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进城

　　沧南是沧山边缘的一座小城关。也是大尧与弋国、东齐接壤处的一个偏僻小城。
　　沧山说高不高，却南北延绵了数百里；与东西走向的周山刚好如倒扣的勺子一般，将整个大陆中北部切割开。沧山以东是弋国；南段发起处则连接着大尧与东齐；西北与正北均属大燕。也正是这道狭长山脉将大燕的西境与整个中央隔开，只有六道山陉相通。所以，西境也成了“蛮荒之地”。
　　按照正常的行走路线，使团应当沿着弋国城池一路往北，然后穿过沧山与周山相连的一处小盆地，也就是弋国的沂州进入西境。然后再沿着山脉折返往西南，进入西境腹地。这段路线虽然安全、补给充足却要数月之久。所以，祈曜选择了从洛竹镇直接进入沧山山区。这一路虽然艰辛些，但可以一月之内抵达西境首府。
　　而要去到沧南，使团就需折往南方，穿出山区进入大尧。
　　祈曜望了眼贺澜，不置可否地走出了营帐。
　　当天下午，使团当真调转方向驶向沧南。
　　弋姝彻底迷惑了。贺澜的建议明显带着挑衅，她不觉得祈曜听不出。使团是秘密出使西境的，若是进入大尧定然危险不小。只要一乱起来，贺澜便有浑水摸鱼逃脱的机会。
　　所以她当时预估的最好情况，便是使团日夜兼程穿过山区，在西境边陲的和州停留。虽然那样贺澜的损伤可能会大一些。
　　接下来几日，贺澜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常常掀开窗帘望着窗外；偶尔还与其莫、甘棠聊上几句。
　　那铁骑伤口也已经愈合。在弋姝为他拆线后，他感恩地一再请弋姝进马车，自己归队骑马。弋姝客气地劝他再休息几日。他刚做起想拒绝，祈曜突然“开恩”发话，让他继续在马车好好休养。
　　铁骑一脸茫然，只能惶恐地又躺好……
　　弋姝倒是无所谓，她反正已经适应了与他共乘一骑，累了便大方窝着睡觉；兴致来了，便观察摸索他驾马的技巧。反正只要她不累、不尴尬，那累的、尴尬的就是别人。
　　当然两人都很默契地不太说话，也没再提血戒之事。
　　好在这些时日天气不错，山道虽行得颠簸，但也不至太难。
　　这日，大队人马终于来到山林边界。祈曜突然止住所有人，就地安营扎帐。然后祝弗十分“友好”地将贺澜请了出来。
　　“贺公子，对不住啊！”一下车，祝弗脸上就挂着一抹真诚无害的笑，好像当真对贺澜歉意得很。
　　弋姝皱了皱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也没制止，只抱着胸瞧着。
　　贺澜一直没怎么走路，刚下车脚底难免虚浮，身形微微晃了晃。他还没反应过来，两名铁骑突然从后面上前，一左一右死死夹住他胳膊。
　　“你们干什么？”贺澜恼怒大喊。
　　话音刚落，一颗药丸塞入了他口中。
　　“你……你给我吃的什么？”贺澜使劲挣扎着，想将药丸吐出来。奈何两名铁骑如铁箍一般锁着他，祝弗则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不一会儿，贺澜明显身形往下瘫，若非两个铁骑架着，只怕早已躺在地上。祝弗拿出一根针，随意地戳了戳他手背，一颗小血珠滚了出来，可贺澜却毫无反应。他似乎想努力做出瞪眼的动作，但奈何眼皮一直软软耷拉着，这让他的目光不但毫无威慑力反倒显得有些呆滞。
　　祝弗掸了掸手，一脸无辜道：“在下刚才有礼在先，先说了对不住啊。贺公子放心，这药除了让人无法动弹、无法言语，一点副作用都没有。只要药效消了，保管贺公子能蹦又能跳。只是呢，为了贺公子安危，我已安排人每隔十二个时辰喂贺公子一颗，直至咱们王爷回来。”
　　弋姝眼皮跳了两下。她想过祈曜肯定会想法子制住贺澜，可没想到居然这样简单粗暴。她有些无法将眼前的贺澜与一个月前那睿智沉稳、风度翩翩的贺家公子联系在一起。
　　实在是……有些惨。
　　她调整了下心情，好奇地问下祝弗：“这什么药？还是你们王爷那位义弟配的？”
　　祝弗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模样：“是啊，那小子说叫什么麻醉药。说是比麻沸散都好使。”
　　弋姝双眸闪过里一丝震惊，又连忙隐藏了起来。“麻醉药”，可不是这时代该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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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弋姝想不到的是，祈曜居然让大队人马驻扎在了山林，只带了一辆马车、三个人——她、其莫还有祝弗，就连甘棠都留在了原地。贺澜则重新被安置在了原本装货物的马车上，由石开看守着。弋姝小心提议：是否带上贺澜一起，找个医术好些的大夫看看？
