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婚约？

“嫂嫂别担心，熠儿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您别担心。”

        沈子衿和孟凝歌刚进屋，就看到一个长相颇为清秀的闺阁女子正柔声安慰坐在主位上的女人，那女人穿着并不奢华，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一场，正是孟时的妻子孟秦氏。

        见到两人前来，孟秦氏止住了泪水，起身行礼：“见过大公子……”

        一边的姑娘也学着她的样子，礼仪端庄：“见过大公子。”

        孟凝歌微微眯了眯眼，仔细打量着这个年纪看上去不大的姑娘，若她没记错，这应该是后来爹爹收养的，当年他们都认为自己死了，而这件事也直接导致了娘亲情绪崩溃，为了哄娘亲，爹爹才收养了一个和当时的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

        沈子衿微微点头：“孟将军呢？”

        孟秦氏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掩饰着眼中的悲痛：“他仍在城东大营里，走不开……”

        见自家嫂嫂泣不成声，身边的孟家大小姐便接话道：“嫂嫂身体不好，大公子有问题可以问我。”

        沈子衿的目光移向她：“你是……”

        “小女子名叫孟凝谣，骠骑将军乃是家兄。”

        沈子衿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孟秦氏：“好，我看孟夫人身体不便，还是先送回去休息，让孟小姐带我们去小世子的屋中查查看。”

        孟秦氏抹着眼泪，声音干涩：“多谢……大公子，请一定寻回我的熠儿。”

        “骠骑将军乃我至交好友，于公于私也会帮孟家寻回世子。”

        待孟秦氏离开后，孟凝谣便带着二人前往小世子的房间，一边走一边道：“熠儿是今天早上失踪的，原本照顾熠儿的侍女青竹因为熠儿想喝水，正巧屋内水不够了，便出去取水，回来的时候才发现熠儿不见了，在屋内屋外找了一圈也没发现，这才禀告给了嫂嫂。”

        沈子衿道：“屋外有侍卫看守吗？”

        “有的，但他们当时只是看到青竹走出来，并没有看到其他什么可疑的人。”孟凝谣将事实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也有人怀疑是青竹贼喊捉贼，但我们询问过她，她格外紧张和害怕也不像是假的，但为了保险我们还是把她关了起来。”不同于其他世家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孟凝谣性格活泼开朗，且细心谨慎。虽然不是孟家的亲生女儿，但吃穿用度完全就是贵族小姐的标准，且孟家这一辈的嫡出女子都是凝字辈的，孟凝谣一个非亲非故的也能占的凝字，可见孟帅和骠骑将军对那位亡故的孟家小姐有多愧疚，就有多疼爱孟凝谣。

        或许是孟凝歌看她这位妹妹的目光太过灼热，孟凝谣奇怪的眨了眨眼：“若我没有眼花，请问这位先生为何一直看着我？”

        见孟凝谣发现了，孟凝歌微微低头掩饰慌乱，然后拱手道：“唐突了孟小姐，还请宽恕在下。”

        孟凝谣笑着摆手，然后看向沈子衿：“没关系，大公子，这位就是闻名安临的孟姜先生吧？倒也真是与我们家有缘分，家兄也一直很想拜访孟姜先生，只是公务繁忙一直没能如愿。”

        孟凝歌压低了声线，低低道：“……承蒙大公子和将军错爱，在下定当尽心尽责为两位分忧，世子的事情在下也一定竭尽全力。”

        “有劳先生了。”

        “……应该的，应该的。”

        随后三人穿过走廊，来到了孟家小世子的房间，那房间外驻守着一群守卫，屋内也保持着原来的状态，不曾有人再进去过。

        孟凝歌环视了一下房间的景貌，观察着地面、桌子、椅子、床榻以及窗棂，窗子此刻是大开的，外面放着好几缸种在水中盛开的荷花，时不时就能闻到阵阵清香。

        沈子衿淡淡的问道：“世子今年多大？”

        孟凝谣不明白为什么沈子衿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也如实回答了：“熠儿今年不过三岁，已能识得几个字，也会些基本的拳脚功夫。”

        孟凝歌细细的盯着床榻，榻上洒落着各式各样的供孩童玩乐的木制武器，看了很久，觉得疑惑，将其中一个颜色颇为深的木制小剑拿了起来，嗅了嗅，脸色有些难看，随后她往小剑原本摆放的地方用力抹了一下，结果蹭了一手的灰。

        沈子衿见孟凝歌久久立在那儿不曾动过，察觉出端倪，问道：“可是发现什么了？”

        孟凝歌将沾了灰的手和那把木制小剑伸到沈子衿面前：“自己看、自己闻。”

