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4 章 神明之怒（五十三）

波波在等待风如怒清退驻守在惠山的士兵时，抬头望天才发现头顶空空荡荡，只有几片流云飘荡。

    “人都到哪里去了？走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波波自语。

    风如怒急冲冲的跑到她面前说清扫旷野未发现萧皇踪迹。

    波波心想自己在旷野布阵时明明给萧朔寒设了个结界保护，按理不会被鬼火拖入幽冥，更不会被怨鬼吞噬。唯一的可能就是被无邪拎到神域问罪，可眼下神域正值国庆庆典，三界来朝委实不该把人族皇帝带上去丢人现眼。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波波嘀咕，进入共享冥识却发觉所有人都屏蔽了信号呼应。“真出事了？”

    “阿姆，陛下失踪，我该如何回应各方问询？”风如怒急道。

    原定仪式时间已过，江南府司的仪仗已经等在惠山外围接驾。原定计划在仪式之后便是登船返京，运河码头百官跪迎，随着皇家航船驶离江南河道，等了一个多月的开航令也会发往各州各郡。江南百废都等着送走萧皇而待兴，若百官在码头久等不见萧皇，他风如怒该做何解释？

    波波回望苍穹，调侃道：“就说皇帝陛下上神域朝贺庆典了，几日便归！”

    “陛下真是上神域朝贺了吗？不会回不来了吧！”清楚旷野发生了什么事的风如怒担忧说道。

    波波尬笑安慰：“当然能回来，不就是布阵失误，连接幽冥了吗？又没跑出个鬼到人间，多大点儿事啊！”这句话说的她都没什么底气。

    她望向风如怒紧张的神色，讪讪而道：“阿怒，阿姆知道你悟性好，刚才的镇魂卦位你应该都记下了。阿姆再给你看个更厉害的。”八壹中文網

    搬山移海是高阶神司的本事，波波只在东海畔见识过无涯与泽浣为绞杀穷奇合力使用过此神技。她打开缚灵袋，将神力输出值调到最高级，再回忆幻灵宫所学以及无涯泽浣的布法，开始搬山。

    惠山位移封闭了因错误布阵而出现的条条深渊，原本山体所在变成了茫茫旷野。

    波波对风如怒说道：“阿怒，萧皇陛下应该给过你遇事专断之权。”

    风如怒点点头，他从湖州急调回江南那晚萧朔寒便给了他一半江南军符。

    “他可有交代过你应急预案？”波波再问。

    风如怒点点头，萧朔寒为防止他离开江南后士族再生事端的确与驻军确立过应急防御。他的手下意识地摸着刀柄：“接管江南巡防营，进入四郡代行防卫之职。”

    “那就按照陛下给驻军的方案行事。”波波说罢将风如怒送回军营。

    在此之前，纪霄也收到神卫营的消息，知道萧朔寒被带上了神域但具体因为何事，什么时候能返回人间他却是不知。波波联系上他之后商议先伪装成萧朔寒登船返京，从江南到新皇城的航程约莫十日，在这十日之内波波要将萧朔寒带回新城。

    正当她将一位泥人幻化成萧朔寒的模样登船之后，风歇雨御风来到她面前。

    波波见她夏天还身披斗篷带着帽子问道：“你为何做此怪异打扮？”

    风歇雨拉下帽子，露出一头白发。波波悚然，风歇雨遂将她利用蝌蚪天书诱杀修士之事说出口，波波悚然程度加深：“你为何要下如此狠手？”

    风歇雨冷声道：“黄首辅想打着护卫旧城的旗号留下这帮修士，都是他所在宗门的弟子。我不能任由他插手玄门之事，坐视他一方独大。他还想染指国师人选，他的心太大，我要给他点教训。”关键一点，风歇雨不允许监控阵外泄。

    人间道宗也有自己的企图与野心，包括那两位逃遁的道宗也是理找出神域幕后黑手的关键。

    波波知道防御阵是神域严控的机密，那些错误的阵法她已经拓印妥当，她要带回神域找到是哪些神人在幕后把人间当沙盘随意摆弄。

    波波望向她那一头白发，心痛道：“可这个教训我怎么觉得是落在你身上了？！”

