哪有我们狐族好。”因为一些前事，润泽也着实不太想去妖族。

        “我不管，反正我是不会跟你去狐族的，妖族和人族，你自己选。”

        冰穹说完，润泽欲言又止，虽然他们已经去过人族很多次了，但每次去基本都是有正事要办，所以，人族对他来说，真的不是个选择。但是妖族……想了想，润泽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道：“去妖族。”

        “好。”冰穹奸计得逞笑了笑，没办法，润泽就是这么好骗。这孩子，就是傻……

        ……

        魔界

        云火泽北岸，密密麻麻地魔兵整装待发。千叶华凝站在高大的战车上威严肃目。对面的崇回君却是松松垮垮地瘫坐在玉座上，似乎很是不屑。

        可即便崇回君并未说话，却能让人感受到一阵来自君王的压迫感。华凝虽无这份感触，可却也感受到崇回的威严。若没有那前尘恩怨，华凝甚至觉得魔尊就应该是他这样的。

        华凝还不曾开口，便见崇回笑了笑，道：“战！”

        魔尊开口，自是有众魔兵附和，随着鼓声地响起，整个战场也开始充满了肃杀的味道。紧接着号声响起，崇回的魔兵便向华凝率领的魔兵冲来。

        华凝抬手，万箭齐发，华凝收手，魔兵阵法开始变动。防守兵于阵前列护盾，战兵于其后握长矛。待崇回军靠近，赤焰族立马攻了上去。

        看到华凝指挥得当，崇回君眯了眯眼，道：“她，就是华凝公主？”

        随身侍从立马俯首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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