        一边的孟凝谣有些诧异的看着胆子这么大的孟凝歌，只觉得极为疑惑，心想就算沈子衿礼贤下士、求贤若渴，但这孟姜先生也太随意了吧？这个时候不应该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大公子，却让大公子自己看自己猜，胆子也有点太大了吧？

        正当孟凝谣以为沈子衿会摆出一张冷到极致的冰山脸以表达自己的拒绝的时候，戏剧性的一幕摆在了她的眼前，沈子衿脸色依旧非常平淡，大步走到孟凝歌面前，一手抓住了那位先生有些过分纤细的手腕，弯腰将鼻尖凑到她手边，孟凝歌修长的手指一下触碰到他高挺的鼻梁，感受到沈子衿有些滚烫的体温，孟凝歌一下像触电了一样愣在原地，直直地看着沈子衿，沈子衿嗅了嗅然后皱眉道：“百草灰。”

        “怎么可能？”顾不得想清楚为什么这两人的动作会这么暧昧，孟凝谣便出声打断，“那可是有剧毒的东西，我们怎么可能会让这种东西出现在熠儿的房间？”

        “我们当然知道这肯定不是你们准备的，或许就是掳走小世子的人遗留下的。”孟凝歌脸有些红，甩开沈子衿抓着她手腕的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砰砰乱跳的心，然后道，“大公子应该知道百草灰除了能做毒药还能干嘛吧？”

        “百草灰和芝兰草只要适量的混在一起配合着其他的药物就可以做成无色无味的迷药，而这种迷药多有致幻的效果。”沈子衿解释道，“可在这床榻上遗留下来的药粉剂量明显不对。”

        孟凝谣睁大眼睛，用袖口捂着嘴：“那……剂量不对……会……会有什么效果？”

        “原有的效果也会有，不过程度会更大，最重要的是……”沈子衿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孟凝歌原本听的好好的，结果旁边这家伙就没声音了，戳了他一下：“继续说啊。”

        沈子衿看了看孟凝歌，又抬头看了看孟凝谣，结果这俩姐妹都一个着急样示意他继续说，他摇摇头：“如果这种药一次性摄入过多，会让人发癫发狂，不加以治疗最后会暴毙而死。”

        听到这个结果，孟凝谣脸都吓白了：“什么？那……那熠儿房里的……”

        “暂时不用担心，残留的药剂量不多，不足以让人发疯，只是得尽快找到世子，拖得越久他就越危险。”

        孟凝歌紧锁着眉头，把木剑扔到沈子衿手里，然后转身走向窗棂边，假意探出头查询线索，实则却在使用着超级外挂：“小白，能回溯时间帮我看看这间屋子吗？”

        小白点了点头，眼中闪过无数行代码，孟凝歌周遭的景色开始转变，她暂时性地回到了今天早晨的这间房间。

        那时的熠儿像是刚刚起床，由侍女整理好衣服后呆呆地坐在床上，声音也带着鼻音：“青竹姐姐，我渴了。”

        “好。”青竹连忙转身去桌子上倒水，结果发现茶壶中没水了，她有些苦恼地敲了敲脑袋，然后转头，“世子请等一下，待奴婢去取新水。”

        “好。”

        待青竹离开后，熠儿鼓着腮帮子，伸手将床边的篮子里的玩具一股脑的倒在了床上，挑出了心爱的小木剑。

        他似乎尤为喜爱这把木剑，拿着它在空中比划了好几个动作，脸上洋溢着笑容。

        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蓦地从床边的地上油然升起，熠儿愣了愣，紧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黑影包裹着他，捂住了他的口鼻，熠儿甚至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沉沉睡去，随后黑影又重新融入了地中，没有完全被黑影包裹的木剑就这么直直地掉在了熠儿消失的地方，屋里恢复了寂静，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而只是屋子里少了一个人，而从黑影出现到黑影掳走熠儿时间不过一瞬间，甚至孟凝歌都没有看清楚那黑影之下的真面目。

        “孟姜先生？孟姜先生？”

        孟凝谣的声音让孟凝歌的思绪回到了现实之中，孟凝歌摇了摇头，转过身，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微微喘了喘，抬眸看向沈子衿，示意他回去再说。

        沈子衿亦是看懂了她所表达的意思，随后对孟凝谣道：“孟小姐，我们需要立刻回天璇宫一趟，以便接下来寻回小世子。”

        “当真能寻回熠儿，可他到底被何人所掳？”

        “暂且不知，我会调派暗卫加紧搜索。”

        “虽然有些唐突，还请大公子一定一定得对此事上心，这事我娘还不知道，自从阿姐走了之后，我阿娘的身体就一直不好，若是让她知道熠儿也丢了只怕……”