    风歇雨抿抿唇，不甚在意：“神域若因为此事逮了萧朔寒上去问责，便大可不必，一人做事一人当。我随你去神域问个清楚。”

    波波担心她上去被罚的更厉害：“你未得召唤不便上去，我先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是留守京城。我一定给你把萧朔寒好手好脚地带回来。”

    踌躇间，神卫营神司行至两人跟前，对着波波躬身行礼说道：“波妃殿下，太子殿下要请司音仙子上神域问话。”

    波波听到来人所报风歇雨称谓觉有些欲盖弥彰的惺惺作态，她横眉冷目地睨着来人说道：“你们神卫营可真会办事，方才旷野连接幽冥如此危险不见你们踪迹，这会提人跑得倒挺快。”

    来人盯着风歇雨讽笑了下，对波波解释道：“波妃殿下，在你为旷野布阵忙碌的时候，我们也没闲着。奉莲殿莲花池被修士布下引雷阵，那降魔杵挨了十六道天雷，您知道降魔杵现在是脾气不小的仙灵，当时就撂挑子不干了。我等司职都在奉莲殿布阵化散天雷，这会儿少尊殿下和泽浣仙尊还在奉莲殿安抚降魔杵。”

    “无需多言，我跟你回神域领罚！”风歇雨说道。

    神司躬身唤来云座，三人上前。波波担心风歇雨遭难忙着问那人口风道：“殿下现在人在何处？”

    “药王洞。”

    波波闻言他不在雷神殿也不在紫薇殿心宽了一半，又问：“那我们也是要去药王洞？”

    那人点点头。波波闻言更是露出了释然，对着风歇雨笑了笑。

    那人补了句：“神尊殿下是因为玄瑛神尊才召司音仙子上神域问话。”

    原来，驻守雪域的玄瑛清查雪域全境之后回神域述职提交调查报告，到达神域之后却惊闻雷神殿在布天雷要罚人间，目标是奉莲殿以及司音仙子风歇雨。知道风歇雨怀孕的师尊到底心存不忍，为徒儿挡下了十二天雷，自己却因未用神力护体而被劈晕在雷神殿。随身携带的调查报告也消失无踪。

    “我师尊怎么了？”风歇雨问道。

    回应她的是无视与沉默。

    神域，药王洞。

    医官和中阶及以上医学生全部召回，玄瑛乃正神，阿炳是正仙。但两位伤的莫名其妙，一个自我封印以神躯硬挡天雷，一个落羽舍弃修为被锁灵箭重伤。

    药王仙尊和主司医官看着两人的体征报告，以两人的修为护体本应无伤而如今却都是伤及躯体根本。

    其中一位医官吐槽道：“两位什么意思？是修为累身还是想考验我们药王洞的医疗水平？”

    伤到这种程度，怕是直接送入幽冥更合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把药王洞所有的北冥渊冰晶都调出来。我们分别做法为两人疗伤。”

    医疗区之外的偏殿内，雷神殿神司正在向无邪解释玄瑛当时是直接冲进了九天神木中央，以身为引为其弟子挡了雷罚。直到十二道天雷过身之后体力不支昏厥过去，才被神司拖了出来送到药王洞。而在云英台上的司音门掌司想再挡下剩下的四道天雷，却因修为上限只能降天雷为地雷劈向人间。

    “玄瑛随身所带的卷宗在何处？”无邪问道。

    雷神殿神司答道：“当时场面混乱，我们只顾送神尊来药王洞并未留意。”

    无邪点头示意那人离开，随后吩咐神卫营再让雪域留守人员补送调查报告。

    射中阿炳的那支锁灵箭无邪带回神域便让神卫营作了寻踪溯源，匹配到的持有人信息为北冥渊战门在修学员，该名学员出自神族玄鸟门，当时并未在神域而是在北冥渊，那支箭也在最近的一次对抗演练中正常耗损并未保留。

    微涵从自己箭矢运动轨迹、力量判断出射手的修为不低，用类似于鸾翎弓的神器紧靠神域的九重天阙位置射出。九重天阙位于神域门户之下，既能避开监控又能及时返回神域，只是与九州江南的距离甚远，要在这里将锁灵箭射入阿炳的身体那人修为应该在自己这位骑射兵团指挥官之上。

