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打听

这条叫清子河的河流，仅在水排村这一段就有五条从山上下来的小溪流，每年一遇到暴雨，从支流冲下大量的泥沙土，沉积河底，造成了这一段水流不畅，河床阻塞。以往，官府的人都不关心这河道的事，农民百姓就只得看天吃饭了。上年，村里大部分的庄稼就遭受了暴涨河水的冲毁，收成锐减，村民们整年都唉声叹气的，期盼着今年应该不会再有雨洪水了吧，没想到却是等来了官府要整修河沿的好消息。村民们很高兴坏了，自然也都乐意去帮工了，特别是那些家里有田地挨在河边的。他们还相互地宣传这位新来的秦县令是个好官，因为就是他提出和组织人手来修治河道的。

        这次以防洪涝为目的河道整修就按期开始了。每家每户的成年劳动力们是每天早上七时就要到场，中午十二时回家吃午饭及歇息一会，下午两点钟又开始了，直到日落。

        男劳动力就负责到山里头去挖泥，用牛车或驴车运泥，打桩，清理河道淤泥等，女劳动力就负责担泥、抬石块到需要的地方，平整泥土，然后再让牛马车来压实，还要分派人手植树种草。一时间，河沿两边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也体现在这些在干活的人身上。例如周氏身边来来去去的都是那些脾气好人好的媳妇，而王氏身边围着的就是跟她差不多脾性的媳妇。人多的地方，闲话、八卦也就多了。

        “二嫂，听说前儿你跟老四家的闹起来了，咋回事呀？”说话的是王琼。她一边挥动着手里的锄头扒拉着泥块，不时抬眼地东瞧瞧西瞧瞧的。那天，她没能亲眼看到吵闹的过程，心里那是懊悔极了。

        王氏一想起前几天的事来，心里还是堵着堵着的，所以没好气地说：“咋回事，不就是为了那两间旧屋子么。”

        “咋地，她想占你家的旧屋子呀？”王琼故意地问道，心里是恨不得当天的事能再重演一番。

        “她敢？！”王氏低喝一声，还瞪了王琼一眼。难道这老成家的也以为她是好欺负的？就算老四家的敢这么想，那也得看她有没有那本事。

        王琼哪能不晓得王氏的想法，忙陪着笑道：“她哪敢咧，连想都不要想了。咱村里谁不晓得，那是二嫂家以前住着的旧屋呢。”

        旁边有个长脸的叫大昌媳妇的搭过话头，“难怪她家里穷成那样子。有那闲工夫动歪心眼子，咋不去多开两三分荒地咧。”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我倒是听说了，她们家做了啥咸甜豆腐花去镇上卖，一天也能卖上百个钱。人家咋还会有那工夫去开啥荒地咧。”又一个叫阿关嫂的妇人插嘴到。

        王氏几个互相看了看，都急切地追问道：“真有这回事？”一天就能有上百个钱，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笔数目很大的进项了。确实是这村里大部分家庭的收入，一个月也到不了这个数。

        阿关嫂先朝四周看了看，才神神秘秘地说：“我也没见着，是我娘家的人在集市上看到了，就跟我提了下。说生意好得很咧。”

        阿关嫂的娘家也在水排村，准确地说，是下水排村。水排村里除了罗姓人之外，还有其他几个姓氏的人。上水排村住的几乎全是罗姓的村民，而其他的姓氏则集中在下水排村。

        王琼立马说道：“哟，难怪人家敢起歪心眼子呢，原来是财大气粗起来了呀。”语气中却是掩盖不住的酸溜溜。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王氏的脸立即就黑了下来，脑子里就闪过那天的情形，原来如此，我还说这小娘们咋突然间就敢当面反抗了。

        阿关嫂瞧见王氏那黑锅底一样的脸色，就晓得刚刚的话坏事了。她虽然爱跟人说闲话，却不愿意卷进任何是非中去，得罪任何人。她心里也直埋怨这王琼真是个搅屎棍，啥好事也能被她说成是坏事来。

        “老成嫂，说啥呢，你钻到人家肚子里了，还是说你自个存了这样的心思？”阿关嫂没好气地对着王琼说了一句，就走一边干活去了。

        王琼就朝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又转过头跟王氏说道：“二嫂，你得多留点心眼儿呀。这老四家的咋一瞧像是个安分的，谁能晓得她里子是咋样的。”

