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交公粮

收了三个小弟的南楚楚，先是花了一天的时间给自家村子脱麦，随后半个月的时间都穿行望乡村其他四个小组上工，勤勤恳恳，认认真真。

        南楚楚每日天刚放亮就起，晚霞漫天才回。虽然日常早中晚吃饭，顾青绍都能看见她，好歹有那么一丢丢相处时间，可南楚楚惦记麦收的事情，吃饭时也顾不上说话，多是早早吃完就走了。

        这让春心乍然萌动的顾青绍，真是一腔深情无处使，好不郁闷。

        每当南楚楚无意间瞥见他哀怨的小眼神，心里就忍不住笑笑，顾小哥简直像是一只被留在家中的大狗子一般，招人稀罕，却又格外依恋人。

        好在等她彻底收工回家时，两人都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难得在晚风的吹拂下，可以静下心来好好吃顿饭，再谈谈家常。

        “楚楚，明天村里安排去镇上交公粮，你去不去？”顾青绍夹起一块腊肠，津津有味的吃完才问道。

        ”去，怎么不去！每年就交公粮和过大节的日子最热闹。”她可不想错过。

        每年一个五月的麦收，一个九月的秋收，再来就是过年。这时刚好都是村民家有余粮、手里宽松的时候，舍得吃几顿精粮食，再买上点肉吃顿好的。

        南楚楚也随大流，虽然拥有无尽的戒指空间，但一向是不动声色，掩饰的极好。也就这时，才能放开怀的采购和大吃一顿，不再藏着掖着，属实机会难得。

        “行，那我和你一起，我刚好给家里寄一封信，顺便再买点小玩意。”顾青绍早就打算好了，就等着南楚楚一句话。

        在望乡村，除了宋队长和南楚楚的一帮小团友，他还真没有几个认识的人，至于知青点的队伍，更是见不着几面，见着了也不过是寒暄一二。

        南楚楚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完早饭，一人背一个小包，早早来到晒场。

        七点钟的太阳一冒头，就开始散发热意，光芒不甚刺眼，但是耀人。村民们压着好几十辆板车，准备趁着还残余的一点凉意，一溜拉着车子就往文和镇赶去。

        交公粮的镇中心，距离望乡村有一个小时的路程，靠着两条腿不停的倒腾，好几十人这才在将将八点种的时候赶到。

        就这，到了交公粮的大院，南楚楚一眼扫过去，场子上已是人满为患。牛、马、板车，还有粮食，都占的满满当当，车马都不好转身腾挪。

        顾青绍第一次见交公粮的情形，觉着还挺新奇，凑上前看个究竟。

        一般粮食运过来，要先经人验收，是干是湿？杂质多寡？然后轮流称重。

        这时人还不能走开，相反更要看好粮车，盯紧磅秤的数值，以免缺斤少两。如有可不是称重的人有麻烦，而是一个村数量一旦对不上，后面就得重新补上，来回两趟功夫，费事费力。

        最后直至称重无缺，人家才允许往粮仓里运送，一套操作下来，没有一两个小时是完不成的。

        交公粮是大事儿，望乡村一组的两个队长，今天都一道赶来。宋队长和王副队长前前后后跑了好几拨，这才逮着一个空隙抢中一台磅秤，就这还得看人家粮工部人的脸色。

        嫌太吵，嫌人多，嫌麻烦……，登记本摔得啪啪作响，不高兴了嘴上还得怼上两句，“吵什么吵，慌什么慌？”

        两个村长又不得不苦着脸陪着笑，说着好话求人办事儿。

        这个季节，太阳晒得人头皮疼，脑袋发昏，人像焉了花儿一样。不怪乎人人都心烦意乱，发脾气甩脸色，但其中又有多少是小官充大头的，可就不好说了。

        南楚楚和顾青绍，一个是十六岁的姑娘，一个是十八岁的小子，在这种场合是没有话语权的。不过一帮跟着押车的成年壮汉，走到跟前随口询问“怎么回事？”那人就不得不掂量掂量。

        顾青绍原先只知道自家在城里生活时，每个月领得粮食，都是农村交的公粮进行的二次分配，但不知收粮过程如此严苛，甚至……气势汹汹，火药味十足。

        下乡后，深刻体会一把农民种地辛苦的他，不觉有点惭愧和不好意思。

        嗯，以前还挑食来着，不太好。

        俗话说的好，轻易到手的东西，大多都不被珍惜。在城市和农村严禁人员流动的管理下，这时的城市人，多少有点身份的优越感，农村人也以进城为荣，尤其是把户籍和工作迁移进去，最为人追捧。

