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请所有在北区东区历练的alpha保护好自己，请所有在北区及东区历练的alpha保护好自己…”

        一架架无人机低空穿过茂密的实验区及历练取，不厌其烦的播报着消息，声音清晰的被带到密林的每一个角落。

        “因为基地疏忽，中区的□□的一批蛞人被人为放走，而基地的定位系统也被不知名因素干扰，无法定位到蛞人的动向，因支援人员匮乏问题，请斟酌使用求救信号…”

        “在信号最后范围，蛞人出逃方向是北区及东区，请处在北区及东区的alpha做好防范准备…”

        在一个隐蔽又干燥的石洞内，高大健美的alpha蹲在火堆旁，他那身干净利落的休闲装已经有了些许脏污，衣服袖子撸到顶端，手里正翻着火，另一手拿着的烤鱼在火焰中呲呲作响，但因为缺乏油水的原因被烤的外黑里糊，散发出一种带着苦涩味道的焦味——远远闻到，就已经能想到这玩意下口绝对不是美妙的事。

        无人机从外面穿过，带来了远方的信息，又远远的飞离。

        alpha的动作一顿，眼里闪过什么，过了一会才又转动了手腕，但已经太晚了，那条鱼已经彻底焦成碳状，若没有看错，空气中生起的烟竟有黑色的烟丝，正丝丝缕缕的往天上冒。

        盛远端详了片刻，若无其事的咬了一口。

        他又一次拿出一条新的鱼，鱼已经被清理得很干净，流利的串上，这一次盛远把火放低，改成了慢悠悠的炭烤，在失败了这么多次盛远也算是摸索出了经验，十来分钟后，虽然这鱼还是熟夹生，但终于算是看起来像是能吃的东西。

        盛远剥开外层的鱼皮，小刀麻利的切掉糊过头的鱼尾，留下带着些许焦黄的鱼肚，叫醒正在角落裹着衣服沉睡的人。

        “醒醒，吃饭了。”

        在火堆旁有一个被清理出来的地方，银发的人正靠在墙上，低着头，呼吸轻微。他身上盖着一件外套，下面还垫着一件，仔细一看，便发现下面垫着的衣服正是张成玉的衣服。

        这人眼睛紧闭着，狭长茂密的眼睫毛安静的下垂却还是显得狼狈，连一直如月光一样干净漂亮的头发都染上了一层灰，灰扑扑的，像是一只银白色的大猫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滚了两圈，看起来异常可怜，和初见时那种锋利冷淡截然不同。

        虽然宁离还是很虚弱，但已经比最开始的面无人色好太多了。

        盛远又喊了两声，宁离果然没反应，他一睡觉就会睡得很深，极难被叫醒，但这两天盛远也算是摸出了点规律。

        盛远抬手盖住宁离的后勃颈，轻轻揉了揉，只见一直都没什么反应的人眼睫毛艰难的颤了颤，人还没醒全，就已经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往外掰开，脸色很差。

        宁离的瞳色很深，此时表情阴郁又冷淡，垂下的每一根头发都好像在诉说主人的不满。

        在人彻底惹火前盛远就求生欲极强的松开手，这是盛远最近发现的一个神奇的地方，只要稍微碰一下就可以让睡得很沉的宁离醒来，同时也可以得到宁离寒冬腊月一样冰冷的目光。

        思及宁离可能不喜别人碰这里，盛远向来都会避开这个地方，除了叫人起床。

        果然，那双眼睫毛动了动，眼瞳里慢慢定焦，目光冷凝的盯着他，片刻，又压下了火气，目光停在前前面的鱼上。

        盛远很有耐心，贴心的解释：“放心，刚烤的。”

        宁离疏远紧绷的神色渐渐淡了下来，片刻，宁离抬手接过了鱼，声音很低：“…谢谢。”

        盛远支着下巴看他：“刚才有巡逻的无人机带来消息，中区的蛞人被放了出来。”

        “现在一时半会无法离开北区，求救信号暂不能用，大部分人手被派去抓捕蛞人。”

        “你身上的伤只靠这些药品显然不够，北区的中央有提供物资的高塔，我们得找过去。”

        “收拾一下，我们去中央的物资收集所。”

        宁离敛眸，对盛远这么了解的样子不置一词。

        他身上绑着绷带，状态也比一开始好太多。

        没有完善的医疗措施，宁离凭借自己半alpha的体制还是慢慢在愈合，一些淤青的地方还好，但腿部和腹部的伤口依然严重，需要去医院治疗。

        这已经是遇事后的第三天了。

        他们当前在北区的深处。

        宁离慢条斯理的咬着鱼，他吃饭的动作很斯文，也很安静。只见宁离咽下鱼肉，点头应了，“嗯。”

        盛远默默的看着他安静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内宁离一直昏昏沉沉，意识模糊，直到昨天才夜晚才从混沌的状态清醒。