    微涵来到神域之下的九重天阙，从他回射的那支箭所留下的痕迹判断那人所在位置以及受伤的位置。微涵对于其身份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所在位置离神域很近，一来一回用时很短不会引起旁人注意。那人要嘛是神域神司，要嘛是从下界上神域观礼的贵客，反正不是那种不被人关注的小透明。而在神域论射箭能力能比得过自己的人，不出四个，排除无邪、和在北冥渊执教的堂哥以及早已殒命的九玄，剩下的唯有玄鸟门掌司九霄而已。

    微涵忽而警觉起来，若说在神域谁会忌惮阿炳的羽灵族身份，怕就只有这支最先选择的归顺母星人的玄鸟一族了。从云海射来的锁灵箭看似目标是无邪，然而世人都知道无邪神力护体区区一支箭伤不了他，那支箭是为了要阿炳的命，那人在云阙看着阵法错误联通了幽冥，看着阿炳为护萧朔寒落羽，瞅准时机让阿炳以身挡箭。

    微涵凤目凌厉，心想都对上了，神域有人暗通人间道宗泄露防御阵的卦位，诱使他们在旷野上布置了个错误的卦阵。玄鸟，是负责向人间传达上天旨意的神司，往来人间是他们的神职所在，若利用公务之便往来人间夹带私货要置阿炳于死地的话，应该不难。

    想到此，微涵离开云阙想去礼堂会会那位九霄上神。半道上却被其父拦了去路。

    “你想干什么？”凤族长老盯着自己的大儿子，明知故问。

    微涵在父亲面前从不掩饰：“我怀疑是...”

    “只是怀疑的话就憋在心里，只让自己知道！”凤族长老冷声制止儿子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九霄上神一直在观礼从未离开大殿。我儿为何如此冒失，你这样直端端的跑去接触九霄上神不是正中贼子下怀？”

    微涵闻言缄默不语。

    凤族长老冷睨了眼儿子，从怀里摸出瓶盈盈亮亮的仙露似的宝物，道：“这个是凤阙仅剩的孢子原液，你要是真想和阿炳修百年之好，就让他接受改造吧。”

    微澜忽觉父亲手中的仙露荧亮到有些晃眼，他出于对阿炳的保护直接回绝道：“他要是想改造，早就接受孢子了。”

    凤族长老怒瞪他道：“趁着他自落羽翼的时候接受孢子改造，他不会有那么痛苦。”

    微涵仍旧拒绝道：“我不能做出违背他意愿之事。”

    凤族长老遂收起瓶子冷声道：“他的意愿就是下界陪着那个小凡人，他的意愿什么时候在你身上。微涵，儿女之情不是你磊落坦荡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不耍点手段哪能随你心意？你让他改造既能让神域旧神对他放心又能让他忘记凡间的那段孽缘，有何不好？！”

    让阿炳接受孢子改造脱离羽灵族身份能让旧神放心，微涵被父亲不经意的话语提点，才发现自己忽略掉一个重要的信息神域旧神都是从与万灵族千年战争中洗礼走过，虽然大多数都安于现状，颐养天年，可倒退万万年都是能镇守一方的枭神，从云阙射向九州的那一箭也不是难事。

    见儿子思忖，凤族长老将孢子原液塞进他怀里冷声道：“你消停一下，不要去惹那帮旧神。就算是无邪或是天君也要顾忌旧神。阿炳的真身的确是神域的禁忌，他跟泽浣不一样，泽浣背后有...有人护着。而阿炳就是只小蚂蚁，你要护他怕是艰难！”

    凤族长老转身欲走，微涵捏着孢子原液问道：“父亲，您是不是怕我跟阿炳的事闹开了，丢凤阙的脸？”

    凤族长老闻言，想到儿子与阿炳自小在凤阙打闹的情景，一改严肃的模样忽而一笑。转身面对儿子时又是那副倨傲冷硬的模样：“微涵，为父身为一族之长当然会把凤族利益放在首位。可那封求婚书，我是以一位父亲的名义写下的。有些时候，长辈的做法看似简单粗暴，似乎鲜少考虑你们晚辈的感受，违背了你们的意愿，但我们都是从血淋淋的亲历教训中为你们找出的最优化的捷径。让他接受孢子改造，让他能被神域接受，会让他少受很多苦。而你，也不必为此抱有负担，他和泽浣最终都会走向被改造的地步。孢子改造很痛，可不接受孢子改造的改造之路只会更痛苦。”