        今天，顾青绍倒是提前感悟了一下铁饭碗和农民的区别，以及回城的一点期盼。

        说不想回去那是假的，可谁能知道是什么时候呢！一想到这些，顾青绍有些郁闷。

        不过，随后验粮、称重再到入仓，一波接波打断了思绪，他跟着一组随行人员花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全部搞定。

        公粮一交，大家都跟着松了一口气。好呀！身上的担子立马就轻了，村里剩下的粮食全是自家村民的了，连带着南楚楚也很高兴。

        丰收的喜悦总是感染人。所以，这会儿一完工，婆娘汉子都揣着兜里的各种票证，迫不及待的奔赴供销社的小商场，捡着油盐酱醋一通买，诸如此类，乐此不疲。

        这时候，买东西有钱有票证才是正经。油票布票肉票……一般和钱一起用，要是没有票，即使揣着再多的钱，也买不着东西。

        此时艳阳高照，将近十点。天气太好，好的空气干燥无风，就是人有点难受。

        本来被农活锻炼了大半个月的顾青绍，跟着一阵忙前忙后，倒也支撑下来。不过毕竟锻炼的时间太短，脸庞些微发白，被南楚楚推着坐在树荫下歇息。

        两人也不着急逛街，倒是南楚楚挤在小柜台里，抢了两瓶冰冰凉的橘子汽水，一人一瓶喝起来。

        汽水不要票，不过一毛钱一瓶，在这个还用着一分两分纸币的年代，可是不便宜。

        不过，一口下去，透心凉，心飞扬，什么肉疼心疼顿时烟消云散了。

        顾青绍也觉得十分不错，忍不住连喝两口，心中燥意也慢慢消散，头脑清醒不少。

        十点钟的文和镇依然热闹，不过，相比较一大早来赶集的，人少了得有一半儿，最起码路上不再是人挤人了。

        但是固定的几个地方，像是供销社小卖部，那是油盐酱醋、糖果糕点、洗发膏雪花膏、烟酒茶统统在这里卖。所以即便开了好几个柜台，依旧是人挤人喧嚣异常。

        另外就是布匹衣裳鞋袜的售货台，鸡鸭鱼肉的货柜和一些高大夺目的新物件买卖处，像是收音机、缝纫机、二八大杠自行车等昂贵玩意。

        说起来，文和镇不算大，一条笔直的街道就是买卖中心。街道两边基本都是公家单位，像是供销社独占一栋大楼，几乎占领了一边街道的一半。其他的邮局、镇机关办事处、粮站处、国营饭店也是排列分布。

        街道后面就是居民住宅区，这里没有城市的筒子楼，照旧是农村的一家一院，和望乡村没什么区别。

        顾青绍第一次上街，也满眼好奇的打量，来来去去的就是牛车、板车，甚至很难见到有人骑自行车，偶尔路过的两个，打眼一瞧衣服，那必然是公家人员。

        他张望一圈，知道个大概，立马就没了多大兴致。

        “楚楚，我没事儿了，我们这就走吧！”顾青绍喝完最后一口汽水，抹了抹嘴角。

        南楚楚接过他的空瓶子，说道：“好，你不是要寄信嘛！那我们分头行动，一会儿在这儿会和。”

        本以为能一起逛街的顾青绍……愣了愣，最后点点头：“好吧！那，不见不散。”

        南楚楚倒是很潇洒，一手提着两个玻璃瓶，一手随意挥了挥就往小卖部去了。

        汽水瓶得还回去，还垫着押金呢！

        默默心塞的顾青绍，拉了拉自己的挎包，依依不舍的看了看南楚楚的背影，这才大步往邮局去。

        退完水瓶的南楚楚，利索的挤出人群，左右看了看，没见着熟人，又往镇中心走了几步，一个闪身进了拐角小道。

        热闹喧嚣好似一瞬间就被屏蔽在大楼前面，顺着供销社的砖瓦墙面，南楚楚熟门熟路的往里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面生的村民，彼此眼观鼻鼻观心，各走各的。

        文和镇里面，除了挤挤擦擦分布的农家小院，也有许多荒芜偏僻之地，有的堆着麦秆稻草，有的是野花野草野树恣意生长。

        南楚楚走到一个高大槐树的拐角，左右瞅瞅，没人，哧溜快速来到旁边的麦秆堆后面，借着前后形成的死角，从戒指空间中接连拿出两大包东西，都分别用不起眼的麻布袋装着，不过每个都有大半袋子。

