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当春晓在努力地适应着校园生活带来的种种状态，时间消逝快得惊人，转眼就到了冬天。

        小河堆上，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已经掉光了满树的叶子，裸露着藏有时间年轮的树干和枝丫寂寞无声地守卫着河堆，白花花的太阳照着河堆下的小河，水面泛着层层亮光随着流淌的水波缓缓地荡漾，不只哪里来的几只水鸟不惧气候的寒冷，悠闲地在小河边踱步，听到河堆上有脚步声或说话声，惊觉地回头望两眼。

        春晓走在这条河堆上，不由得感慨万千，似乎晚自习后一个人走在这河堆上被棵棵大树倒印在路灯下的一个个长长的黑影吓的半死还在眼前晃荡，可不经意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大半年没有来过姑妈家的春晓，被姑妈周末叫来家里，说妈妈来了。

        春晓站在姑妈家的这扇大铁门外，不由得望着这扇门露出一丝微笑，曾经有多少次她是那么不想推开这扇门啊。

        如今她轻轻地推开门，竟有些陌生。走进院子，她唯一想念的小青青一看到春晓进来，愣了一会，便高兴朝春晓跑过来。

        春晓激动的抱到她怀里，“姐姐，你怎么不来，”双手抱着春晓脖子的小青青撒娇似的对春晓说，让春晓一下觉得心疼和温暖，她抱着小青青举高高，逗她笑，将对她的想念都揉进这欢乐的笑中。

        “春晓来了，”从客厅走出的姑妈对春晓说。

        春晓忙转回头，对姑妈说：“嗯，青青长高了好些，”

        “是长高了些，明年开春就上幼儿园了，对了，你妈妈还没到，你爸爸去接了，你小二姐在屋里，”姑妈对春晓说。

        “喔，”小二姐，还是她结婚的时候看见过她，想来也已经有大半年没看见了，春晓连忙抱着小青青，去看小二姐。

        这会小二姐正眯着眼躺在春晓之前住的房间里，她的旁边还躺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春晓走进房间的声音惊醒了眯着眼的小二姐。

        “春晓来了，”小二姐睁开眼看见面前的春晓说，边说边将身体坐起来。

        “小二姐，你有宝宝啦，哈哈，你躺下吧，不用坐起来，”春晓惊喜的说，“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

        “小青青，你有小伙伴和你一起玩啰，小二姐，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春晓高兴地一边逗着小青青一边问。

        “是女宝宝，看看，像我吧，”小二姐对春晓说。

        春晓抱着小青青，凑过头去看着这个粉嘟嘟红红的小脸，高兴地说：“嗯，像你，小二姐，长大一定是个漂亮的姑娘，小青青，快看，你有小妹妹啰，小妹妹好漂亮吧，”

        小青青伸出两手想去摸摸，春晓忙笑着走到一边。

        再抬头看看小二姐，心里有了一丝说不出的感觉，是因为刚生完孩子的缘故吗？

        小二姐原本棱角分明白里透红的脸蛋此时犹如被什么填充了似的圆圆的鼓鼓的，原本乌黑发亮会说话的大眼睛似乎失去了清澈的光泽没精打采地陷在眼窝中，眼角下的黑眼圈明晃晃地横在那里，让小二姐一下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那如花似玉仙女般清新脱俗的小二姐呢？

        春晓不敢再看，随便说了几句话就抱着小青青出来了，不但怕打扰正在睡觉的小宝宝，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话。

        很快院子的大门被推开，随之进来的爸爸妈妈大婶二婶小婶小三姐一大群人，让她高兴不已，犹如在异乡见到了亲人，大家哈哈大笑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院落。

        春晓跑到妈妈身边，挽着妈妈胳膊，小青青也跑过来拽住妈妈另一个胳膊，大家便笑起来，“这两孩子，”春晓爸爸逗小青青，“青青，你拽的人是谁呀？”小青青一本正经地用她那奶声奶气的声音说：“妈呀，春晓姐姐说的，”大家便又大笑起来。

        姑妈将她们引进客厅，春晓这才看见她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篮子，篮子用布盖着，里面似乎都装的满满的东西，妈妈的篮子爸爸给拎着了，直到她们走进小二姐的房间，才一个个地将篮子放下来。

        小二姐的房间热闹起来。

        原来今天是小二姐生宝宝十二天，娘家人来送礼的。

        出嫁的闺女有了孩子，孩子满十二天，娘家亲戚要拿着鸡蛋挂面即面条来送礼，这个是春晓家乡长江流域以北的农村里一个重要习俗。

        只是小二姐为何不在自己家，却在姑妈家呢，而且这么重要的日子竟没看到孩子的爸爸小马的身影，就连月子里贴身照顾她的也都是娘家的人，春晓不免多了些疑问，难道自那天结婚起直到今天他们还没被小马家接纳，就算不接纳难道两个人不可以过的很幸福吗？

