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四章

京湛惊抖了一下，手上哑铃差点没拿稳，险些扭了手腕。

        他忙把东西放下，走到门前开了灯，白色的灯光瞬间将整个健身房照亮，京湛这时才看见穿着一身黑色球衣的许文生靠在角落的跑步机上盯着他自己。

        京湛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你在这儿干什么？”

        “健身房你家的呗，我不能来？”

        京湛被他呛了一句，想说怎么不开灯，又想起自己也没开，撇了撇嘴也只说了一个小兔崽子。

        许文生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窗外一眼，“你输了啊。”

        “什么？”京湛重新举起哑铃，转头看他。

        彼时的许文生已经十五岁了，大约是因为队里的伙食营养均衡，再加上锻炼占了一部分原因，他这两年个子疯长。

        他性子有点淡，跟谁都不亲热，现在瞧着倒也不像个孩子了。

        许文生冷哼一声，开了跑步机跑了起来。

        过了许久，京湛才开口，“比赛场上见吧。”

        许文生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似是随意道：“原来你平时晚上来加练都是为了能在转会以后有个好的表现。”

        京湛笑了笑，“你总是对我充满了偏见，这是运动明星基本的素养好吗？”

        “像你这样跟个竹竿似的，连球衣都卖不出去几件。”京湛继续调侃他。

        然而许文生弟弟对自己的定位还是不为他人的意志所转移的，“卖球衣，靠脸不就行了？”

        球队上下青少年两队就他的球衣卖得最好，全靠着他的脸，还收获了一大票的妈妈粉和姐姐粉。

        他知道自己球技好，但要说全都是球技的功劳他是不信的。

        “得，哥哥就喜欢你自信的样子，希望你一直如此。”

        “用得着你说。”

        许文生知道他每天都会来这儿训练，本来是想过来问问他为什么那么冷血，说走就走，半句不舍都没有，可是临了了他又说不出口了。

        自己凭什么质问他呢？

        站在什么角度去质问他？

        严格来讲，自己和他连队友都还算不上，两个人从来没有一起踢过比赛，跟他关系好的是自己的亲爸也不是自己。

        而且每次惹他他也不生气，想到这儿许文生就有点闷得慌。

        不过也快了，等两三年就能进一线队了，这个人一定是会踢到踢不动的。

        到时候那就球场上见吧。

        “今天特意来这里等我的？”京湛平常从来没见他晚上来过这儿。

        许文生没搭理他，小少爷脾气耍得非常到位，跑了大概半小时，他招呼也没打一声就直接走了。

        等他走后，京湛才开始做有氧。

        一夜无梦，第二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恰恰夏天是每年比赛最多的时候，比赛多，训练任务就相对重。

        早上起来先是八公里的晨跑，上午健身房力量训练两小时，然后就大家一起复盘昨天的比赛。

        几乎所有队员都不喜欢复盘，尤其是对于福科这样的弱队来说。

        每一次的复盘无疑都是对他们的一次当众处刑，但是面对比赛，复盘又是必不可少的。

        许文生趁着少年队休息的时间坐在最后听着他们复盘。

        他看了看前面的许文皱了皱眉。

        许文这两天大概是身体又不大舒服，脸色看起来惨白惨白的。

        他轻咳一声道，“我先对昨天大家的总体表现做一个总结吧。”他的语气不温不火的，跟平时差不多，大家都以为他又是象征性地总结一下就让大家自由讨论。

        谁知他话锋突然就一转，说道：“简单来说就四个字吧，一塌糊涂。”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在座的各位大部分都是我看着青年队调起来的，要不然就是从中甲买过来的，你们进球队的时候我都问过你们同样的一句话，可能你们当时都觉得我问的是废话。”

        许文的呼吸加重了些，“我问你们喜欢足球吗？”

        “你喜欢足球吗？”

        当年12岁的许文生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父亲的时候，他也是这么问自己的。

        “不……”许文生脱口而出，但是他看到了病床上母亲期盼的目光，补充道，“不然呢？”

        当时许文愣了好半晌，尴尬地笑了好几声，“这孩子还挺幽默的。”

        许文生当时心里就憋着火，可是直到他妈去世，他也没能把火给泄出来。

        “呼。”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听前面的许文说话。

        “说来也好笑，几乎所有人都跟我说当然，你们都很喜欢，只有两个人说了不，其中一个就是京湛。”

