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国体中心，这是本市最繁华的一个地段，明胜集团公司就坐落在这个地段的中心区域。陈建国和张超径自走入这栋高大的建筑物内，前台彬彬有礼的接待员询问两人的来意。张超出示了一下警员证，表明自己是来自市公安局的刑警，来找财务部的马总经理了解逃犯肖职工的情况，前台女士听完立刻拨打马经理的电话，请他们稍等片刻。

宽敞的一楼大厅人来人往，忙碌的职员、来访的客人络绎不绝，陈建国单手倚靠在前台柜旁，看着来来往往奔波的人。正在这时，门厅口走来一位抱着资料的女士，身材瘦小，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职业西服，稀疏的黑发被发箍整齐地扎在她的脑后。半身裙下一双竹签似的腿趔趔趄趄，一步掰作两步缓慢前行，厚重的资料堆在她纤细的手臂上几乎要没过她的脸庞，摇摇欲坠。

女士的正前方迎面走来一位低头看手机的男子，她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手上如山耸立的资料上，男子也似乎是与人在发消息没有看眼前的路，两人都毫无察觉即将撞上对方。霎时，陈建国健步如飞，迅速跑到两人中间，“小心！”他一手拉开男子，一手扶正女士的资料，将两人安全分开。

        两人先是一惊，感觉相安无事后，连忙向陈建国道谢。陈建国托着资料，询问女士需不需要帮忙，她连声道谢但是拒绝了好意，进公司大楼需要员工通行证，她并不清楚陈建国是什么人，公司有规定不能随便放人进公司，所以不敢轻易带他们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马经理出来了，他叫了一句陈警官，目光却落在了女士身上：“小孙，你一个人去拿这么多资料吗？我帮你拿一点。”没等女士回应，他直接把一大半的资料从她手臂上拿下来，殷勤地谄媚一笑，可以看出女士的确轻松了很多。

而后马经理对着陈建国说道：“这位也是财务部的职员，姓孙，叫她孙会计就可以。肖职工的东西其实早就已经收拾好了，本来还打算扔掉的呢，现在就放在楼上，我带您一起过去拿吧。”陈建国礼貌地对孙会计莞尔一笑，然后和张超一起跟着他们乘坐电梯上楼了。

        九楼财务部，几人穿过长廊到达办公区，孙会计接过马经理手上的资料，道了声谢谢，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区。其他三人又走了一会，来到堆着许多资料的桌子旁，与其说是资料，倒像是没有用的废纸，拥挤地占满了整张桌子，肖职工的东西用一个纸箱装着放在一摞废纸旁边。

纸箱里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一个工作牌，一个笔记本，几张废纸，一份已经披露的财务报表，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文具。陈建国拿起笔记本随意翻了翻，里面工工整整记录着一些工作内容和学习要点，每隔几页还有工作总结和反思的小短文，单从这本笔记上看，只能想象出一个兢兢业业、认真工作的公司职员。

陈建国回想当初自己参加工作的时候，哪有这么认真的工作态度，只有张超或许才有。放下本子，陈建国看了一眼张超，算了，这小子也不可能有。对着张超懵头懵脑的脸蛋，陈建国差遣他去问问公司其他员工，了解肖职工的个人情况，随后请马经理带他去见见集团公司的总经理。

        “总经理？”

“对，是叫王胜对吧。我和他见过几次，这次负责这个案子，来和他打声招呼叙叙旧。”

马经理惊讶道：“王胜现在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了，去年任职的。”他好奇地看着陈建国，心想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负责案子的话没必要特地跑来公司见面，或许是有特殊的关系吧，他也不敢怠慢，“董事长办公室就在楼上，我带您过去坐坐吧。”

陈建国微笑着点点头，跟着马经理来到了董事长办公室。可是办公室内空无一人，马经理请陈建国到沙发上坐会儿，稍等片刻，然后去秘书室询问董事长的去向。整个办公室非常宽敞，会客区、办公区划分得井井有条，陈建国虽然应允了马经理但是并没有立即就坐，他了无兴趣地随处转转。

办公室虽然很大，但是非常简约，不像一些公司高管会在室内摆放招财的风水物件或者有生气的植物，东面的白墙上挂着一幅难以理解的涂鸦，整体色调很是压抑。三米长的办公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类文件，文件夹按照颜色大小严格分类着，桌面的右手边依次整齐摆放着三支黑色的钢笔，强迫感非常明显。

        伴着清脆的脚步声，一个磁性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陈警官。”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子健步走了进来。陈建国直视面对他，说道：“好久不见。”

“也没多久吧。几个月前我们不是见过吗？”

“是，平安县每年评比的公益慈善人物你都会上台领奖，我以为只有我看到了你，你不会注意到我呢。”

王胜背对着陈建国，站在茶水台边，左手端着茶杯，右手把着水壶，茶水哗哗地倒入杯中，壶中茶叶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他拿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说：“怎么会，我们又不是不认识，喝茶吗？”想来十年前，陈建国总是觉得14号那天赵晓红与王胜的见面不正常，在周男失踪后多次与王胜谈话却无任何结果，王胜的父母很是嫌弃他，对他避之不及，倒是王胜，当时并没有任何反感情绪，对谈话反而乐在其中。

“不用，我喝不惯浓茶。”陈建国虽是这么说，马经理还是给他倒了一杯。

        “听马经理说这次负责职工盗用资金的刑警是你。”两人在沙发上面对而坐。

“是啊，可不是巧了，领导安排任务的时候我还想着是哪家公司的员工还敢偷自己老板的钱，我看一定是这几年你做慈善，让别人觉得好欺负了。”

“所幸盗用资金的数目没有影响公司的运转，还要烦请陈警官把我公司的损失追回来，我知道，陈警官是整个平安市内最认真负责的警察。”

“这我可不敢当，只能说尽我所能罢了，以后要是有麻烦到你的地方还请多多配合。”

“当然。”

两人各自小酌一口热茶，寒暄了一小会儿后，陈建国便告辞了。马经理将他和张超送到了公司门口，几人客气告别。

陈建国和张超回到车上，张超将肖职工的东西放在后座，问道：“陈队，你刚才去哪了？”

“见了一个人而已，你有什么收获吗？”

“没，肖职工也是刚来公司一年，性格孤僻，他的同事对他都不太了解，但是我问了几个人，对他的评价都还不错，吃苦耐劳、有上进心、工作认真负责之类的。”

“那你觉得谁看起来有问题？”

“马经理吧，”张超瞟了一眼陈建国，尴尬地摸着自己的脑门说道：“他看起来好猥琐。”

陈建国哈哈大笑：“我也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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