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赐婚

三人围湖走了一圈，眼见月亮已经隐至乌云后，担忧被人瞧见他们出来已久不妥，便依着出口往宴席方向走。路过一片梅林时，一处女子低声交谈拖住了三人的脚步，只因她们的谈话声中，依稀出现诗璟的名字。

        “杨姐姐真是好福气，听闻那付将军年少有为，长得又是玉树临风的，可比京城里的这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们强多了。”一位听着略显稚嫩的声音满含羡慕道。

        “那是自然，咱们杨姐姐是何等身份尊贵，所嫁之人当然是人中龙凤。”另一道声音接上。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这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他付将军厉害，我杨素清也是不差的。”杨素清撩了撩耳边碎发，眼睛里一片笑意。

        三年前乞巧宴，她自尘心园初遇付将军，一颗芳心从此失魂落魄。宴后，她央求姨母说合，被姨母义正严词拒绝了，只因那时皇上有意将五公主嫁与付将军。后来消息走漏，越传越离谱，父母亲为了她的名声着想，派人将她送去河西外祖家暂居。这两年，父母和姨母没少为她的婚事着急，但她一心认定了非付将军不嫁，父母亲无辙，只得求姨母想法子。年前付将军受伤失踪，她跟失魂人一样，每日茶饭不思，如今心上人安然无恙回京，五公主也已成亲，姨母答应去求贵妃，请贵妃赐婚。今晚她盛装打扮入宫，就是希望能给心上人留下美好的一面。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夜她多喝了两口果酒，出来透气时便忍不住同两位小姐妹透了几句，这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梁姐姐谦虚了，有贵妃娘娘出面，这婚事定然水到渠成。再说，咱们梁姐姐美若天仙，姿容华贵，那付将军只要不是个瞎子，自会被姐姐迷住的。”

        眼见小姐妹越说越离谱，梁素清娇笑着岔开了话题，又见左右无人出现，方才领着两人出了林子，自回女宾的宴席。

        待三人携女婢走远，付诗璟三人才从拐角位置走出来，苏晓挑眉看了一眼付诗璟，冷冷地不说话。刚才几人的话，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看来，今晚的赐婚注定一波三折。

        付诗璟面上虽未变化，微微皱起的眉头已将他的心思表露无疑。方才他借着月色，远远看了一眼说话的女子，他很确定，三人都不认识，更不知贵妃为何要给他赐婚。不管如何，他得抢在贵妃之前，求皇上给他与锦儿赐婚，以绝了旁人不该有的心思。

        心中装了事，付诗璟再无心思散步，苏晓和子宁看出他的心思，依着他的步伐，快速回了宴席。

        回到宴席时，歌舞已停，群臣们正三三两两地相互敬酒，一派热闹。付诗璟见皇帝正与布日固德说话，一旁的贵妃偶尔也插入一两句话，三人不时举杯对饮，甚是和谐。皇帝的脸色红润，可见喝了不少，付诗璟担忧皇帝会提前退下，揪准一个空档，他端着酒杯凑上前，一脸恭敬地给靖康帝敬酒。

        “皇上，大哥镇守边关未能归来，义父今日身体抱恙也未能出席，臣便代他们敬皇上一杯酒，既是告罪也是感谢，感谢皇上对周家军和周府的信任”付诗璟行完大礼，仰头干完杯中酒，干脆利落。

        不少眼观八面的官员在付诗璟跪地行礼的那一刻便停了手头动作，一瞬不动地盯着上头皇帝的回应。

        靖康帝今晚甚是开心，离阳同北胡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如今也是北胡主动议和，怎能叫他不开心呢。有今日之开心，周家军功不可没，所以付诗璟上前敬酒，他并未因被打断了交谈而怪罪于这位少年将军。

        只见他笑呵呵地走出坐席，一脸慈祥地扶起付诗璟，“爱卿这说的是哪里话，周家军对离阳的安定有莫大的功劳，周将军父子为了离阳付出不少，孤感谢还来不及，怎会怪罪。快起来快起来，今日孤高兴，来人，倒酒，孤今日要与付将军喝个痛快。”

        一旁伺候的宫人忙不迭地倒酒，还未来得及端给靖康帝，一只素手抢了先，“付将军少年英雄，气质非凡，离阳社稷有此等好儿郎，实乃幸事。能与付将军对饮，也是臣妾的幸事，皇上怎能抛下臣妾呢。”