        他大概是觉得太讽刺了，说完自己就笑了起来。

        许文生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京湛。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不管是被自己挑衅，被对手侵犯，还是被球迷谩骂，好像对于他来说都没什么难事似的。

        不喜欢踢球吗？那为什么要来？

        “算了，不说题外话了，看看你们昨天的数据吧。”

        看到投影仪上的表格，许文的血压又上去了。

        “吴迪，你到底能不能行，迪克斯悄悄给你打钱了吗？”

        “要不是因为我敢肯定他们看不上你，我都要怀疑你马上要转会去他们那边了。”

        这话说得挺严重，吴迪笑了笑，想借此掩饰尴尬，但是许文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你最近状态不怎么好，先别踢了，去青年队帮忙带带那些孩子，也放松放松心情。”

        这下吴迪的笑彻底僵在脸上笑不出来了。

        许文生一点也不觉得许文说得有什么错，如果是他可能骂得更狠，本来就是个废物。

        “还有，我们的后防线……”

        许文这一次总结说得很详细，几乎把每个人从头到尾的问题都分析了个遍。

        “好，京湛，你来说一下吧。”

        京湛作为队长日常发言，平常他也跟许文一样说些平平淡淡的问题，主要的问题都是由球员自己指出来，毕竟视频在那儿，到底是谁的锅一目了然。

        但是今天就好像是跟吴迪杠上了一样，开口首先就狙了吴迪。

        “我们昨天的比赛确实技术性失误太多，就是之前跟城邦踢也没有出现这么大的失误，大家都有问题，但是主要的责任还是吴迪，我建议……”

        “没完了是吧？”吴迪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他莫名其妙发火，众人都愣了一下。

        京湛连个表情都没有变，开口道：“你这气朝我身上撒，不如找个人帮你练一下停球，也免得下次再这么丢人现眼。”

        “你！我不就是那两下掉了球吗，是不是就要一直被说嘛？”平常大家复盘的时候气氛都比较缓和，为了照顾球员们的情绪，许文和京湛也都是交心式的劝说，一换了方法，吴迪就受不了了。

        但是他刚，京湛比他更刚，“踢得烂，还怕被人说，怕被人说你就表现好一点啊，我也懒得跟你说了，自己上论坛看看吧，看看真正骂你的人是怎么骂你的？”

        “好了，好了，接着往下说。”许文适时地打断了他们的话，脸色更加难看。

        因为有他在，吴迪终究是没敢说什么，一直到复盘结束他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许文生有点不解，明明这京湛平常看起来性格还将就吧，在球场上也比较照顾队员，但是他怎么混得跟自己一样不受人待见呢？

        接下来的复盘还是老生常谈的一些基本功、配合、信心的问题。

        “我们球队、现在最缺的就是自信，你们只有虐菜的时候才有心力，但是你们大概是忘了，没有哪个队伍不是从菜鸡一路逆袭上去的。”

        “再这样下去，我们球队或许去了中甲也不一定能混得多好。”

        京湛说起这个，许文生就想起了他昨晚说的那个“哥哥就喜欢你自信的样子。”

        他突然恍然大悟，他是觉得京湛跟旁人不同，原来不同在这儿。

        大家陆陆续续地出了会议室，许文生还坐在那儿发呆。

        “嘿！干什么呢，在想怎么打败我？”京湛笑得挺开心，仿佛刚刚在上面板着个脸说话的人不是他、

        “打败你还需要想吗？”

        他现在当然赢不了京湛，但是什么都可以输，气势不能输。

        许文生站起身，留给了京湛一个高傲的背影。

        “这小子怎么了这是？”许文跟了上来。

        京湛笑了笑，“没事，青春叛逆期，装酷呢吧。”

        说完两人一起笑了，“走吧，教练，一起吃。”

        球队的伙食都是营养师根据他们的具体情况搭配的，营养健康口味也不错。

        许文生一直想找许文问点事情，没想到京湛却一直在旁边，连吃饭的时候也不放过。

        真不知道那是自己的爸还是他的爸。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两人谈话，有些闷闷的，旁边来人了都不知道。

        “嘿，看什么呢？”

        许叶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顺着他视线的方向一眼就看到那说说笑笑的二人。

        “你也看出来了吧，咱们这个爸，最欣赏的永远都是他的得意球员，儿子什么的，无所谓的。”

        “我跟你不同。”许文生还是那样冷冷的，每句话都放着冷箭。

        许叶面色僵了一下。

        “是，你不同，私生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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