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天宫在云层之上，云雾缭绕，虽朦胧，但一切都是明亮的。

        今日正好又是天宫繁忙的日子，又一年蟠桃诗酒会，各仙家在瑶池边聚会，比蟠桃，喝仙酒，吟诗作对。

        又一人踏着祥云而来，白衣翩翩，衣带纤纤，尤其是那明艳的容颜，足以令天地霎时失色。

        所有人不由自主向她望去。

        “这是今年才入仙籍的青丘女帝吧？长相过艳……”

        “人家是九尾狐族，自然如此，不过听说她的美貌就算是九尾狐中也是有名的。”

        “不过听说是个毒美人。”

        “穷乡僻壤上来的，肯定有些手段吧？你看看那些男仙们的眼睛都黏在她身上去了。”

        ……

        这是白玖薇第一次受邀参加蟠桃诗酒会。

        她三万岁便成了第一位青丘女帝，此后又过了一万年，如今才有参会的资格。

        只因这诗酒会必须是有名有姓有职的神或仙才能参加，而白玖薇虽是青丘女帝，之前却并无仙籍。

        流言蜚语听得多了，她并不将这些不敢跟她正面对打的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目不斜视，随意抓了个旁边看门的小仙：“诗酒会的场子该往哪里走？”

        那小仙被美颜当头暴击，愣了一瞬，才颤颤巍巍伸出手指指了指左边，话都说不利索：“那、那边……”

        还没说完，她就抱拳：“多谢。”径直竟是往反方向去了。

        小仙倒吸一口气，是他说的哪里不对吗？怎么往别处走了？到时候若是怪罪他该如何？

        小仙忐忑极了，奈何站岗上不能擅自离开，只能伸手叹息——貌美的女仙早就没影了。

        白玖薇就是故意的，虽说她对那些个流言无甚所谓，但她不想惹一身桃花。

        那些男仙看过来的眼神，她已经察觉——这还是在入口呢！

        她对自己的容貌非常自信，若是进去了，桃花只会多不会少。

        既然如此，那当然是要逃了。诗酒会上那么多神仙，她不信会有人刻意留意她在哪里。

        白玖薇逃得心安理得。

        天上几乎所有的神仙都去诗酒会，这倒也方便了她。

        甭管那蟠桃甜不甜，这瑶池的景色倒是不错。

        水汽缭绕，纯洁的雪荷静静盛开池中，此处静谧非常，倒是合适。

        白玖薇放慢步子，沿着岸边赏荷。

        水雾之中，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白玖薇脚步一顿，第一反应就是：不是吧，谁这么厉害追她追到了这儿？

        她侧身就想逃。

        然而那人却转了脸来。

        不过一眼，她就愣在了原地。

        是她刻在脑海深处、难以抹去的容颜，他的蹙眉，他的低眉浅笑和他的不告而别，全都刻在心底，已许久未曾冒出来烦人的记忆全又都涌了上来。

        有匪君子，瑟兮僩兮，赫兮咺兮。[1]

        “无昧……”

        “你是谁？”如玉君子紧皱眉头，出口却是凉薄。

        这一声将出神的她拽回现实，白玖薇收敛形容，屈膝一礼：“青丘女帝，白玖薇。”

        “呵。”他忽然发出一声嗤笑，声音却平缓，“青丘女帝竟如此无德无状，追男人追到了瑶池边不怕丢了青丘的脸？”

        他说什么？追他追到瑶池边？可笑！怒火上头！

        白玖薇克制着怒气冷笑一声：“呵，我又怎知不是你在欲擒故纵，等在这故意拦我？星君如此不矜持，真是丢了仙家的脸。”

        紫微星君指了指池中，却问：“看见什么了？”

        饶是白玖薇也被他忽然转换话题绊住：“雪荷。”

        “不止。”星君遥遥一指水面，“看看你自己，这般容颜，我怎可能看得上你。”

        说完这句，无昧转身就走。

        白玖薇攥紧了拳头，心中暗恨：这个臭男人，失忆后就是块臭石头！嘴巴也臭！

        看着他的背影，白玖薇迈步跟上——今日就去捅他老巢解恨！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离开了瑶池，直到环绕复杂的天宫廊道之上，无昧停下脚步，终于转身过来。

        “你跟着我作甚。”

        白玖薇：“这是你的地方吗？”

        星君不答。

        白玖薇：“天宫这么大，我想去哪就去哪，不可以？恰巧与你同路一段罢了。”

        无昧抿唇，便不再搭理她。

        终于，已经能看见北辰宫的府门了。

        身后，还是那青丘女帝。

        无昧尽力忽视，目不斜视走入府中。

        白玖薇毫不犹豫，跟在身后。

        府门两小仙机敏拦下：“仙者何人？无主君召，不得入内。”

