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探

眨眼到了五月初五，端阳节的这一天。

        戚木槿昨日已让碧罗去水边采好了茭白叶，此时她正在忙活着包粽籺。她这次得做好些粽籺才行，不止是为了出摊卖，还要送些去给苗大娘。

        这些时日苗大娘经常会来她这坐坐，每回都会陪着岁岁玩上好一会儿，还教给了她好些带孩子需注意的事。

        她分别做了些红豆馅的美人粽和地地道道的江南蜜粽，是梅果馅的里头放着一颗颗圆滚滚的杨梅。

        苗大娘早就将家在何处告知了她，离她这处并没有多远。但她想起那日隔壁摊位大娘的提点，又介怀着自己寡妇的名声，还是决定不自己亲自登门了。她唤了碧罗过来，将事情一一交代好，让她把这些粽籺送过去。

        碧罗出去了半个时辰后才回来，一进门就止不住地感叹连连。

        “小姐事情已办妥了，您交代的祝辞奴婢一句都没落下。”

        “今日可算见到您常提起的苗大娘了，果真是个爽朗人哩。奴婢一进门，苗大娘就迎过来了，实是热情。她还让奴婢将这筐黄鱼带了回来，奴婢百般推辞都没拦得下来。”

        “对了，还有这个”，碧罗从袖口中取出了一根五色丝，“这是苗大娘让奴婢捎给您的，说这是她特意给岁岁编的。虽是粗绳所制，但让您莫要嫌弃定要收下才行。”

        戚木槿接过五色丝道：“怎会嫌弃，我这就去给岁岁系上。苗大娘对咱们这么好，咱们以后呀也要投桃报李才成。”

        碧罗立刻应道：“得嘞！”

        院门外正扒着一人附着耳朵偷听着院内的动静，听着听着就冷笑了起来。

        “还以后呢，碍眼的东西，你就要没机会想往后了！”

        午后戚木槿推着摊车出去卖粽籺了，一路上看见街上分外热闹，大家熙熙嚷嚷的不知在议论着什么。

        一到摊位上，隔壁大娘就给她解了惑，“槿娘子今日街上人多吧，那更多的还在江边上呢。今日江上在竞渡，特别热闹。好多人都在下注押谁赢呢，一会下了摊要不要带你去江边瞧瞧。估摸着收摊早的话，到江边时也就差不多日落吧不算晚。”

        江边二字戳中了戚木槿的神经，让她陡然紧绷了起来。渡江逃出来近两个月了，时日长的让她都要忘了她究竟是谁，又有什么过往在身了。

        也不知江那边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但终究是再与她无关了。

        戚木槿压了压心神，婉拒了大娘的提议，说是晚点还要陪孩子实是不得空。之后便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所幸今日街上人不少生意自然不会差，她很快就收摊回去了。

        受了这思绪的影响辗转难眠，她直熬到定昏时刻才浅浅睡下。

        忽然的，她被一阵细微动静吵醒了，睁开眼就见屋子里立着一道身影，看身形明显并不是碧罗，吓得她一下子坐了起来挡在岁岁的身前。

        那人本在衣箱处不知翻找着什么，见她醒来快步上前捂住了她的嘴，惹得她不停摇头，奋力地挣扎着。

        她下意识的以为这人是从珠城派过来抓她的，急得更是用力，眉骨间的青筋都露了出来。岁岁还在屋内睡着，碧罗在侧房里，她一定要想法子自救才成。

        那人很是心急拖着她往衣箱这边行去，她拖着步子想摆脱他的桎梏。但力气与那人相比实在是天上地下，很快就被他拖着一步步往前了。

        她正六神无主时，就又一人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的出现在了屋内，身形迅疾，鬼魅一般。

        戚木槿还以为来人是束缚着她的人的同伙，分外惊恐地死死瞪着他。

        来人却是出乎意料地一个展臂，出手极快地擒住了她身后之人的腕子，反手将她带到了他的身前。

        一切发生的太快，戚木槿颤抖着被他揽在身前僵直着背脊不敢动作。正这时一阵晚风吹到了屋子里，将他的一缕发丝吹动，拂过了她的一侧耳边。

        觉得有些异样，她鼓起勇气仰起了头，借着洒入屋内的细碎月光看清了身后人的脸。

        这人她并不相熟，出现在此地实在是令她惊讶，他——竟是谢捕头。

        突然，睡着的岁岁不知为何闭着双眼皱着眉哭出了声。她再顾不得其他，越过了一只虚护在她身前的手，匆匆行到了床榻边。

        趁着这个时刻被谢捕头擒住之人火速地冲出了屋子，谢捕头瞥了她一瞬后，也迅速转身追了出去。

        今日是端阳节，越是热闹时候越容易出乱子。谢江明几乎一整个白日都在县中盯暗哨，只午间回了趟家陪家人用了聚午膳。

        日暮时候他将他手下的一个捕快传进了职房里，问问白日里巡逻的情况，可有出现什么异样之事。

        被他叫进来的捕快名叫王牙，但几乎认识他的人都称呼他为“王尖牙”。

        王牙一进门看到上司出现在这，惊讶地问道：“谢捕头，您怎么在这啊？”

        谢江明皱眉抬头看着他，就见他又说到：“您现在不是应该正在江上竞渡吗？合着这竟是个假消息！”