　　祈曜面上挺平静，但否决得相当坚定：“这小城里能有比你医术更好的大夫？”
　　弋姝撇了撇嘴没再说话。的确，在旁人看来，她能配出砷火毒还能缝合伤口，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医术了。更主要的是，祈曜不会给贺澜任何作妖逃跑的机会。
　　马车行了约莫大半个时辰，青灰色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几人面前。这座城池并不算大，城上的两座角楼看着也年代已久，屋檐的瓦片破损了好些，柱子也斑驳得很。但城墙整体却是用上好的大块青石砌成，加上不断有士兵正在上面来回行走巡逻。置身城外，依旧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压迫感。
　　城门口，一对兵士正在对进城车辆逐一盘查。其莫与祝弗也驾着车安静地排队上桥，车轮与起伏不平的简易木桥面接触，发出咯咯的响声。弋姝眯着眼，乖巧地将脑袋从窗外收了回来。
　　“你们来自东齐田家？”门口的兵士接过令牌，似乎不信。
　　弋姝挑了挑眉，看戏似地望着一旁的祈曜。她就说，她那田家商令根本不行。对于这样一座边陲小城，田家人怎会亲自来？
　　不过，祈曜依旧端坐如钟，气定神闲。
　　“我家公子去弋国行了趟私事，路过贵地稍作休息。”祝弗大大方方答道。
　　对方兵士似乎也拿不定主意。便让马车稍等，从城楼上唤下一位领队将领。那统领倒算见识广博，看了半日确认这是田家之物，不过与平常所见的田家令牌好像又有些差别。
　　他走到车前，抱拳行了一礼道：“得罪公子。按照规矩，我等还是需要检查车辆才能放行。”
　　“嗯。”车内，祈曜冷冷答了一声。
　　一阵有序的悉索声响起，几人也平静地看着等待着这繁琐的检查。约莫一刻钟，兵士们相继报告“无异”。其莫与祝弗又重新套上缰绳。
　　正准备驾车入城，那统领又喊了一句：“慢着！”
　　“不知车中贵人，是田家哪位公子？”
　　“我家公子名讳玖卿。”祝弗答得顺口。
　　“玖卿公子名满天下。可我城中接到邸报，公子刚在平城与九皇子达成了桩大买卖，怎会突然到此？况且，还没带任何行李。”
　　现场一阵缄默。
　　祝弗面色一沉：田玖卿是田家最出名之人，又常年游走各国神龙见首不见尾，最好冒名顶替；可没想到，田玖卿竟去了平城！
　　他脑袋飞速运转着，正思量如何开口，车内传来一阵声音：“本公子十一月初九在平城见过九皇子，十一月十一出大尧往西本欲前往西境。只是家中未来夫人突然恼了，本公子只得转道弋国将她接回。今日不过是她想尝一口你城中的糯糍米糕，本公子便同她前来逛逛。”
　　弋姝一愣，这……算什么烂理由？不过一转念，好像她那位风流成性的表兄，还真做得出！再一琢磨，什么叫“未来夫人”？又不由转头恶狠狠瞪了祈曜一眼。
　　祈曜忙将她摁在怀里，笑着轻声安抚：“好了，莫生气了。”
　　车帘突然被掀开！
　　众人看到时，祈曜正侧着身搂着弋姝，而弋姝在他怀里使劲挣扎着！像极了闹别扭的小夫妻。
　　祝弗一脸尴尬，忙拽过帘子放下跟统领解释：“我家公子行事随意惯了。统领随意撩开帘子，若夫人恼了，我们都不好过……”
　　那统领狐疑地又朝车帘处望了望，眯着眼道：“你家公子夫人……还未及笄？”
　　“自幼定亲，养在府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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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弋姝彻底无语了。狠狠翻了个白眼，小脚不客气地跺在祈曜脚背上。她好歹堂堂一国公主，一下子就成“童养媳”了？虽说是权宜之计，可到底侮辱人不是？
　　祈曜明显吃痛，却并未将脚收回，只有些无奈地望着她。弋姝“哼”了一声，将头别过不再理他。可到底没吱声。
　　马车终于行了起来，十分快活地向城中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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