        王氏也已经是认定了这种说法了，不然她真的想不通周氏为啥不再逆来顺受了，所以她就点了点头。

        王琼看火扇得差不多了，就打住了，接着似乎自言自语地说：“奇了怪去了，这老四家的咋脑子这么活了呀，竟不声不响地做起买卖来了。”

        大昌媳妇随口道：“咋啦，老成嫂，你想打这主意呀？你晓得咋样做豆腐花么？”

        村里的人都晓得这王琼并不是个手巧能干的媳妇，做饭饭不好吃，种菜菜半死不活地，做针线活就更不像样了，要是她也打这豆腐花的主意，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去，太不自量力了。

        王琼不干了，她也是要面子的人，冲口而出：“咋地，我就不能做么？这有啥难的，我要是能晓得法子，我保准能……”

        “哎，你们几个，在干什么呀，都聚一块说起闲话来了呀。赶紧地干活去。”一个监工模样的人朝王琼几个嚷道。

        她们几个人就迅速地拉开了一定的距离，低头弯腰，不断地挥动着手里的锄头，看似在卖力地干活，实则各人都怀了小心思。

        周氏连续地干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的活了，终于觉得腰背的位置有些酸累了，嘴里也又干又渴的。她就停了下来，招呼罗五妹一块去歇会喝口水。

        这官府的人早在开工前就在大草坪上挑了处平坦的地方搭了几个简便的棚子，其中的两个棚子就是供人歇息喝茶用的。

        大昌媳妇看见周氏往茶棚去了，她就装模作样地捶了捶腰，又甩了甩手，说：“哟，我这把骨头不中用了呀，酸累得很了，我得歇会去。”

        说完话，就扛着锄头往茶棚去了。王琼还在想着刚才她奚落自己不会做豆腐花的话，就撇了撇嘴，想再找个人来说说闲话。刚一抬起头，就瞧见大昌媳妇是跟在周氏的后面去了茶棚。她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就冷笑了一下，哼，这大昌家的耍心眼儿呀，原来她自个儿也在打这主意呢。还有脸说我不会做豆腐花。

        她也提着锄头紧跟在了后面。

        茶棚里，周氏和罗五妹坐在一块，每人手里捧着碗茶，也正说着这卖豆腐花的事儿。

        大昌媳妇就满脸堆笑地走了上去，“四嫂，五姑姑，你们也在这呢？”

        周氏两个不得不中断了谈话，和她打招呼。不过这大昌媳妇打完了招呼也不去舀茶水喝，就在她们旁边坐下来了，一脸笑眯眯的。

        周氏跟大昌媳妇并不熟悉，平时见到了也就是点点头打个招呼而已。所以这三个人坐在一块儿，她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不再说话了。

        “四嫂，前儿我瞧见你在集市上卖豆腐花，很受人欢迎呢，一群人围着你的摊子前。我想挤进去看看都挤不进去呢。”大昌媳妇开口了。

        周氏一愣，说实话，去卖豆腐花的这几天，她只是把几个孩子送到集市上就回家了，具体的情况她并不知道。所以这大昌媳妇到底想说啥，她也猜不出。不过她还是礼貌地答道：“是呀，大昌媳妇。你看，这人一多，就有些顾不过来。”

        大昌媳妇接着说道：“我听得在喊啥甜咸的。这豆腐花咋还有咸的呀？”

        周氏一笑，随口就说：“哎，还不是咱家的……”

        话没说完，王琼就一步窜进来了，嘴里嚷着：“哟，你们几个坐一块儿在说啥呀？”

        周氏见是王琼，就不答话了，她对清明节那天的事心里还有个疙瘩。不仅仅是因为她家的大龙把喜儿给推倒撞破了头，主要还是王琼说的那些话，实在太难听了。

        气氛就有点难堪了。罗五妹也感觉出来了，就碰了碰周氏，两人会意，就都站起来了。

        罗五妹随意地说：“就偷个空说说闲话儿呗。咱们回去干活去了。你们再歇会儿。”

        大昌媳妇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人家要走了，也不能硬拉着不让走吧。她很不满地瞪了一眼王琼。唉，周氏差点儿就说出来的了。

        王琼照样是撇了撇嘴，心想，就不让你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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