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陪你·Guessing

风也静了静。

        会帮她吗？

        他没想到她会问他这个问题。

        这不难回答，在他看来这不是选择题而是证明题。

        越前龙雅盯着余晖之下的少女，耳边是空罐落入垃圾桶的“咣当”声响，他听见自己不由自主的声音：“我会拉着你一起跑。”

        时枝绘凜眸光微闪，状似一愣，向他投去幽幽的目光：“跑？不管他们，直接跑？”

        越前龙雅顿时想提醒她重点不在于直接跑，而是他会拉着她一起，无论如何都是一起。

        深呼吸一口气，像被气笑了，他将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假寐，避重就轻道：“他们人多，只能跑喽。”

        “你明明很会挑衅。”时枝绘凜双臂交叉，一步步靠近他，唇角含着笑，“之前在纽约，就是这样。”

        傍晚的风带了些凉意，全然不似之前那个白天有热感。那一天她和他顶着烈日在街头网球场合作双打，也是他将球拍指向那两个不怀好意的人，找了由头一决高下，狠狠地教训了他们。

        她的意思是他得正面应对他们才是帮她吗？

        越前龙雅弯了弯唇，眼睛没睁开。

        “那也是学的助教小姐你啊。”

        ——单挑还是群架？

        当时他故意这么说的，重复了她的话。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

        她站定，距离他一步之遥，向他确认，若有所思，等来的则是长久的沉默。

        他以为她能明白。

        发出一声喟叹后，少年终于睁开双眼与她对视，眉目间所含的笑意渐渐收敛，有了点儿认真的态度，说的话挺会让人误解。

        “我陪你。”

        如此开门见山，没有任何拐弯抹角，严肃得仿佛在说“我爱你”。没头没尾，但都知道是在回答先前那个问题，掷地有声的答复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顿时，所有复杂的神情从时枝绘凜的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刚刚故作死寂而幽深的目光此刻变得灼灼而有神。不似先前那种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得出冰冷的判断，现在的她虽异常冷静，可这不过是强行按捺住内心深处的暗流。她是有温度的，但让她就此走下神坛、卸下重重防备还为时尚早。

        她和他还在对视着，两人试图从对方眼里瞧出点什么，但都失败了。

        一位没了平时的随便，一位收了一贯的冷淡，不知不觉间竟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他们在暗暗较量着，明明只是一个小问题，但来回交锋的言语里却充满着试探和有意坦白。他们都想探寻到对方的底线，可更不想轻易交出自己的底牌。

        越前龙雅意识到她刚刚是故意装作听不懂他的话，有意曲解重点，真不知道这是在试探他还是她的恶趣味，大概两者都有吧。

        “言而无信可不符合绅士风度。”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时枝绘凜听到属于自己的声音竟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更加坚定了她的选择，“我会看明天的选拔赛，仅仅是观众的身份，看完……不，随时都有可能离开。”

        说话间神情逐渐多了淡漠，她跳过了刚刚的话题。

        只有他们两人清楚的对峙顷刻间恢复了风平浪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越前龙雅嘟囔了一声，颇有些自知之明道：“绅士……啧，说实话，那可和我没多大联系。”但很快他就被她后面紧跟着的话语所吸引，“随时都有可能离开？”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重点揉了揉被树干硌到的脖子。撇了撇嘴，暗道还是之前靠着墙壁舒服，有暖和的阳光，也有那有趣的墙角可以听。

        “一定会离开。”

        时枝绘凜弯腰，从地上捞起被少年遗留在地上的橘子，示意了一下就不客气地剥了皮。

        “这么快……”

        越前龙雅一不留神就喃喃出口，他还没想好怎么将她拐入美国队。纠结要不要坦白他其实是美国队队员，然后破罐子破摔地说服她跟他走。

        愣神之际，一瓣橘子已经被递到他嘴边。他错愕地睁大双眼，四肢僵硬无法动弹。

        “不要？”时枝绘凜看他没表示，也不生气，点点头，“行，那我就全吃完了。”