        白玖薇抬首看去，星君显然注意到了自家门前的动静，但也只是回身静静看着，并不出声。

        她远远看着他的表情，竟一时猜不出他的心思。也对，他已经没了做君无昧时的记忆，性情大抵也是有所不同。

        不过，无所谓。

        “不让进？”她反问，是在问两看门小仙，也是在问门内的星君。

        无昧没有说话，似乎是打算看她如何被看门小仙拦出去了。

        白玖薇饱满的红唇轻轻勾起，下一瞬便直接出手将看门小仙甩出数十米之外，径直入内。

        就算如此，无昧星君也并无动作。

        等她靠近了，他道：“青丘实属蛮夷之地，此次我可不与女帝计较，只是在这天宫上，无主君召而强闯入府，视同挑衅，是要受罚的。还请女帝离开。”

        “噢？”白玖薇稍稍偏头，笑，“竟是如此，你说的不错，我就是来挑衅的，来打一架吧。”

        无昧星君微愣，看向眼前青丘女帝这灼灼眉眼。

        “听说你打架输给了青丘第一位女帝？开阳可忍不住，嚷嚷着要去给你找回场子了。”天权星君执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中，抬眸看向棋盘对面的无昧。

        无昧淡淡：“哦。”

        “无昧。”天权道，“你我是多年好友了吧，你同我说说，这传言是真的？你真输给了一个才四万岁的小丫头片子？”

        在他们这些老神仙看来，这白玖薇虽然是青丘女帝，却也不过还是个小崽子。

        无昧不期然回想起那日，她自信地提出要与他打一架，他自然是应了，他向来不怕事。只是这打架的方式有些……

        他不自觉凝起眉头：“嗯。”语气偏冷。

        天权只当他是输了架不高兴，自己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唉呀，这打架输了也没关系的，你我都不是主战的神仙，输给年轻小辈也是说得过去的，唉呀只是开阳那家伙咽不下这口气咯。”

        “你劝住他，别让他去。”无昧皱眉又下一子。

        天权星君：“诶？莫非真这么厉害？开阳这个武曲星都打不过？”

        “嗯。”无昧凝眉又下一子。

        “你输了。”敛起袖摆，起身离去。

        天权愣住，看看棋盘又看看无昧的背影。

        “唉，无昧的棋艺真是越发精妙了……竟真有人能降住？”

        他现在对这青丘女帝真是充满了好奇。

        不是不让开阳去？他就偏不，他还要和开阳一起去，哈哈。

        “君上君上！不好了！”头上带着青紫色羽毛的孩子跳着跑进来，咋咋呼呼。

        “紫灌，”白玖薇啧一声，从案头间抬起头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君上。”

        “那……紫灌不知该叫你什么嘛。”他还有些害羞。

        紫灌的原型是一只灌灌鸟，曾受过她一次恩惠，修炼出人形后就跟在她身边帮她做些小事。

        她揉开自己紧绷的眉头：“说罢，什么事？”

        “噢对！”紫灌道，“山下有两个天上来的神仙，说是要找君……找你干架。”

        “干架？”白玖薇百思不得其解，除了无昧，她不曾在天上得罪谁了啊？

        不过既然是天宫来的，她自然还是要出去看看。

        以免破坏天宫与青丘的友好关系。

        到了山下，一瞧，是两个面生的神仙。

        白玖薇便略略招呼一下：“我便是青丘女帝白玖薇，两位找我有何事。”

        右侧那看起来颇为方正，一身行伍之气的仙人道：“我乃武曲开阳星君，听闻你与紫微星君斗法赢了，便想来领教一下。”

        “请赐教！！”这一声慷锵有力，震耳欲聋。

        白玖薇一愣一愣，只面上不显。

        就她与无昧那样……算是斗法？？

        “你大概误会了，我不曾与紫微星君斗法。二位请回吧。”

        “紫灌，送客。”

        左侧那看上去文绉绉的仙人却又道：“不会误会。无昧亲口承认自己不如女帝，想来女帝定是有过人之处，还是切磋一番，也让我二人开开眼界，看看青丘的术法和招式与天宫的有何不同。”

        无昧？亲口承认？不如她？

        若不是在人前，白玖薇都想扶额叹气。

        好，很好，无昧星君，真是好样的，净给她添堵。

        她甩袖出剑：“来吧。”

        开阳也出剑，眼睛都亮了。

        一触即发之时，忽有一人影落入两人中间：“住手。”

        正是无昧。

        一旁的天权默默摸摸鼻梁，眼神飘忽。

        他能感觉到，无昧瞪了他一眼——唉呀，无昧以前何曾瞪过他啊！

        不仅如此，他还听见那青丘女帝竟冷笑出声：“星君此番惺惺作态是为何？这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天权心道不好：完了啊，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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