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下馆子

从卖了这么多天的情况来看，罗喜儿觉得还是小孩子们最喜欢吃这香甜滑溜，入口即化的豆腐花了。

        “豆腐花，香嫩可口的豆腐花……”

        罗喜儿并没有放开喉咙来大声吆喝，这里毕竟不同于集市嘛，但也足够让前后左右的几桌客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地。她脆生生的声音，在一片闹哄哄的人声里，似乎格外地动听又有活力。她马上感觉她所站位置的四周就一下子安静下来了，自个似乎成为焦点了。

        罗喜儿站到了那一家人的桌子边上，努力保持着甜甜的笑容，“几位客官，这有甜的、咸的豆腐花，要不要来几碗尝尝？”

        那两个小男孩虽然是端端正正地坐着的，却伸长了脖子来瞧她手中的托盘，她便不着痕迹地手往下放低了一些。

        和罗喜儿打对面坐着的那位妇人应该是两个小男孩的祖母辈人物，她把两个孩子的小动作瞧在眼里了，就笑了笑说道：“小姑娘，来四碗豆腐花吧。”

        “好咧，请问您是要甜的，还是咸的呢？”罗喜儿问道。

        “各来两碗，我也正想试试这咸味的。”妇人答道。

        罗喜儿嘴上答应了一声，便放下了四碗豆腐花在桌子中间，然后告诉他们哪碗甜的，哪碗是咸的，又问了他们是否要加些其他配料，一一地招呼好了。那位一直没出声的中年大叔就往她托盘了放了半钱银子，挥了挥手说：“不用找了。”

        罗喜儿忙说道：“谢谢这位大爷。几位请慢用。”心里是小小地激动了一把，十文钱的赏钱哪。

        开了市，接下来就顺利多了。罗喜儿专门去问那些才刚坐下来，还在等菜上桌的客人，建议他们先来碗豆腐花，边吃边等；或者是那些已经吃完了饭的客人，介绍他们再吃一碗豆腐花调节一下口味。还有一部分客人则是主动招手让罗喜儿过去的。她就像只活泼的小蝴蝶一样，穿梭在宽敞的大堂里，叫卖，介绍，上豆腐花，收钱，找钱。

        其实，她也没怎么有机会找零钱出去，通常客人们叫上个三五碗，或七八碗，要么是给半钱银子，要么是一钱银子，甚至有更多的，然后很爽快地说不用找了，这样子她又多赚了十文到几十文钱不等。

        大堂里转完了，罗喜儿就往楼上的雅间去。她知道楼上用餐的客人，出手应该会更爽快。每到一间雅间，罗喜儿先轻轻地敲敲门，再礼貌地问上一句：“客官，请问，需要豆腐花吗？”如果里面的客人需要，她就会端着托盘进去，然后再简练地介绍一下。

        大概就一个时辰，剩下的半桶豆腐花也卖掉了。罗喜儿过去跟黄掌柜道谢后，又给了叫卖钱，就和她爹往集市方向去。至此，罗达胜的脸上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罗喜儿拉着她爹的手，都能感觉到他激动地手心冒汗了。

        集市上，人流已经少了很多。周氏和其他四个孩子正在收摊呢。

        “娘，你们都还在呀。豆腐花卖完了么？”罗喜儿问道。

        “是呀，今儿晚了一些，才刚卖完。孩儿他爹，喜儿，你们的也都卖完了？”周氏一边答道，一边直起腰来，手还顺带地捶了两下腰部。

        瞧见她娘的动作，罗喜儿刚刚雀跃起来的心情就暗下去了一半。她嗯了一声，就跑过去帮忙收拾着家什。

        “都饿了吧，走，咱们赶紧回家烧饭去。”周氏心疼地看着几个孩子说道。她知道现在时候不早了，都过了吃午饭的点了。

        “爹，娘，都这时辰了，咱们今儿就在镇上吃吧。”罗喜儿建议道。

        “这，这太花费了吧。”周氏迟疑地说道。她有些不敢去看罗志成和罗秋儿闪闪发亮的、向住的眼睛。

        罗达胜看了看孩子们，又看了看周氏，也是有些犹疑。毕竟他们七个人，就算是普普通通地一餐，吃下来估计也要好几十文钱吧。

        罗志顺和罗小玉都是因穷苦节省惯了的，也一样地舍不得花这些钱。

        四比三呢。罗喜儿便皱着张小脸，可怜巴巴地说道：“娘，你看小九和秋儿吆喝了一上午了，都饿坏了。我也很饿呢。你们肯定也饿了的。爹，娘，咱们今儿就在镇上吃一顿吧。别心疼这点钱了，咱们以后还会挣更多的钱的。我呆会还有个好事儿要告诉你们。”