    不接受孢子改造的路只会更痛苦？！微涵迟疑地看着手中的瓶子，走向药王洞。无邪一直守在阿炳的治疗室之外，等候他的治疗结果。

    微涵将自己在九重天阙的调查情况告知给无邪，无邪的看法与凤族长老一致，首先那支箭不是冲他来的，目的就是除掉阿炳这个羽灵族。无邪将波波拓印的卦阵图祭在半空，指着密布的三百余个阵眼卦位说道：“卦位都是准确的，若非蓝星地轴位移导致他们观测到的北极星恒位有异，以至于数据错误导致星位全部偏移了几分，这个防御阵算是很不错的。”

    微涵见状点头道：“所以若非人族寿命有限以及山川地势限制，观星与星算的能力怕能赶上万年前的神域星官。”

    无邪点点头，撤掉了卦阵演示图之后，他叹息道：“神域一贯的作风都是限制人族的发展，明明知道他们测不出北极星的准确方位，还教给他们布置防御阵，这不是摆明做局杀光人间最优秀的修士吗？”

    微涵接着说道：“人间道宗也不是傻子，要入这绝杀一局怕是要被人像喂笼中雀一样豢养好多年，才会放下戒备甘心为他人作伥。神域之中究竟是谁在暗中插手人间？”

    无邪的第一反应也怀疑玄鸟门，但转念一想自从神卫营成立之后，人间行走都是出自神卫营神司之中。玄鸟门至九玄殒命之后，九霄代理掌司之职，门人辛苦修炼都在等待玄鸟降世，逐渐淡出了与人间沟通的神职。

    无邪旋即又道：“还有另一帮人，也跟下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从下界飞升而来的仙者。”微涵思忖说道。

    无邪点点头：“罢了，先守着阿炳，他最要紧。”

    微涵摸摸怀里的孢子原液，踌躇三再说道：“殿下，你说阿炳这些年就没有考虑过接受孢子改造吗？”

    孢子改造？！无邪微颤眉头，这都是万万年前的旧黄历了。“被孢子改造之后出现了很多意料之外的新物种，有些恶得极端。阿炳从未有过要接受孢子的想法，他现在能控制真身，以鹤仙示人不也是一种自我改造吗？被孢子改造会断了他的羽翼，没有羽翼的阿炳还是阿炳吗？”

    微涵想到阿炳那对羽翼，又纯又白近乎是无极色的大羽翼，承载了让阿炳痛苦的族人记忆也舍不得剖去记忆灵枢的大羽翼。接受孢子，就失去了羽翼，失去了至上古至他的这脉传承。终于，微涵还是祭出灵力将那瓶孢子原液送回凤阙。

    玄瑛的情况比阿炳略好，已经送到休养室，玄鸟门掌司带着几个心腹守在床头。前有瑶光为了月溶星河的天象以身祭了弑神阵，后有玄瑛为了关门弟子硬挡十二道雷劫。看到仍旧昏迷中的玄瑛，九玄知道她真是在神域呆腻味了，想去幽冥想疯了。

    玄鸟门都出傻子，难怪玄鸟真身要进入个凡人躯体。

    波波和风歇雨一直等候在屋外被玄鸟门人拦着不让进，九霄让风歇雨该干嘛干嘛，玄瑛与她的师徒缘分早已在风氏地下被押往雷神殿的那刻消散了。至于波波，她倒是想寻个机会聊两句。她打开房门，对风歇雨说道：“你走吧，别让神卫营的人等久了。”

    风歇雨知道她是见不到师尊了，只能叩首随神卫营的人离开。

    九霄再度打量了番波波，抬手做出了个邀请动作。波波跟着她进入房间，看见躺在床上的玄瑛，她走上前轻唤了声却并未得到她的回应。

    九霄走近床榻，望向波波说道：“我与你的母亲是同胞姐妹，玄瑛比我们年长千年，算起来是我们的长辈。”

    波波回头望向九霄，这位女神端庄贵气，她通过九霄的神态想象着母亲的样子。九霄却似看懂了她的心思似得：“九玄是我的小妹妹，她一点也不像我。”九霄顿了顿又说道：“波波跟我回玄鸟门修行，早日化神好吗？”