        说着就要收回手，却被反应过来的少年大力握住了手腕。他向她靠近，低垂着头，带着她将那瓣橘子送入他的口中。

        指尖无意擦过他的唇，带动手指不自觉地蜷缩，灼热感从指尖一直延伸到心口处，热得她脸颊微烫。

        橘子已经入腹，少年依然保持着这个动作不变，摩挲着她的手腕，低着头，碎发遮掩，看不清他眼中的晦暗。

        说还是不说。

        他在思考，心底有股没由来的烦躁感，就连那加州的橘子都不能浇灭这团火。

        被他摩挲着手腕，所及之处像被蚂蚁的细小密齿啮咬，酥酥麻麻的。握着的力道逐渐小了，时枝绘凜趁机摆脱了他的桎梏，后退一步，揉了揉手腕，不动声色地补充：“不算快，当时在中国澳门的时候我就提过。”

        满打满算快一个月了，深思熟虑了那么久，今天不过是将她的选择告诉他，她默默在心里补充：只告诉了他一半。

        “哦？那离开后呢，会去哪里？”越前龙雅又一次问她，盯着她揉捏手腕，为刚才的行为感到抱歉，“刚刚……太激动了。”

        摸了摸鼻子，回想到在angel’sshare被她的肘击所撂倒的人，他庆幸自己没有被她教训。

        不在乎地摆摆手，时枝绘凜勾唇：“嘛，谁知道呢。”

        并不想透露具体行踪。

        “……”

        语气似他，听着果然让人生气呢。

        之后两人结伴前往餐厅，途中遇到了种岛修二——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各种招数、洞察力十分惊人的选手，也是时枝绘凜最初很感兴趣的人。

        现在已经对他没有任何兴趣，因为她已经有了新的目标，时枝绘凜瞥了一眼身边的少年，抿了抿唇。

        原本两人都只是客套地向种岛修二打招呼，不曾想却被他拦住了。

        少年操着一口关西腔，吐了吐舌头：“嘿，要和我比试比试吗？”

        时枝绘凜和越前龙雅对视一眼，默契地拒绝：“基地有规定：选手不能私下……”

        “扑哧——才不是打球，是剪刀石头布啦！”种岛眨眨眼，说的话听起来像在夸下海口，“要是连猜拳都赢不了我，网球更别想赢我哦。”

        可这是人才辈出的u-17集训营，有什么样的人都不足为奇。

        “我的助教小姐，这大概是你擅长的领域，就拜托你了。”

        越前龙雅轻笑一声，主动地站在一边，自愿当起观众。

        他还是习惯性地称呼她为助教小姐，她保证过一定会为他解决“吞噬”，哪怕她不再是海外远征组的精神助教，四舍五入也是他的个人助教。

        “那好——”时枝绘凜甩了甩手腕，看向跃跃欲试的少年，“三局两胜，没有问题吧？”

        “嘻，当然可以，那么——要开始喽！”

        出乎意料，时枝绘凜闭上了眼睛，手悬在空中，两位少年都愣怔，她极快地把握节奏：“剪刀石头布——”

        越前龙雅挑眉，结果令人诧异：“喔……”

        时枝绘凜睁开眼睛。

        剪刀对布。

        她赢了。

        种岛修二苦笑：“哎呀——竟然被吓住了。”

        这不是偶然，她先是闭眼让他们诧异，都分散注意力，然后出其不意地出手，他尚未思考手指一松，毫无防备地出了“布”。

        越前龙雅也感慨她这招心理战术玩得很厉害，打乱了对方的部署。当然也可以理解为这是闭眼博弈。

        就在他们以为她接下来还要闭眼的时候，时枝绘凜神色淡淡，承认那不过是偶然：“刚才那一招首次冒险使用就行了。”紧盯种岛的手，她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向对方提议道，“公平起见，不如种岛同学也将手背在身后。”

        这样谁都不能看到对方出手前的细微手势暗示。

        越前龙雅第一个不答应：“第一局助教小姐选择闭眼，也不能看见种岛同学的手呢。”

