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信息

似乎上次也是元启陪着纪尤锐。

        他回宿舍找人，但纪尤锐不在，问了元启，只说明天是周末，纪尤锐回家了。

        自从纪尤锐转会回国内，他就没有见过纪尤锐回家，难道纪尤锐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吗？

        ……

        市里的老街段，独栋小别墅看起来陈旧却独有岁月沉淀下来的韵味，每家每户的门前都种满了花草，已经秋末，缠绕着铁栏杆的枝藤褪去绿意枯黄，添了份斑驳孤寂。

        纪尤锐单肩背着背包，站在最里那间小洋楼前，夜里的冷霜都在发丝上铺了一层淡淡水气，他最终还是推开了那道门。

        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左右，门口的暖黄灯还在亮着，它一直没熄过，也是这一条巷子里唯一灯盏最亮的房子。

        院子的枯叶很久没扫过铺满了地面，没人精心浇养，围墙边的花枯死了好几盆，若不是门前的灯亮着，都猜不出来这儿有人在住。

        门是密码指纹锁，纪尤锐手指搭到按键上，又换指纹，“嘀”的一声，门开了。

        还是那套红木老家具，那股独有的熟悉味道，餐桌的凳子换了几个新的，电视机还是以前那台，电视柜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应该有几天没打扫过了。

        直走进去左边的房间门开了，透出一道亮光来。

        穿着衬衣踩着拖鞋的中年男人身材清瘦，在他这个年纪的很多男人都已经进入发福阶段，再也是凸显的啤酒肚，可在他身上却看不到多余的赘肉痕迹，衬衫下腰形维持得很好，眉眼冷峻气质清尘透着几分儒雅。

        他可能是被吵醒，头发凌乱，衬衣和腿裤也有些发皱。

        看到纪尤锐时那双迷蒙的眸子一亮，“小锐！”

        纪尤锐扯了下唇，“爸……”

        纪临韬几个跨步来到他身边，抱住了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也不和爸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离得不远，我朋友送我回来的。”

        纪临韬接过他的包，搂着他到茶几边，那双眼角一直都是弯着的，“饿不饿，爸给你做东西吃。”

        “……别了吧，您那手艺……我不饿，来的路上吃过了。”

        一直处在官场的纪临韬，手是握笔的，从来没沾过阳春水，他记忆中只吃过一次纪临韬做的饭，难吃到无法下咽。

        “那我让助理送点过来。”

        “不用了爸，我不饿。”

        纪临韬便从冰箱里拿出几块面包，给他热了杯牛奶。

        父子俩很多年没这样坐在一起，虽常视频连线联系，不过这么多年后面对面的坐着，还真有些微妙的尴尬。

        纪临韬打量着他，欣慰喜悦的同时愁绪难敛，“你不用回来的，要是让你妈……让她知道，势必要来闹，你在那儿待着，她不敢去找你，你也落得安静。”

        “对不起啊爸，不是故意挂你电话让你担心的。”

        电话里听到纪临韬说赵悦芳来家里，虽然纪临韬没多说什么，但他想象得出赵悦芳来家里闹时是怎样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他们俩离婚多年，赵悦芳对这个家极度厌恶，离婚时发誓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里，可她还是违背誓言来了，就是因为他刻意避着不见她，赵悦芳以为是纪临韬授意，故来找纪临韬的麻烦。

        纪临韬拍了拍他肩膀，“不用道歉。”

        他叹息道：“怪我，明知道她会刺激到你……但我担心她影响到你的生活，所以想让你有点心理准备。小锐，你不该回来的，在国外待着，她见不着你也找不到你，起码你会开心点。”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纪尤锐笑了下，“回国我也很开心。”

        “是因为那个叫阙湾的孩子？”

        纪尤锐有些诧异纪临韬会这么问，但也不算很惊讶，因为纪临韬了解他，从小到大他的心思一向都瞒不过纪临韬，而且纪临韬是个有深度也非常开明的父亲。

        他点头，“嗯。”

        纪临韬轻笑，“我明白了。”

        “原本我很担心你回来之后情况会变得更加严重，但是我想你知道自己的良药在哪里。你妈那儿，你不想见她的话就不见，我会帮你处理的。”

        纪尤锐沉默点头，他其实不想回来，或者说他一点都不想踏入这个家，坐在这个沙发上，但是纪临韬在这儿，回国后他一次都没回来过，如果不是赵悦芳找上纪临韬，他也不会踏进这里。