        贵妃端着酒杯款款而下，裙摆在地上托出蜿蜒一片，烛光洒在上面，有凤凰图案展翅而出。

        皇帝接过贵妃递来的酒杯，笑呵呵道了声，“贵妃说的有理，是孤忘了，来来来，孤和爱妃，与爱卿一道喝了这杯酒。”

        “皇上，在喝酒之前，臣想求皇上一件事。”付诗璟重新跪了下去，已被宫人斟满酒的酒杯被他放置一旁，匍匐拜在地上。

        靖康帝伸手碰杯的动作顿了顿，面容上的笑意有一瞬间停滞，随即恢复如初，再开口，已然带了一丝冷冽，“爱卿这是作何，这么多年爱卿屡立战功，朕的多次封赏皆被拒绝或是分给军中将士们，可见爱卿是个不慕虚荣之人。今日爱卿能当众求朕，想来是极重要的事，咱们离阳如今国力雄厚，只要是朕能办到之事，朕自当应允。当然，若爱卿是看上了其他爱卿的美妾，那朕便无能为力了，夺人之好可不是君子所为。”

        付诗璟听出了皇上话中的意思，但他既不是要封赏也不是要加官进爵，所以靖康帝的这番看似同意实则警告的话并未击退他的心。

        “皇上，臣年前落崖失踪，归来后遇见在边关求医的苏小姐，因幼时的那段经历，苏小姐对臣照顾有加。相处之中，臣对苏小姐渐渐倾心。臣知苏小姐有活不过二八年华的生死劫，但臣不惧，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个月，臣也想陪苏小姐安然走完。所以，臣斗胆恳请皇上给臣赐婚，将苏小姐嫁与臣为妻。”

        听见付诗璟只是想要求娶苏小姐，靖康帝的神色缓了下来，下一刻，一丝怒意涌上心头。这个付诗璟，当初孤要把乐儿嫁给他，他给孤说什么年纪尚小，想要先为国效力。如今才过去几年，他竟然跑来求孤给他和一个有诸多流言蜚语的女子赐婚，简直是不把孤的面子放在眼里。孤的乐儿哪里就不如一介臣女了，如孤真同意了，岂不是自损颜面。可若是不同意，他身上流淌着的毕竟是北胡傅氏的血，就算有周府全府人的保证，谁又能真的确保他不会为爱反目，年少轻狂毕竟不是句空话呀。

        靖康帝想起此前北胡送来的书信，其中言明付诗璟乃北胡名门傅氏之后，若不是一道还有周泽永的上书佐证，他差点以为这是北胡离间他们君臣的计策。不过在知晓消息的那一刻，靖康帝确实有强烈的危机感，他甚至起了要将付诗璟召回京城秘密赐死的念头。还是周卓耀及周泽永父子连上几封折子，以全府人的性命担保，付诗璟绝不会背叛离阳。为了稳住周家军，他只能压下心中想法，只宣了付诗璟护送北胡使者入京，暗中派人观察其是否与北胡人有勾结之意。一路下来，暗卫的禀报上皆未有丝毫值得怀疑的越矩行动，他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靖康帝深深看了几眼跪在地上的少年，哪怕是伏地跪着，脊背依旧绷直的，如黄山上那迎风不屈的松树，仿佛自己不同意，他就要长跪不起似的。“起来吧！苏小姐乃苏太傅之女，聪慧毓秀，颇得苏夫人真传，难怪爱卿会倾心。如此至死不渝的感情，若朕真的不同意，岂不是有棒打鸳鸯之嫌。不过据朕了解，如今距苏小姐十六岁生辰不过月余时间，若生死劫是真，爱卿可有想过日后？”

        靖康帝长叹一口气，似是真的在为美人早逝惋惜。只是下首离得近的人，真真切切看到了靖康帝眸中的复杂情绪几经变化，最后才归于平静。

        付诗璟听得靖康帝这么说，便知此事已有十之八九的把握，他缓缓起身，正欲接话，一道似嗔似怨的嗓音插了进来。

        “皇上，这苏小姐照顾付将军多时，付将军重情，娶之为妻实属人之常情，区区月余又有何妨，付将军您说是不是？只不过，苏小姐幼年走失，好容易被李大人收养平安长大，如今却又面临生死劫，想来也是苏小姐命薄。如此福缘浅薄的人，若真嫁与付将军为妻，恐会折了将军的好运和阳寿，岂不是有些得不偿失？”