        “不知哪个杀千刀的传出去说黎明那会儿在江边看到了您，大伙都以为您是准备好今年要上龙舟一展身手了呢！”

        “赌坊今日都因此赚上了好一笔呢，买您胜的人可实在太多了。您不知道吧，他们助威口号都给编好了，全喜滋滋跑过去看您给他们挣银子去了。这下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啊，还好您不准我们进赌坊，不然我今日不得赔掉裤衩子。”

        “还有啊，每年这个时候江边本就热闹，再听到您要上阵，大半个县的姑娘都跟着冲过去了。您竟是没去受这乌泱泱连成片的美人恩，可这下好了一双双泛着水的招子盯着那龙舟瞧，望眼欲穿的，舟上那群汉子不得使劲使背过去，把江给搅碎了。”

        王牙越说越来劲，谢江明听得眉间越发拱起。

        他天没亮就出门去了江边是去那捕鱼去的，实在没心思听这些没用处的话，他眼帘抬起不耐烦地看向了正唾沫横飞之人。

        王牙眼色看得快，瞬时表演了一个原地收声。他收紧飞扬着的五官终于想起了上司问的是什么，回道：“回您的话，白日里没出什么岔子，太平着呢。”

        谢江明刚想与他说既是如此也不可掉以轻心，就见王牙凑到了他桌前问道：“谢捕头，您可有闻到什么香味？我闻着像是粽叶香，您晚膳就吃这个？”

        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桌上放着的食盒。

        那里头放着的确实是粽籺，是午间他娘递给他的，还补了句说是早间槿娘子做了派人送过来的，特别香呢让他带过去吃。

        谢江明没打开食盒给他看，也没允他上手拿。王牙不敢相信他在谢捕头这蹭饭百试百灵的神功竟然失效了，失望地怒了努嘴。

        “咱县里不是来了个做啥都好吃的膳仙子嘛，不对膳娘子，不对戚仙子。哎呀总之，我以后上她那买去，肯定比这个好吃，不给就不给。”

        嘀嘀咕咕地，就这么往外走了。谢江明没理他那段捋不直舌头的话，将他给叫住了。

        “今日谁值夜？”

        王牙还以为上司叫他是要给他吃的呢，虽是难过，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了。毕竟正事面前可不能在谢捕头这耍宝，除非筋骨痒了想躺几天好好修养。

        “今晚轮到的是刘守卫，您也知道，他外号呆子，值夜时候可老实了，今夜您是绝不用担心的。”

        谢江明微微颔首让他出去了，继续在桌前翻阅着案文，直到入了夜才出了职房门。

        刚到了外间就看到大门处的刘守卫快步出了衙门，虽是背着身瞧不见他的面色，但谢江明直觉他不是去巡逻的，就跟上他隐在了他后头。

        刘守卫果然不是出去巡逻的，他一路步履匆匆丝毫没有停留，谢江明疑窦骤生紧紧地跟着他。

        只见他直奔向了南边的一座小院，猫着身子鬼鬼祟祟地翻进了院中。

        谢江明虽不知这小院住的是谁，但他必须弄清楚刘守卫究竟想做什么，就利落地翻身跟了进去。

        他瞧见刘守卫撬开了正屋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他跟在外头听着动静，没一会儿就听到里头传来似是女子的支吾求救声，他立刻闪身进了屋内。

        他没想到这屋内之人竟会是她，一进门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身上只穿着中衣、披着鬓发的槿娘子眼眶红着泛着泪光，身躯不断挣扎着被刘守卫锁在了怀里。

        他没有丝毫迟疑地迅速出手，将她带到了自己身前护住。

        正这是屋子里传来了婴孩的哭声，槿娘子挣脱了他的手飞奔去了床榻边。这时间刘守卫竟是想要逃走，他不知槿娘子状况究竟如何，朝她看了一眼后，终是追了出去。

        第二日晨间，碧罗一直守在戚木槿的身边一时半刻都不敢离开。

        昨天夜里她听到外面似是有动静，推门出去后却是在院内什么也没发现。她不放心地敲了敲正屋门，就听到小姐在里头问她是谁。

        没想到小姐竟真的还未睡下，她回话后，小姐开了门。开门的一瞬间她看清小姐的模样后，瞬间慌了神。小姐面色苍白眼眶通红，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戚木槿小声将发生了什么事告诉了她，听得碧罗一阵后怕，握着主子的手担忧不已。

        “小姐您可看清了那拖着您的人是谁？”

        戚木槿还有些惊魂未定，回忆道：“虽是夜里看不真切，但那人模样我并无印象，应是个并不识得的。”

        “会不会是曹府派来的人，小姐我们可要再换个地方？”

        戚木槿犹疑了一会儿，终是摇了摇头，“我当时也疑他是曹府派来的人，一阵惊慌。现在细回想他的行径，又觉得怪异的很。他似是来找什么东西的，并不像是来抓我们走的。”

        “找东西？”

        戚木槿垂下眼睫，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能确定，但愿就是我想的这样吧。”

        正这是，那在她绝望时候，谢捕头凭空出现在她面前的画面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虽不知他今夜为何会出现在她这处，但幸亏他来了救下了她，不然凭她自己大抵是没办法自救的。

        他后来去追那人了，应该很快就能知晓那人究竟是谁了吧。虽然她与谢捕头只是见过几面的关系而已，但她心中就是坚信他定能捉到那歹人。

        许是因为他就是这么个让人觉得安心的神捕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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