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只碗引发的深思

“咱们一开始好说歹说的，二伯娘怎么都不肯相信我们是还了足够的碗过来。二伯娘，眼下你眼见为实了吧，打烂碗的‘真凶’也晓得是谁了，你总该相信这事与我们无关了吧。这回你总不会还要说是我们打烂了你的碗，还把破碗藏在这里的吧。哎，还不知道二伯娘怎么看这打破了碗，又偷偷藏起来的行为呢？是不是跟小偷小摸的行为没啥两样？刚刚打外面进来时，二伯娘还问了威哥儿的，他却撒谎说没见着碗。这小偷小摸和撒谎可都是要不得的行为呀，要像二伯娘说的那样，得尽早地好好地管教管教了，要是说不听的那就狠狠地揍一顿，以后就会长记性的了。”罗喜儿不紧不慢地说道，把王氏前面所说的话给还了回去。至于是不是威哥儿打烂的碗，她相信王氏心里清楚得很。

        “你个臭丫头，你说啥了咧。咱家里头的事，啥时候轮到你来管了。这碗是咱家里的，威哥儿就是打烂了十个八个，也碍不着你。老四家的，你有能耐了呀，让个丫头片子出头来对付我。”王氏嘴都要气歪了。

        罗喜儿心里发冷，沉着脸道：“二伯娘你是长辈，但是长辈做得不对，做小辈的也不能说说吗？这都看过了数过了的，还过了四天了，二伯娘还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找上我们家闹去，诬赖我们贪你家一个碗，还把咱家秋儿吓哭了。以后这样的事儿麻烦二伯娘先在自个儿的家里找找原因，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小偷小摸这样的罪名咱们可担当不起。娘，顺子哥，小九，这里没咱们的事了，咱们回去吧。”

        罗喜儿说完就招呼自家人离开，看也不看王氏一眼。王氏看着他们的背影，气得面皮紫涨，几乎要晕了过去。闹了半天，到头来却发现是自个儿的孙子把碗打烂了。碗打破了她心疼，白白地被罗老四一家大小抢白了几次，她是气得肝疼。

        出了院子门，周氏才开口说：“喜儿，这碗找到了，也就没咱们的事了。你何必还说那样的话儿呢。”

        不等罗喜儿答话，罗志顺就抢着说了，“娘，喜儿说的没错。那些话也是二伯娘先说出来的呢。”

        “娘，我不过是点明事实而已。你甭担心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二伯娘心里也该先掂量掂量了。不过，咱可不想再有这样的事儿了。二伯娘这么难缠，咱家以后可不要再向她借东西了。”罗喜儿心直口快地说。

        罗志顺和罗志成用力地猛点头，他们真怕了这个二伯娘了。

        周氏有些无奈，这还不是因为家里穷没钱，买不起那么多的碗。她苦笑着说：“谁家能啥东西都备齐全，一点也不用从外头借来应急呢。唉，咱们年年清明节都是这样借过来的，哪能想到会发生今个儿这样的事呢。”

        罗喜儿也知道，究根结底还是因为家里太穷了，“娘，我晓得呢，咱以后别找二伯娘家借就是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呀。虽然罗喜儿坚信在这件事上，自己家是占了理的，明眼人只要一了解事情的经过都会说碗只有可能是在王氏家里头不见的，没有理由怀疑到自家的头上的。可是碰上王氏这样的人，就算再有理也说不清呀。自己一家人也学不来像王氏那样蛮横撒泼。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家里的物品准备齐全，不用去借用他人的；但是目前家里的条件还不允许，那就是要借也别找王氏借。

        又是两个小子先点头赞成罗喜儿的话。周氏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她心里也后怕着呢，这次如果不是有罗银花说出了事实，这个事还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收场呢。银花那女娃单纯善良，可惜了脑子不好使。这以后呀，还是少跟二房的人扯上利益关系吧。今个儿还连累孩子们跟着受气了。

        四人回到堂屋里，罗小玉正带着罗秋儿在丢小石头玩。一看到他们回来了，罗秋儿边嘴着叫着“娘，娘”边扑到周氏的怀里，脸上还带着哭过的痕迹。周氏一把把她抱起来，坐在方桌子边上，“乖秋儿，娘来抱抱，咱不哭鼻子了哦……嗯，真是娘的好闺女，娘一会给秋儿做个漂亮的小荷包好不好……”

        罗志成正小声地向罗小玉细说着后面发生的情况，罗喜儿和罗志顺便静静地坐在一边，听着周氏的软言细语。

        周氏哄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对几个大的孩子说：“你们几个懂事听话，都是好孩子，娘晓得的。是娘没用，看着你们被别人诬赖了被人骂了，娘也说不上话来，只会干着急。”