    波波闻言，起身恭敬地道：“九霄神尊，化神之事全看机缘，我并未有想在神域修行的打算。”

    九霄听罢冷哼了声，跪坐在玄瑛榻前，祭出阵法为玄瑛加持。待阵法生效之后，一股神光进入玄瑛体内，她的脸色逐渐红润。

    “你可真不知好歹！”九霄冷声说道，“你以为以你的资质配进我玄鸟门修行吗？你是个混血的凡人，之前有你母亲给你的仙骨和元神勉强算作半神。而如今你元神消散，仙骨无存，若非玄鸟选择了你，你以为我会这样耐着性子跟你说这许多？”

    波波浅笑了下，应声答道：“玄鸟选择我自有道理，可我也不会为了这化神而刻意修炼。”

    九霄冷哼了声：“听你这口气似乎瞧不上玄鸟门宗？也是，听闻你连北冥渊都不想去。真是狂妄，你可知道你若是以凡人之躯死掉，玄鸟元神是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的。”

    波波：“如果我在化神之前身死，也是上天的选择，我并不后悔。”

    昏睡中的玄瑛被阵法加持唤醒，睡眼迷蒙中她看见九霄与波波，她轻唤了声波波。

    波波近前，听玄瑛低语了句：“窫窳可好。”

    波波明白她的话意，隧道：“窫窳已经摆脱了凶魂，他恢复了人身蛇尾的神形，他还未再度轮回。”

    玄瑛听罢，虚弱的笑了笑：“让他等了那么久，真是抱歉得很。十六道天雷，我以为我可以去幽冥了。”

    “够了！玄瑛，你生而为神应当想如何以造化回馈天地，怎会沉溺情爱迷失自我？”九霄呵斥。

    玄瑛微微抬头，望向九霄又道：“我万万年为神域披肝沥胆，还算辜负了一身造化？！如果造化于我是长久的孤独与无法挽回的遗憾，那我宁愿不要这身造化。”

    九霄方才从波波这里吃瘪，这又听玄瑛说这番大逆之言，她愤而起身，拂袖说道：“你若是如此看轻神格，自有你为神域献身的机会。不过不是这种自戕似的寻死，你想被雷刑打散神躯不入无妄海加持等待再次觉醒，你想魂魄进入幽冥去和窫窳相聚？可老天都不遂你心愿，只给你十二道天雷而已。所以，你还是好好休养，不要在妄自菲薄！神就是神，该走神应该走的路。”

    说罢九霄愤然离去。

    波波跪坐在玄瑛面前，安慰道：“神尊切莫再做出自伤之事，窫窳也不希望你以这样惨烈的代价与他相聚。”

    玄瑛闻言道：“我也就是看到天雷降世，一半冲动，一半不忍心歇雨蒙难。她是风氏最后一位仙子，我是她的师尊，实在是不愿见到她被雷刑化散。”说罢，她又对波波说道：“你去找殿下，告诉他我在雪域发现了新的冰川地窖，通过储藏物痕迹与周边粒子反应分析，应该是魔气，雪域曾经储藏过超过七万KG的魔气能量。而迁居冰原的雪族人对此并不知情，也不知那些魔气运往何处。”

    “七万KG？！”波波惊道，“储藏物是什么？规格如何？”

    “常规灵力瓶，预计数量超过万瓶。”玄瑛说道。

    波波听罢起身，去找无邪。赶到治疗室后，无邪听闻玄瑛的调查召集了人手和波波一起赶往雪域。

    阿炳的情况并不乐观，羽灵族的修为全在羽翼，失去羽翼的躯体即便有仙骨护持也难抵锁灵箭的威力。那柄锁灵箭射入的身体的角度，刚好贯穿了他躯体灵脉，失去灵脉让他无法连接羽翼，获得修为修复躯体。

    药王洞尝试用北冥渊冰魄修复他的灵脉，均告失败。在旁观摩学习的微澜看着阿炳的生命体征，知道再没有修为护持，阿炳的仙躯就会因灵力耗尽而殒命。他走出治疗室，跑到药王洞古籍馆，翻开上古之前关于羽灵族的零星记载。终于从一本记录孢子改造计划的书籍中看到有关于羽灵族的改造方案，如同凤族改造是用孢子化灵翎为凤尾，羽灵族也是需要靠改变灵脉这种传承方式改变躯体。