        沈子衿微微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竭尽所能找回世子。”

        “如此便好……”

        “你以为让人瞒着我，我就不知道了？”正当孟凝谣松了一口气之时，一个有些严厉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听到这声音，孟凝歌和孟凝谣两人都是一愣，然后睁大眼睛，看向门口，门外已不知何时驻足站立着一位身着素色衣衫的人，正是孟凝谣的养母孟夫人，而此刻这位孟夫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屋内的三人。

        见到母亲这般气势汹汹，孟凝谣讪讪道：“娘，你……你怎么过来了？”

        “我若不来，你是还想打算瞒着我多久？”孟夫人瞪了她一眼，然后示意身后侍女不必跟上来，随后微微对沈子衿颔首，“矜儿。”

        沈子衿亦毕恭毕敬道：“伯母……”

        当孟夫人的视线转到了孟凝歌身上，却是脸色变了，她的眼中闪过很多复杂的情绪，惊讶、难以置信以及悲痛。

        “你……你叫什么？”

        孟凝歌不动声色的行礼：“晚辈姓孟姜，见过孟夫人。”一边行礼，一边纳闷，她当年丢的时候也不过两三岁的光景，如今的她可还穿着男装，且样貌也是大相径庭，这样的她娘亲居然也能认得出来？

        “孟姜……”孟夫人喃喃自语道，向孟凝歌摆摆手，“你过来，让我看看。”

        “呃……”孟凝歌求助似地瞥向沈子衿，她现在可不能被娘亲发现，快帮我。

        沈子衿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孟夫人看着孟凝歌的视线：“伯母，他是我的谋士，是安临有名的算命先生，您不会以为他和早年间夭折的孟家大小姐有什么关系？”

        见自己的心事被戳穿，孟夫人也没恼火，只是淡淡的打量着沈子衿：“若是小歌还在，你们现在也应该结亲了吧？不然也不会让阿眠比你早一步成亲。”

        孟凝谣诧异的看着孟夫人：“阿姐……和大公子有婚约？我怎么不知道？”

        孟夫人淡淡道：“很早之前的事情了，是我和矜儿的娘在你阿姐出生之前就订下的，你阿姐小时候还被矜儿抱过，难道矜儿忘了？”

        而再看沈子衿，他脸上也流露着少有的尴尬：“伯母，我……”还没说完，后背上就被人狠狠掐了一下，他忍着疼痛，有些头疼的用手摁了摁额头，就算不回头看他也能想象到孟凝歌满腔的怒火了，小时候就吃她豆腐估计现在的她得气死。

        “那大公子岂不是……年纪轻轻就成鳏夫了？”孟凝谣余光瞥了一眼沈子衿，声音越说越小声，也有些想笑却又不敢笑，毕竟死的是她素未谋面的长姐。

        沈子衿定了定神，然后硬着头皮道：“但这和孟姜先生没关系。”

        “这就不关矜儿你的事情了，好了，闪开。”孟夫人上前一步，硬是将沈子衿推到一边，孟家从长辈到小辈没有一个柔柔弱弱的，再加上孟夫人也是沈子衿的长辈，所以沈子衿也没打算得罪她，于是乎轻轻松松被推开，然后朝孟凝歌耸耸肩，你看，我尽力了，是你娘太厉害了。

        孟凝歌暗暗瞪了沈子衿一眼，硬着头皮又拱手道：“孟夫人，在下……”

        孟夫人也不管眼前的孟姜先生会不会有什么意见，伸手附上她的脸，仔细地描摹着，神色也柔和了些许：“太像了，你叫什么？”

        “呃……”孟凝歌有些犹豫，因为世人只知算命先生姓孟姜，却不知他叫什么，所以孟凝歌也就懒得去想名字，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只得微微低头，“晚辈无名。”

        “你长得很像我儿。”孟夫人退后一步，然后郑重道，“熠儿是我的孙儿，我不希望他和小歌一样生死不明，请你和矜儿帮我找回熠儿。”

        孟夫人并没有在之后承认她的女儿早夭，只是用了一个生死不明，而这却没有被在场的几人注意到。

        孟凝歌认真地点头，然后拱手承诺道：“晚辈定当全力以赴，协助大公子将世子带回。”

        “如此便好。”

        回天璇宫的路上，孟凝歌心事重重，沈子衿瞥了她一眼，然后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孟凝歌默然不语，沈子衿以为她没有听到，便打算再问一次，然后就听到了她幽幽的声音：“对于百草灰，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

        说着，她抬眸看着眼前的人，眸色深邃，却没有一丝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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