        对于好消息不好消息啥的，周氏更关心几个孩子的身体。一听罗喜儿说他们都饿坏了，她就心疼了，和罗达胜对视了一眼，说道：“那今儿就在镇上吃吧。这后面有家包子铺，咱们就去那。”听着有种豁出去的感觉。

        一家人就挑着担子，提着篮子往集市南面走去。不过十几步了，就到了包子铺门口，就是间棚子搭起来的小铺子，里面有些低矮阴暗，铺子前面也紧凑地摆了两张空桌子。这个钟点，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只看到有两个小伙计在收拾着东西。

        “哟，几位客官，还没吃午饭呀。来，来，请坐，咱这里还有刚出炉的，热乎乎的包子呢。”一个小伙计迎出来招呼他们道。

        罗喜儿一家人就在外头挑了张桌子坐下来，把一应家什放在边上。

        小伙计又擦了擦桌子，才问道：“几位客官，咱这有白面馒头，白面包子。包子的有猪肉包子，白菜肉包子，糖包子，几位想来点啥呢？”

        罗喜儿不用问价钱，也知道猪肉包子是两文钱一个的，其他的都是一文钱一个。这镇上的包子铺几乎都是卖这个价的。

        她也不去细问别的，干脆按人头，三种馅的包子都来七个。

        小伙计说了句客官请稍等就下去了。一会儿，两个小伙计就端上来了三盘还冒着热气的包子，一壶茶，七个小碗，一小碟切得细细的咸菜。

        “几位客官请慢用。”小伙计放下东西后就退下去了。

        周氏想把肉包子都给孩子们吃，罗喜儿就阻止道：“娘，别推让了，你也吃这个。每个馅的都要尝尝，每人都有的。”说着话，便把肉包子推到她娘跟前，非要先让她拿一个，其他几个孩子也一齐点头，定定地看着她。

        周氏没辙，便伸手拿了一个起来吃，心底自然是欣慰无比的。

        罗喜儿咬了一口肉包子，心想，这年代的食物的品种还挺单调的呀。就说这包子吧，就这么两三种馅儿的。不过，看小九，秋儿两个吃得可欢了，似乎在吃什么人间美味一样。看爹，娘，顺子哥和小玉姐也吃得很开心的样子。大概是以前根本就没有试过像今天这样大口大口地吃着三种不同馅儿的包子吧。

        “二姐，你刚说有啥好事儿要说的呀？”罗志成提醒道。

        罗喜儿刚才注意到四周还是有些人走来走去的，本想着回到家再说的，但罗志成又提起来，想着说了吧，让他们也吃得更高兴些，不再肉疼花了这顿饭钱。她就压低声音把在金福楼叫卖一事跟他们几个说了，说完了，还开玩笑地提醒他们千万不要太激动了，在街上要注意影响。

        除了罗秋儿和罗达胜这两个人，一个是因为年纪还小，对钱银还没有太大的概念，一个是有参与叫卖的，早就知晓了这件事，其他的人听了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他们都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罗喜儿，又转头去看了看罗达胜，都是不敢相信一下子能卖到十文钱去。

        罗喜儿便顺手拿起两个包子，一个往小九的嘴里塞去，一个往她哥的嘴里塞去，把罗秋儿看得咯咯大笑。

        罗志成反应得快，一手拿下包子来，来了句，“姐，是真的呀？”然后又咬了一口包子。

        罗喜儿一边重重地点点头，一边往每个人的碗里加了些茶水。她小声地说道：“所以，这顿饭一点儿也不花费。咱们以后每天都能赚得更多些呢。赶紧先吃，吃完后回家咱们再细说这事儿。”

        吃了两个包子，罗喜儿就觉得饱了，剩下那个是糖包子，她就掰下一角尝尝味，其他的就给她爹吃了。罗小玉和罗秋儿也吃不完三个。罗喜儿心里就有数了，以后她们三个小姑娘吃两个就足够了，男孩子和大人就要三到四个的分量。

        这一顿才花了二十八文钱。罗喜儿付过了钱，一家人就往家去了。一路上，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提金福楼一事，但每个人的脸上都乐开了花一样。

        到了家里，周氏憋不住，才拉过罗喜儿问道：“喜儿，那今儿你在酒楼了卖了多少钱呀？娘还是不能相信，这豆腐花能卖十文钱一碗。”

        罗喜儿拉着她娘在凳子上坐下，其他人也都坐下来，大家都看着她，一脸的期盼。

        罗喜儿早就在心里默默地加了数遍她所收得的钱了，单是在酒楼就有一两二钱左右的银子。后面的半桶豆腐花装了五十多碗，这么一算，就是打赏的钱要比卖豆腐花的钱还要多得多。加上原来沿街叫卖的也有四十六文，再加上在集市卖的有七十文钱，他们今天共赚了一两三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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