        人是清醒了，但盛远也发现了个问题。

        宁离好像沉默了很多。

        这种沉默并非冷淡又或是孤傲，而是更深的孤寂，藏在状似平常的细节中。

        宁离很擅长克制和掩饰情绪，但这次好像已经疲惫到了难以遮掩的地步，他依然如往常一样安静，却多了几分冷倦。

        现在，盛远每当坐在旁边注视宁离时，他看到了宁离眼底的倒影，像是是空人雪山一般孤寂，细听，仿佛能听到他心里雪落的声响，让人难受得发紧。

        宁离原本还正常，但就在与宁离分开实训的四天后有了这么大的差别，宁离就像是受了什么重创，消沉了起来。

        宁离现在的脆弱是显而易见的。

        盛远到时宁离的腿已经被捅得鲜血淋漓，当时他心里只有暴怒，现在冷静下来，却发现很多问题。

        那封被宁离藏在伤口里的信里是什么。

        为什么会让宁离产生这么大的创伤？

        盛远压下心里的种种繁重的思绪，脸上依然带着轻松的笑，“北区不安全，暂时没有办法离开，如果蛞人外跑为了防止这种本该灭绝的生物不外流，现在cs基地的试炼区应该被彻底封锁了。”

        “这些资料我是从基地的资料中看到的。”

        在这种极为倦怠的情况下，宁离依然有基本的逻辑，虽是沉默，却也不傻，在长久的疲惫后，他情感上并不愿在思考为什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只想安安静静在一个角落里待着，可大脑却开始忠实的分析自己往常没在意的细节。

        当时基地提供的资料确实涵盖了各大区，也介绍了每个区域中央会拥有的物资支援点，但这些资料绝对没有任何会与‘蛞人’相关。

        区域封锁的消息并不适合广泛传播，但盛远会知道‘蛞人’出现就会进行封锁这件事，证明他曾经已经经历过一次，又或者他对cs基地十分了解，而普通的alpha连摸到cs基地的门都摸不到——

        cs基地对进入实训的alpha体质具有很高的要求，如果一个普通的alpha身后没有一定的家室，除非拥有被cs基地评判为优秀的判定书才可进来实训。

        那么，盛远是哪一种呢？

        宁离别开过长的头发，抬眼看了盛远一眼，没有没拆穿他，而是安静的吃东西，一言不发。

        这个窥探动作被盛远看着眼里，他奇怪的问：“怎么了？”

        宁离把最后一口鱼肉咽了下去，顿了顿，摇头。

        他似是而非的回答：“…烤的不错。”

        确实是烤的不错，第一天宁离吃到嘴里的鱼糊得彻彻底底还焦，现在已经有鱼肉的鲜味了。

        盛远愉悦地低笑起来。

        这个石洞在一座布满巨石的山上，位置偏高，风声和雨声都很清晰。

        宁离往洞口看去，外面的雨成了毛毛雨，又细又密，黑色的天幕下像雨是连着线，成片漂泊，被洞口的光染出了运动的痕迹。

        宁离靠在墙上，迎着火光看着盛远。

        他的目光落在了高大alpha的五官上，alpha的五官弧度优雅凌厉，其实以冷静的目光看，这是很有进攻性的五官，但此时alpha的脸在光下很柔和，只有满满的笑意和专注，让宁离觉得温暖。

        如果阳光有形状，应该是这样的。

        宁离目光停留了片刻，抿起了唇，移开了目光，扶着墙站起来，走到洞口，望向外头。

        北区的高塔建在北区中部，方便处于北区的人寻找。

        他们离高塔不远，宁离支着墙站在洞口，在远方层层起伏的阴影中，高塔的塔尖就在那座山峦的尽头，外面的雨很密，宁离被风吹得咳了两声，一件衣服盖到他身上。

        盛远站在一旁，替他盖好衣服，丝毫不觉得这种动作在两个alpha之间显得过于亲密，“病患就不要吹风了。”

        “明天早晨走，现在的夜晚并不适合出行。”盛远说，“历练时间是十五天，现在是第七天。”

        宁离没说话。

        “再待一个晚上。”

        盛远站在一旁，和他一同眺望：“我听温油说，你成绩一直很好，是年段第一。”

        “你希望可以得到第一吗？”

        宁离的头发被风吹的乱窜，他慢慢的拉拢衣服，摇了摇头。

        盛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听宁离说：“我这次实训，并没有打算得到一个好成绩。”

        他声音带着因为有些病气的低哑，“…我希望，这一次实训你能拿一个好成绩。”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成绩会提供一个去往更好学校的机会，如果你身体可以接受的话，或许这一次的实训成绩对你来说有用。”

        也可以让你去更适合的地方。

        宁离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

        盛远许久才说：“宁离，你不去吗？”

        “嗯？”

        “去新学校。”

        细细密密的雨让宁离又低声咳了咳，他伸手摸了摸口袋，一根烟都没有，“不了。”

        “我并没有转校的想法。”

        宁离平静的说。

        这下，盛远彻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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