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赵爱国归来

赵爱国赶了一天的路，午饭都没有吃，才赶在傍晚到了稻香镇上。

        在镇子上赵爱国紧绷的心弦才稍微放下来，他没有时间在镇子上吃饭，距离水稻村还有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他想赶回去吃晚饭。

        赵爱国往上托了托背上背的蛇皮袋，村子里的路都不好走，卡车没法过去，运输队的兄弟只能送他到镇上。

        往日他也是如此，背着鼓鼓囊囊的大蛇皮袋，步行一个多小时，里边装的全是给老婆孩子的东西。

        赵爱国步履不停，平时姜岁岁要走两个小时的路，赵爱国一个多小时就可以走完，甚至平时一个小时都可以。

        他走到村口的时候，刚碰到最后下工的村民。

        “爱国，回来了啊。”那人打招呼道。

        “回来了，改天出来聚聚兄弟。”赵爱国招招手。

        他们都是一个村的，小时候不常在一起玩耍，长大懂事后见面都会打个招呼，感情没多好，都是关系之间的客套话。

        赵爱国拽着蛇皮袋的手紧了紧，哪怕退伍一年多了，他过去学过的本事还在身上。

        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刚刚那人的情绪变化。从前他回村，村里人见他都会有些同情，现在眼里没有了怜悯同情，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他也无法形容出来的情绪。

        他几个月都不着家，发生变化的可能只有一个，是他家里的妻儿。

        赵爱国努力沉着气，迈大步走向家里。

        他还没到家，他回来的消息就传开了。

        姜岁岁今天下工早，她把脏衣服洗出来后，开始包饺子，家里什么菜都有，她也不用费心买。

        “兴兴，来洗干净手和妈妈一起包饺子了。”姜岁岁拿出毛巾，给兴兴擦手。

        她当然不会让一个两岁小孩子包饺子了，只是给他找个可以玩的地方，随意捏出来个形状放进锅里煮煮，都是自己的劳动果实，小孩子就会很开心。

        姜岁岁今天晚上包的饺子多，她准备把剩余的放在明天早上，做煎饺吃。

        煎饺一定要用剩下来的饺子煎才有味道，刚出锅的饺子不经过时间的打磨，没有灵魂。

        叶念兴最终也没有包上饺子，因为她发现面粉要比面更好玩，姜岁岁实在是看不下去他糟蹋面粉，最终还是放弃让他享受自己的劳动果实了。

        姜岁岁给兴兴捞完饺子后，刚给自己盛了一碗，还没端出厨房，就听到敲门的声音。

        门口传来的声音低沉有力，

        “开门，我是赵爱国。”

        姜岁岁听到这个名字就呆呆的，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那个她想要抱抱的男人了，

        不知是激动还是惶恐，姜岁岁手中的碗都忘记放了下去。

        她走到门口，单手取下门栓，后退两步没敢开门，等着赵爱国来推门。

        赵爱国轻轻推开门，正前方端着碗拿着筷子的女人，直直撞入他眼中。

        双方互相打量。

        姜岁岁看着推门进来的男人，眉眼和记忆中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重合，男人的眼神平静如水，如他整个人一般。

        她回过神，脆生生道：“你回来啦！”

        “我刚刚捞出来的饺子，不够还有。”

        姜岁岁侧身让出路，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赵爱国面上无波无澜，心里却并不平静。

        他背着蛇皮袋进了屋，看到坐在床上吃饭的兴兴，他想象中又瘦一圈的画面没有出现。

        赵爱国放下蛇皮袋，浑身一轻，活动着肩膀走向床边。

        床上小手握着一根筷子扎饺子的小娃娃，白白嫩嫩的，脸颊两侧都吃的圆圆的。

        姜岁岁跟着进来，把碗递给赵爱国，笑着道：“你先吃，吃完我再给你盛。”

        赵爱国一言不发，沉默接过碗。

        碗中饺子是和主人一样的小巧白嫩，他早就饿了，饺子塞到嘴中他才有时间思考。

        毋庸置疑的是，他的家真正像了一个家。从他进门的那刻，院里屋内的景象他都尽收在眼底。

        之前他回来的时候，院子里摆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在家收拾好，等到下次回来又是堆满没用的东西。

        这次从院里到屋内，到处都是干净的，进门的桌子上终于没有污渍了。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回来竟然吃到了热乎乎的饭。