    微澜自语：“仙尊现在的躯体里已经没有灵脉了，如果能把羽翼中的灵脉去掉或许能靠冥识神息来获得他的修为。”

    “你说他只能靠孢子改造才能续命？”跟着他的微涵在一旁低语。

    微澜此时才看到微涵，他道：“理论上可以尝试，灵脉是万灵族的传承方式。孢子改造就是被动化散掉万灵族体内的灵脉，现在炳仙尊身体内的灵脉被锁灵箭毁掉，已经算是被动改造。如果让羽翼中的灵脉消失，仙尊的修为应该会寻着他的冥想回归他的仙躯。”

    微涵急道：“你别说什么理论，尝试，应该。你能不能确定，有没有把握？！”

    微澜说道：“那只能把这个方案告诉药王仙尊，让他老人家评估了！”说罢微澜抱着古书跑向治疗室。

    药王听完微澜的看法，结合古籍所记，决定尝试。“考虑到炳仙尊肌体损伤严重，不适合用孢子改造的方式去掉灵脉。我们尝试用手术剖离的方式除去羽翼中的灵脉。微涵，你去做手术准备，协助外医掌司为拆解羽翼，实施剖离！”

    阿炳的羽翼被抬进了治疗室，外医掌司和微涵等助手分解第一片羽翼，当羽轴内的灵脉从血管内剥离之后，凝结在羽毛内的修为化为颗粒飞入阿炳的贯穿伤口。

    方案可行，于是分解羽毛的速度加快，当众人拆解完羽翼后才发现少了片翮羽，那是生长在翼端的大型羽毛。微澜走出治疗室，问向微涵说道：“仙尊的羽翼少了片翮羽，是可以变成仙尊的正羽。是否遗落在九州了？”

    “少了片羽毛？”微涵回忆在旷野的战斗，被锁灵箭击中的阿炳化为羽毛成为颗粒又回归到阿炳的羽翼，“没有遗失翮羽，我全程盯着他，那些羽毛都回归了。”

    微澜闻言说道：“少一尾翮羽，无法与仙尊冥识呼应，你最好返回九州去找找。”

    微涵心想旷野已经被惠山填平，思忖间猛然想起与阿炳在杭州街头的对话，他给萧朔寒做过魂魄标记，难道是以羽毛为媒介？！

    “那个凡间小子在哪里？！”微涵问向身旁的神卫营司职。

    微澜急忙劝告：“大哥，你冷静点。这时拿萧朔寒出气也于事无补！”

    微涵对微澜低语说道：“是他放了片羽毛到萧朔寒体内！”

    微澜闻言才知阿炳对萧朔寒的那颗心真的不能再真了，急忙跟着微涵和神卫营司职去到药王洞小偏厅。萧朔寒见到微澜急忙近前问道：“能带我见神尊殿下吗，这次祸端责任在我，还请神域对下界修士高抬贵手。人间道脉不能断！”

    微澜不知下界发生的事情，只道：“殿下和波波这会儿不在神域。先救炳仙尊要紧，你把后背露出来。”

    萧朔寒愣怔原地：“救谁？为什么要我露后背？难道需要取骨救人？”

    微涵不想跟他多做解释，向几个神司使了个眼色，几人人制服萧朔寒将其压在木几上。微涵伸手一指便剖去了萧朔寒的衣服，却见宽大的后背刀伤箭伤横布，一尾羽纹赫然期间。

    微涵想到阿炳的手抚摸过这后背，阿炳的手把那尾白羽送进其体内就来气，脸色越发难看。微澜不敢怠慢，手作手印取出了阿炳的翮羽。微澜取出羽毛后又将萧朔寒的衣服归位，想了想又取走萧朔寒的指端血说道：“萧朔寒，你好好想想，这段时间到底有什么异常！”

    “他能有什么异常，快回去办事！阿炳要是醒不了非拿他祭天不可！”微涵呵斥道。

    阿炳？！听到这个名字的萧朔寒感觉自己被抽走了三魂七魄，似离魂般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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