        说话之人是贵妃娘娘，只见她一边把玩丹蔻，一边斜着眼睛看付诗璟，红艳艳的嘴唇微笑着，眼神却冰冷渗人。

        靖康帝觉着贵妃这番话颇为有理，他挑眉看付诗璟，等他回话。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水满则盈亏，诗璟福缘厚，若能分些给心中爱人，岂不正好平衡。且诗璟相信，上天有好生之德，或许苏小姐嫁与臣后，从此缘深也未可知，臣愿赌服输，求陛下成全。”付诗璟重新跪下，一字一句反驳着。若无先前的偷听，他也许会当贵妃娘娘在关心他，眼下看来，贵妃娘娘只是想要阻拦他的请旨，以达成梁府所愿。

        “爱卿当真不悔？哪怕是为了苏小姐丢官折寿都不悔？”靖康帝反问道。

        “不悔，臣从不做后悔之事。”付诗璟长磕在地。

        “皇帝陛下，布某可否说两句话？”一旁的布日固德见靖康帝张嘴就要答应，起身站了起来。

        靖康帝抬眼挑眉，以示同意。

        “布某虽不知这其中缘由，方才听贵妃娘娘简述，颇为认同娘娘的观点。我北胡此次议和，也有相互通婚之意，此前布某之妹沙克娜曾与付将军有一面之缘，颇为倾心。沙克娜是我父汗最宠爱的女儿，若能与付将军结亲，看在沙克娜的份上，父汗定会对离阳多加礼遇，还请皇帝陛下斟酌。”布日固德说的言之凿凿，仿佛真有此事。

        其实沙克娜看上的是周泽永，她喜欢的是高大、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又有男子英气磅礴之势，付诗璟在她眼里，少了一分阳刚之气。只是布日固德莫名看付诗璟不爽，况且父汗喜欢沙克娜明显多过他这个小可汗，这让他不忿。若能借离阳皇帝之手让沙克娜嫁给付诗璟，以沙克娜的性子，定会想方设法逃婚，最终惹怒父汗，还能膈应付诗璟，岂不是一举两得。

        布日固德在心中盘算着。

        付诗璟在布日固德说话的那瞬间便抬了头，小心谨慎，仔细观察着皇上的一举一动，见皇上当真在思索布日固德的建议，心中一凛，付诗璟忙低头磕地，语带诚恳道，“臣乃离阳子弟，从军十余载，见过太多同寝同食的兄弟埋骨黄沙，若皇上命臣娶北胡女子为妻，臣不得不从，但臣也不敢忘战死的兄弟们死不瞑目的眼神，只能以死谢罪，方能两全。”

        付诗璟说的激动，听着仿佛既压抑又悲怆，令在场除北胡外的人动容。

        靖康帝被他慷慨陈昂的说辞牵动了心中柔软，眼角也微微有丝湿意，这才是我离阳的好儿郎啊，宁死都不娶北胡女，自己还有何理由怀疑这少年会因为身上留着北胡人的血就会做伤害离阳的事，且据他所知，付将军的母亲是离阳人。

        “好，说得好，不愧是孤的爱将，重情重义，爱卿与苏小姐这婚事，孤准了，孤还要给苏小姐赐下十里红妆，就当是孤对爱卿与苏小姐这对天作之合的赏赐。”靖康帝说完，仰头喝下手中的酒，朗声大笑起来。

        下首的官员纷纷高呼，“皇上英明，付将军大喜。”

        布日固德拂袖坐下，脸上青红交加，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虞之色。他竟忘了，付诗璟乃傅氏骨血，是他背着父汗透露给离阳皇帝的，本以为这付诗璟会因此失信于靖康帝，如今看来，是他高估了离阳人对礼制的遵守。

        “谢皇上成全，诗璟代锦儿谢皇上的赏赐。”付诗璟掩饰不住满心的欢喜，此时才真情实意地磕头感谢。

        “爱卿不必多礼。罢了，今日孤实在开心，酒和话都多了些，连头都有些晕了。小可汗，朕有些不胜酒力，就由朕的爱卿们陪你吧，高全，扶朕回宫。”靖康帝扶额轻揉，拧着眉唤人。

        一旁的高公公小碎步上前，伸手扶住靖康帝，一路回了寝殿。皇上一走，贵妃觉着无趣，也跟着走了，徒留北胡使者和满阁官员喝酒闲聊。付诗璟见目的达到，不多时也扯了子宁去寻苏公子，提前离席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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