        现在姜岁岁的厨艺和上次比起来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而且把饭给他端了过来。

        叶念兴对爸爸没有丝毫的陌生感，他一直都记着自己的爸爸。

        “爸爸，妈妈做饭可好吃了。”叶念兴看到自己的爸爸回来，开心地起身迈着小短腿坐在爸爸怀里。

        赵爱国“嗯”了一声，还有个变化最大的是兴兴。

        皮肤比之前白嫩，身上也肉嘟嘟的，赵爱国单手搂着孩子，兴兴的眼里再没有了胆怯和害怕，现在他的眼中满是欢喜和快乐。

        这么一瞬间，赵爱国明白过来，为什么村子人再见到他没有了同情。

        因为被所有人不看好的知青好像在一点点变好。

        姜岁岁在厨房把剩下所有的饺子全下进锅里，赵爱国今天回来，她没有任何的准备，但凡她晚上做其他的饭，可能都不会够吃。

        她期待的煎饺只能等到改天，她包的饺子小，赵爱国比她高上一头，肯定还要再回碗的。

        “你再来盛点儿，这锅好了。”姜岁岁掀开锅盖，对着里屋喊道。

        姜岁岁接过碗，又给赵爱国盛了满满一大碗。

        “小心烫。”姜岁岁交到赵爱国手里说。

        刚出锅的饺子还带着烫，赵爱国皮糙肉厚的，他托着碗底手没有任何事，反倒是面前的女人红了手。

        赵爱国不好做其他的，只能在心里思忖过几天就换了家里的碗，换那种城里用的，碗底有个把儿，能端的住，不会那么烫手。

        姜岁岁最后才把剩下的饺子盛到自己碗中，捞饺子的动作让她想到了院长妈妈。

        孤儿院的孩子多，有时候生意不好的时候，包的肉饺子不够，院长妈妈都是先让孩子吃，都回过碗后自己才吃剩下的。

        她现在就把赵爱国当做了孤儿院的孩子，他这么多年来也活的就像个孤儿。

        没有得到过父母疼爱，没有经历过兄友弟恭，结婚后妻子只把他当做逃避上工的理由。

        每次回来，男人都是背着大蛇皮袋，里边都是给她和兴兴买的。

        一路上奔波，她走过从镇子回村的路，抱着兴兴她都很累。那个男人就算再强壮背着大袋子走那么久也会累。

        她认为自己先给赵爱国盛饺子完全不为过，他也值得先吃。

        这个男人为家里遮风挡雨，跑运输是光荣的，可也是不容易的。

        现在的长途和后世还不一样，后世大车都跑得快，现在的车速慢，来回吃饭也不方便，夏天闷在车头狭小的空间，冬天没有暖气整天摸转盘的手冻的红肿。

        姜岁岁端着自己的碗进屋，她决定以后要对赵爱国更好更好，就像院长妈妈对她一样。

        屋里没有凳子，他们三人都是坐在床上吃饭的，床上有个吃饭用的小矮桌。

        “你吃完把碗放那儿就行，我来刷，我出去送点儿东西，很快就回来。”赵爱国端走兴兴和他的空碗说道。

        姜岁岁点点头，“好。”

        知道主动刷碗的，已经领先很多男人了。

        她不知道赵爱国要去做什么，原书没有描写过，原主的对赵爱国去哪里做什么并不关心，只关心赵爱国能给她多少钱和票。

        今天赵爱国才刚回来，她不想要男人忙碌，更何况夏天闷热，碗不洗放在那里会招来很多苍蝇。

        她不是原主，根本无法忍受“嗡嗡”的苍蝇，她吃完饭还是自己去刷了。

        赵爱国从蛇皮袋里拿出来一个包裹，趁着昏暗天色，绕小路去了一个地方。

        如果姜岁岁在，一定会认出这是马大夫的家里。

        马大夫家里天不全黑是不落门栓的，这是他当大夫多少年的规矩。

        赵爱国熟门熟路，轻轻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到院子里他走路才发出声响，屋内的马大夫刚刚吃完饭，只以为是来看病的村民。

        “马叔。”赵爱国迈过门槛叫人。

        马大夫听到熟悉的声音，激动地起身，凳子被猛然起身的动作带倒在地，他没有时间管，跑过去手扶住面前人的肩膀。

        “回来就好，吃过饭没有，叔给你做饭去。”马大夫连连来了两下的肩膀才停下。

        “马叔，您坐。”赵爱国把抱着的包裹放到旁边桌子上，扶人坐下，“我吃过了，在家里吃的，马叔您别担心我。”

        听到赵爱国说在家吃过了，马大夫的心又揪起来。

        马大夫拉着赵爱国，给他讲了离家的三个月姜岁岁发生的变化。

        告诉他姜岁岁额头被赵老太推倒磕的伤口，告诉他兴兴被赵老太拿树枝抽的浑身是伤，告诉他姜岁岁保护兴兴怒斥赵老太的事迹，告诉他姜岁岁重新在大队上工，告诉他自己误会姜岁岁又打孩子，且姜知青没有任何解释，态度很好不断保证以后会保护好孩子。

        赵爱国眸底幽深，放松的唇角听完这话又紧紧抿起来。

        曾几何时，他也期盼过姜岁岁和他结婚后会好好过日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失去了所有期待。

        现在他再回来，看到的，听到的，让他心中再次隐隐升起一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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