        罗喜儿四个相视一笑，都纷纷安慰周氏说没事儿。

        “娘，你刚才还凶二伯娘来着呢，娘好厉害呀。”罗志成看着周氏，表现得一脸崇拜的样子。

        “是呀是呀，娘，你好勇敢呀。二伯娘也被你那当头一喝给吓住了呢。”罗喜儿他们也跟着随声附和道。

        周氏被几个小孩一叠称赞声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娘那也是急了，我家好好的孩子被她说成是小偷小摸。换谁也要生气呀。”

        “娘，咱们就得拿出这种强硬的态度来，这是诬赖咱们的事情呢，可不能为了求个相安无事而承认了。”罗喜儿对周氏后面起了息事宁人的念头还是有些计较的，所以就说了这话来点醒她一下。

        周氏明白罗喜儿话里所指，她郑重地说：“喜儿说得对，是娘一时糊涂了，总想着要息事宁人。今儿这贼名要是咱们认了下来，以后咱们在这村里就难做人了。是娘做得不对，差点就累你们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做人了。”仔细想想，这事的后果还真的很严重呢。

        罗喜儿对她娘这次的觉悟态度甚为满意，又怕她会胡思乱想钻牛角尖了，便又说了几句贴心的话安慰她。

        娘儿几个又互相地唠叨了几句，便都说不要再谈论这糟心的事了。

        罗喜儿想到有必要趁机说说家里目前最根本的问题：穷，以及讨论些解决的法子。她觉得，人穷不但受人欺，连自个儿也觉得做人、说话呀底气不足。可悄悄地打量了一番家人的脸色，她又觉得算了，大家的心情才刚刚好些，还是不提这么沉重的话题了吧，再另找个合适的时间慢慢地提出来。

        罗志成忽然“呼”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忽地又坐下来，凳子才不至于一头轻一头重的翘起来，不过还是差点把跟他坐在同一条长凳子上的罗小玉给甩到地上了。

        罗小玉反应过来后嗔怪道：“咋了，成子，干啥呢急成这样子呀？”

        罗志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姐，我不是有意的。我是记起来那蕃薯苗子扔在外头，还没种上呢。”

        罗喜儿听他这么一说，也记起来了。被王氏这一闹，连种蕃薯这么重要的事情都顾不上了。哎呀，那苗子就扔在地上的，可别让家里的鸡跑出来给吃掉了呀。这念头一闪过，她也急忙站起来了。还好，跟她一块儿坐的罗志顺是早有心理准备，马上也跟着站起来了，不然就要掉地上???赡芑够岜磺唐鹄吹牡首右煌犯?虻搅四亍?p>　　周氏就摇头轻笑道：“瞧你们，一个一个都猴急得不行呢。赶紧去看看吧，别让鸡给叼走了。”

        话音刚落，罗喜儿和罗志成就已经窜到了门外。

        罗志顺冲着两人的背影喊了句，“我去拿锄头过来。”

        那几根苗子还躺在地上，只是有点蔫了，谢天谢地。

        罗志成看着，心疼地说：“姐，咱赶紧种了，再给它浇点水吧。”

        “嗯，成子，你去找来树枝、竹条来，要长一些的，咱给围个小篱笆。”

        罗志成应声而去，一会就抱着一小捆柴木回来。罗志顺也扛着锄头跟过来了。三人开始动手，挖地的挖地，围篱笆的围篱笆，一会儿就弄好了。

        罗喜儿看着那小小的篱笆，心里不停地念叨着，快快长，快快长，多结蕃薯。挖了蕃薯，咱再发秧苗来种，种了再挖，挖了再种，种上个一亩两亩的，咱就能吃饱肚子了，还能卖了换成钱。她十分地开心，仿佛看见了堆成小山似的蕃薯就在眼前了。哈哈，有点像鸡蛋孵小鸡，小鸡生鸡蛋，鸡蛋再孵小鸡的感觉吧。

        “二姐，水来了，”罗志成从厨房里舀了一水瓢水过来了，接着又不放心地问道“这真的能长吗？”

        “能的。先浇点水。等过了一两天，它们就恢复活力了。”罗喜儿答道。

        “嗯，我信二姐的话。”

        罗喜儿闻言一笑，就想伸出手来拍他的头，低头一瞧见自个儿手上的泥，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罗志顺挖地还挖出了几条小的蚯蚓，他就顺手把它们从泥块里挑出来放一边，再一起扔到了鸡圈里去。五个母鸡咯咯地叫着，飞扑过来抢着啄蜷缩在地上的蚯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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