        这几年纪临韬自己一个人住，即便家里请了个阿姨来打扫，可还是看得出他粗糙了许多。

        “今晚在家睡吧，你的房间我一直让人给你打扫着的。”

        “好。”

        四年前他走得很急，什么东西都没收拾，但房间很干净，纪临韬很想他的吧，把他屋里所有东西都保存的这么完好。

        躺回床上，纪尤锐才想起没手机，好像摔坏的那个手机还在基地卫生间里……

        他回家没和阙湾说，阙湾肯定着急了。

        想起出国的时候，他上学用的那个旧手机没带走，不知道纪临韬有没有帮他收着，那是小姑送他的礼物。

        “爸，我之前那个手机呢，我小姑给我买的那个。”

        纪临韬换了睡衣出来，“白色那个吗？”

        “嗯。”

        “在你书柜的那个盒子里，屏幕坏了点，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谢谢爸。”

        没想到纪临韬真帮他收着，几年前的手机，右上角屏幕还裂了一道，充电试试能不能用。

        找了接口合适的充电线充上电，大概充了半个多小时才开机，虽然老旧点儿屏幕也不太灵敏，但是功能没差多少。

        他微信号没换，但是这个手机的手机卡没带得走一直留在国内，信息里头很多短信，时间都是几年前的了。

        点开看了一眼，话费提醒和垃圾信息里夹着阙湾的名字。

        201855、23:18，阙湾：明天给我带碗你家路口那个阿姨的小面，别放辣，这两天嗓子有点疼，要是没小面了就带碗甜稀饭。

        201856、8:23，阙湾：你死床上了吗，早自习都开始了，今天大马嘴检查，来快点儿！

        201856、9:30，阙湾：我给你请病假了，干啥去了给我回个电话！

        201856、17:06，阙湾：你在哪儿？

        201856、21：45，阙湾：老地方，齐伟帮我们把机子开好了。

        2018520、23：58，阙湾：纪尤锐你他妈到底去哪儿了！你他妈到底去哪了！狗东西你到底去哪了！

        20181130、22:10，阙湾：我找不到你，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你躲哪儿去了，你去哪了纪尤锐，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了

        ……

        20191231、00:00，阙湾：纪尤锐，我喜欢你。

        20191231、00:01，阙湾：纪尤锐，元旦快乐！还是你入乡随俗过的是圣诞？那祝你圣诞快乐。对了，恭喜你夺冠，我也打电竞了。

        ……

        2020222、23:59，阙湾：纪尤锐，除夕夜记得吃饺子。新年快乐，你，还记得我吗？

        2020618、15:03，阙湾：我又输了一场，好多人骂我啊，纪尤锐，我有点想哭，我明明那么努力了。

        20201231、00:00，阙湾：纪尤锐，我好想你啊。又是新的一年啦，新年快乐，你还好吗？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我是阙湾。

        一条条翻下来，纪尤锐手指抖的越发厉害，心也越来越痛。

        他不知道阙湾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原来在他完全消失的那些日子里，阙湾这么这么的想念他。

        阙湾找不到他，从焦急到慌张，茫然，害怕，想念，委屈，失望，可他却一点都不知道……

        偶然得知阙湾也打职业后，他潜入阙湾的直播间，开始关注国内比赛，看到阙湾夺冠拿下奖杯，被无数人追捧，享受着成功。

        他看到的阙湾明明一直都是得意张扬的，他以为阙湾过得很好，他以为阙湾这些年有在好好享受生活，和平常人一样感受着追求梦想的苦乐，他以为没有他的时候，阙湾是快乐的。

        阙湾或许是猜到他换了联系方式的吧，只是没有办法找到他，所以让这张卡一直保持正常使用，或许一直在期望着，某一天能得到他的回复。

        他骗了阙湾，手机并不是被小姑没收，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带走，在那时的慌乱崩溃中，他甚至遗忘了这个手机的存在。

        是他的错。

        纪临韬老早就醒了，周末不上班，他让阿姨清早就来收拾家，做好了早餐。

        纪尤锐也起得早，因为他一夜都没睡，抱着那个旧手机，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阙湾的消息，在心里把阙湾疼了一遍又一遍。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基地，想去见阙湾。

        “小锐，你怎么这么早就收拾包，周末不是休息吗，要回去了？”

        “爸，抱歉，我想早点回去。”

        他担心赵悦芳这么一来闹，会打扰到纪临韬生活，而且这么长时间了，他也应该回来看看。但现在他莫名急切，不见到阙湾他一直都处在无形的焦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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