        被一大家人挤满的小二姐房间里，容不下孩子，春晓带着小青青在院子里高兴地玩皮球，你踢我抢，我踢你抢，笑声不断，阳光直直地照射进院子，她们不但不觉得冷，更是满脸通红，额头冒汗，正玩得高兴时，院子的大铁门又一次被推开。

        春晓和小青青顿时停住手脚望向大门，走进来的是春晓的姑父。

        小青青一看是爸爸，欢快地手舞足蹈地跑过去，姑父立马大笑地将她抱起来。

        大半年没见到姑父了，春晓似乎有点不认识似得，但姑父在她心目的地位可是高大又亲切的，她连忙走过去，对姑父说：“姑父，回来了，”

        姑父回过头，热情地说：“春晓啊，怎么也没见你来家里，学校生活还好吗？”

        春晓心里一阵温暖，回答着姑父：“学校挺紧张的，都挺好的。”

        “喔，以后周末有空就来，小青青可是很想你，整天吵着要春晓姐姐呢，”姑父对春晓说。

        “嗯，”春晓回答着。

        “对了，春晓，”姑父嘴里说着，一边忙将小青青从怀里放下来，将手腕上挂着的一个黑色小包拿到手上打开，然后从里面抽了几张一百元钱递给春晓，“拿着，自己在学校买点什么，”

        “啊，不要，不要，爸爸给我生活费的，”春晓推辞着。

        “拿着，没事，”说着将钱塞进春晓的手里，然后又抱起小青青，往客厅走去，边笑着对小青青说着：“走啰，走看看小妹妹啰，”

        春晓的心里，顿时涌起一阵热流，她将姑父给她的钱拿到眼前，数了一下有五张一百元，就是五百元钱，爸爸工作一个月才三百元，五百元犹如一笔巨款，让春晓的心里除了热流还有着莫名的激动。

        她望着抱着小青青的姑父身影，虽然姑父的发型已经不像是以前蓬松地匍匐在头上，如今高高地油黑发亮地似乎顶在头顶，眼镜也不再是之前的明塑料边框变成了黑黑地粗边框，就连以前如小箱子般地公文包也变成了今天手腕挂着地小小黑皮包，整个人的形象似乎脱胎换骨般地从中年男人的敦实无华带着知识分子的清朗变为了时尚精致，处处散发着神采飞扬，就连那微微一笑都充满着自信和笃定地成功人士形象。

        但春晓的心里依然还是姑父当初在自己心里留下的慈祥高大的样子。

        人的外表真的可以改变，她想。

        但她不知道，在这大半年她一躺没来姑妈家的日子里，姑妈家的热闹远远地超过了她当初在的任何一天。

        她若是在哪个周末来姑妈家逛一圈，或者哪个晚上来姑妈家走一遭，或者她若到厨房里瞅一眼，那随处摆满的鸡鱼肉蛋家乡特产一定让她目不暇接，更别提姑妈身上从不重样的衣着，小青青柜子里摞着的成套新衣。

        而这一切只因为他的姑父。

        在姑父顶着巨大压力不惜耗费巨资引进日本先进设备和技术的前瞻下，生产出有份量的产品，通过他们四处奔波广撒网重产业链上下游信息联动互通的销售策略中，很快从危机重重的老企业一跃成为朝气蓬勃的当红企业。

        市场经济开放的大潮不但没有淹没掉他们，反而借着这股势在浪潮中稳稳地站住了脚，抢回了丢失的客户，开拓了更多新客户，产品附加值提高，厂里利润率跟着提高，更成为了全县最具活力和福利最好的企业。

        多少人争先恐后巴着眼想进厂的局面又出现了。

        相比周围一大片半死不活，靠财政补贴或吃老底的绝大部分国营老企业，李山更成为了被人高看，巴结讨好的红人，因为有太多的待业青年需要工作，有太多虽工作但工资不能够保证的人需要重新找到完善的福利待遇来养家糊口。

        小二姐的房间和客厅里，还在传出此起彼伏地欢声笑语。

        春晓是在一大家人的笑声中，带着对妈妈的依恋，对小青青地不舍，对姑父的感激回到了学校的，因为下午学校就要开始上自习了。

        可在姑妈家感受的欢乐，感受到的形象对一个人的改变，让春晓的心竟轻盈般的膨胀起来。她带着姑父给她的五百元巨款的底气，第一次走进了商场，走到了卖衣服的商铺，买了一件红色的滑雪衫，买了一双红色的保暖鞋和一条红围巾。

        她脱掉了身上妈妈给她做的棉花棉袄和黑色棉鞋，穿上红色滑雪衫，红色保暖鞋，围着红色围巾，腰都挺的直直的走进了教室。

        原来衣服竟能给人带来这般自信。

        可怜的春晓，仅仅是衣服怎能让一个人就那么轻易地跳出属于她的社会阶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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