        “是吧是吧，而且，看到手才更有意思嘛。”种岛修二附和。

        “哦，种岛同学理解错了。”越前龙雅摊手，“我的意思是，公平起见，第二局不需要两位同时将手背在身后，助教小姐能看到种岛同学的手就行。”

        种岛修二面色僵了僵，嘴角微抽，看出来越前龙雅在明目张胆地偏袒。他纳闷，什么时候海外远征组的感情这么好了？

        时枝绘凜淡笑摇头，将背在身后的手复又悬在空中：“抱歉，让种岛同学笑话了，那这局就直接来吧。”

        越前龙雅不再吭声，闷闷地关注着。

        第二局的口令交由种岛修二来喊。

        这次是硬碰硬来对决，双方都绷紧神经，不会让自己忽视对方的任一细节，要将洞察力发挥到极致。

        双方同时出了“石头”。

        “唔，被骗了。”

        种岛修二轻呵，甩了甩手腕，撇撇嘴，不敢轻视面前的少女。

        不提网球，少有人能在猜拳方面赢过他，他想那第一局也不是她所说的“冒险”，分明就是早有打算，闭眼猜拳胜率更大。第二局他分明观察到她的食指和无名指放松，其他三指有蜷缩的迹象，没想到他们最后同时出了“石头”——五指全部收拢。

        如果说种岛修二是纯粹靠天赋观察，那时枝绘凜则会有她自己的预判。

        只剩下最后一局。

        “最后一局由我来喊口令怎么样？”越前龙雅拿了一个橘子在拋，“嗯，赢的人还能获得这个橘子。”

        种岛修二来了兴致：“赢了还有橘子，这个加码不错哎。”

        “种岛同学赢了第三局，我们也只是打成平局。”时枝绘凜不为所动，她总觉得越前龙雅有所图谋，“况且，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两人同意，一人反对，少数服从多数。那就这么说好喽。”

        种岛修二笑眯眯地应下，殊不知为自己埋了一个坑。

        “两位请准备——”

        越前龙雅满怀兴致地拉长了语调。

        种岛修二一看对面的时枝绘凜脸色不妙，顿时心情舒畅了不少，他想她这么沉不住气，最后一局他的胜算会很大。

        他绝对不会输。

        思绪飘得很远，然后，猝不及防听到口令。

        “石头布剪刀——”

        种岛修二怔怔地出手。

        少年咧嘴笑了，长臂一揽，收了被抛在空中的橘子。

        石头对剪刀。

        第三局还是时枝绘凜获胜。

        总比分2：0。

        时枝绘凜面无表情地夺了越前龙雅手中的橘子，转头送给种岛修二：“多有得罪，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叹了一口气，没搭理旁边笑得开怀的少年，径直离开。

        “嘛，助教小姐别生气，我们赢了哎。”

        越前龙雅悠哉地跟着她前往餐厅。

        “等等，你们两人联手诓我？”

        越前龙雅果然没那么好心，正常说顺口的口令被他颠倒了顺序，还是在他开小差的时候就快速喊了。

        啊，不对，不能说是联手，估计时枝同学也意识到不对劲才出声阻止的，还是他一锤定音的。

        反应过来的种岛修二哭笑不得地盯着自己出的“剪刀”，看了一眼另一只手里的橘子，只得转身跟着走远的两人一同前往餐厅。

        “啊啊～今天也太失败了，什么时候心理素质这么差了。”他喃喃，但很快转变了心情，“不过时枝同学真的好厉害。有趣。”

        他加快步伐赶上前面的两位，请求允许他加入他们的晚饭。

        “可以。”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种岛修二将目光投向时枝绘凜。

        少女捏了捏眉心，还是应下请求：“这次赢得不算光彩，晚饭结束后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依靠洞察力决一胜负。至于你——”她看向越前龙雅，皱了皱眉，“小柱子就在基地，你可以不用跟着我。”

        “啧，小不点儿现在可没空搭理我这个哥哥呢。”

        越前龙雅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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