        南楚楚直接两个一把提起，扛在一边肩上，重新走回小道。不过，这回她不再避着人，而是大喇喇的从人前走过，还特意放慢步子，来回在这一片的农家小院前转悠。

        她也不是不担心被人发现，但是因为有一个大杀器，随时都能吧东西隐藏起来，所以到底是年轻气盛胆子大。

        就在南楚楚刚绕着走了第二圈，文和镇的村民就有忍不住露面的，站在自家门前若有似无的打量他片刻，才故意问道：“这小姑娘家家的，这么小就独自上街啊，大热天赶路，要不要进来喝口水。”还敞开了大门。

        幸亏这话听着正正经经，不然还以为是哪个拍花子的哄孩子呢。

        南楚楚见她往自己肩膀上连着瞅了好几眼，心下定了定，笑着说道：“大婶，我这背着补交的粮食走了一路，是真口渴呢，多谢啊！”

        大婶一听，眼睛立马发光，得了，找对人了。

        “快进，快进，”说着拉着南楚楚的胳膊，立马往屋里头走。直到进了自家厨房，才急急问道：“你带了什么干货？鸡鸭鱼肉，还是……”

        只见口袋里露出鲜红白嫩的一块块巴掌大的猪肉，以及一节节堆叠在布袋里的腊肠。南楚楚在扯开扎口袋的绳子后，大婶子不可置信的惊讶的住了嘴。

        她抖着手颤抖的问道：“这，这，都卖吗？”老天爷哟，可真是捡着宝了！夭寿哦，这丫头哪里来的这么多肉！心中迅速反应过来。

        对着那张惊疑的脸庞，南楚楚一脸淡定道：“都卖。一块猪肉一斤重，壹市斤肉票一块儿；腊肠是一节，壹市斤肉票。”随后补充一句，“绝对无麻烦。”

        壹市斤相当于一斤，这时候的肉票上统统以市斤为单位，半市斤、壹市斤都是很常见的。南楚楚的肉价基本和公家单位的价格持平，多少市斤的肉票，换来多少的肉。

        在文和镇售卖，南楚楚不过就挣个辛苦钱，顺便试试水。

        大婶一听激动的拉着她的手，再一次问道：“当真！一斤猪肉，壹市斤肉票。”这价格直接让她喜得忘了进一步怀疑。

        南楚楚再一次肯定的点点头。

        随后，大婶重重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压着嗓子喊道：我要了，不过，你先等着，我喊其他人一起来，想买的人多着呢！”

        别看他们居住在供销社旁边，可是论抢肉，不一定比得过其他村的人，好似永远都有比他们起的早的人。

        这年代，肉那可真是想买都得斟酌一二，要么肉票不凑手，要么抢不着，吃口肉可真难呀！

        南楚楚一把拦住，谨慎道：“大婶，你这样的，谁知道……”

        话未讲完，大婶立马打断，心领神会的解释：“你放心，我不出去，就隔着墙壁招呼人过来，保证不吭你！”

        南楚楚一听：“好吧，”松了手，跟着往出一看，果真是隔着一米高的墙头，大婶就开始说着悄悄话。

        不一会儿，接龙一般传递出去，最后来了好几个婶子婆婆，再看到新鲜的猪肉和饱满的腊肠，痛快的伸进口袋，掏出手绢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肉票。

        这会儿，肉票倒是不稀罕了，也没不舍了，直直的就往南楚楚的手里塞。

        “我要一块猪肉。”

        “我要两节截腊肠。”

        “我要两块猪肉。”

        “我要三节腊肠。”

        ……

        没一会儿，十块猪肉和二十节腊肠就被瓜分完毕，婶子婆婆们更是喜笑颜开的，把东西藏在怀里偷摸回去了。

        南楚楚这时一张一张的顺理起肉票，收到的多是半市斤和壹市斤的，不过到底是零零散散积攒下来的，即使是塑料硬材质做成的肉票，边边角角还是有点褶皱，那是手绢裹紧的痕迹。

        南楚楚数着得有叁拾市斤肉票。她清理明白后直接一把装进薄薄的塑料袋，攒巴攒巴就塞在外衣大口袋里，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把本家的大婶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丫头是真有点虎呀！一个人卖肉，一个人收钱，到底是什么来路！这会儿她才有点后怕。

        这要是逮着一个钓鱼巡查的，可不得遭□□哟！

        南楚楚扫一眼她后知后觉的惊恐脸庞，好心安慰道：“大婶，放心，我来路正宗，不要怕！”说着还笑了笑，卷起空了的□□布袋就往外走。

        傻眼的大婶：神他妈来路正宗，这年头只有公家卖肉，你又不是公家人，那你的肉是哪里来的？！

        惊疑不定的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南楚楚身后，等她一出大门，就“嘭”的一声关上，好不无情。

        吓一跳的南楚楚：好吧！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反正肉票已经到手。

        她抬头看看日头，得，又往正中移了移，顾青绍该等急了！心里念叨着就往来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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