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嗨，小和尚！

何棠认识王宇霖时候，只有19岁。

        那时大一生刚报到不久，学校里大小社团正紧锣密鼓地招，何棠和吴慧尧走去食堂路上时，被两边摆摊招学长学姐塞了好几张宣传单。

        “无聊。”吴慧尧看都没看就扔掉了，何棠却注意到了一个正发宣传单男生。

        他个子挺高，剃着短短头发，戴一副黑框眼镜，身穿简单黑色T恤米色长裤，T恤领口洗得有些发白，却掩不住他卓然气质。

        因为父亲，何棠从小就容易对衣着俭朴却干净人产生好感，所以炎炎烈日下，她不由地多看了那男生几眼。

        那男生似乎注意到了何棠目光，走过来几步就把宣传单递到她面前：“同学，欢迎加入围棋社，会下一起切磋，不会下包你学会。你放心，一点也不枯燥。”

        他声音低沉悦耳，何棠接过单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天气还很热，男生额头鼻梁有一层小汗珠，触到何棠视线，他就笑了。

        他笑样子挺好看，但是他眉目间却有着一丝隐约冷意，似乎对外笑容只是为了隐藏心事。

        就这一点，他很像何海。

        何棠当场就决定加入围棋社，填完表格交给那男生，他念出名字：“何……裳？”

        “哈哈哈哈哈！第四个了！”吴慧尧边上爆笑，何棠囧了。

        她纠正着：“是何棠，海棠棠。”

        “哦，抱歉。”男生倚桌微笑，“何裳，何棠，傻傻分不清楚。”

        “噗……”吴慧尧忍不住了，“何棠，搞定了没？搞定了就走吧，待会买饭队伍又很长了。”

        何棠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事后，吴慧尧对另外两个室友说：“你们知不知道，何妈妈看着那男人样子，那眼神，那口水，就好像看着一只香喷喷大肉包！”

        室友们哈哈大笑，何棠羞得满面通红：“别胡说！”

        “谁胡说了！”吴慧尧摇头：“你真是疯了，一个女孩子下什么围棋。”

        何棠说：“其实我会下。”

        “！”

        何棠没有说谎，小镇生活简单却也寂寞，何庆国不爱看电视，不会去打牌搓麻将，忙碌工作之余，他大爱好就是下棋了。

        围棋、军旗、象棋……每一样都玩得不错，何海和何棠从小耳濡目染，也都学会了。

        围棋社第一次搞活动就是欢迎社员，何棠到了地方一看，人里居然有三分之一是女生。

        社长是个姓周胖男生，看着七、八个女孩子，开心得都要飞起来了，连声说：“真是托了王宇霖福！美男攻略果然厉害！”

        何棠不知道王宇霖是谁，她也没有见到那个发传单男生，她不敢问，直到九月底一次社团活动，周社长把大家叫去聚餐，何棠才见到那个人。

        原来他就是王宇霖，是学校建筑学院城市规划与设计专业研三学生，虽然他是围棋社老社员，但近都忙着帮导师做课题，还忙着找工作，不会再来参加活动了，招只是义务帮忙。

        没想到，就凭他一张脸，竟为围棋社招来了那么多女生。

        好像自己也是因为他才进围棋社……何棠觉得挺难为情，不过再一次看到他，她心里还是很开心。

        王宇霖见到何棠，竟然还记得她，他扬起手打了招呼：“嗨，小和尚！”

        后来，一直到他毕业，“小和尚”成了属于王宇霖专有称呼。

        ******

        很就到了开标前一天，王宇霖对何棠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让她带着标书去中勤盖章了。

        他说：“盖完了你自己找个文印店封装，明天上午9点前带着标书到广胜酒店三楼松竹厅，把标书交掉，等着开标，签字确认后就可以走了，不复杂，别紧张。”

        何棠跟着部门同事去过几次开标现场，懂得流程，尤其是这种围标事，加简单了。

        所以她信心满满地回答：“好！”

        吃过午饭，何棠带着标书又一次赶到锦宏国际，这一次和前台小姐沟通后，谢玮文直接出来见她了。

        他带着何棠去了综合办公室，仔细检查过标书后，由办公室主任开始逐页盖章。标书共有一正三副四大本，每一页都要盖，所以很花时间，一会儿以后，站边上谢玮文等得无聊，就和何棠聊起了天。

        他翻着一本副本，看了看价格，说：“这么小标，富洋还要投？”

        这是卡丽尔酒店集团旗下一个建四星级酒店外墙装修工程，投标金额为36万左右，以何棠这个小菜鸟数月来对富洋建筑了解，这个标额并不算特别小。

        她说：“有这个资质自然就能做这个工程嘛，而且这个标我们基本搞定了，领导也满重视。当然，不能和中勤比啦，这样小工程你们大概都不接了吧。”

        谢玮文毫不谦虚地点头：“是啊，标太小了，现几个大工程已经让我们工程部、设计部忙不过来了。我们甚至都派不出人去帮你们开标。”

        何棠看看四周，问出自己疑问：“中勤只这里有一层办公楼吗？”

        “当然不是。”谢玮文说，“城南，我们有一块地，那里有一整幢办公楼都是我们，算是中勤建设大本营，工程部、设计部、技术部等核心部门都那里，这里是中勤总部，只有业务部、人事部和财务部这边办公。”

        “哦，原来如此。”何棠恍然大悟，富洋建筑规模比中勤小一些，办公场所却比中勤锦宏国际办公场所大很多，所以她一直猜不透锦宏国际一层楼怎么能塞下中勤那么多人。

        谢玮文继续说：“其实这样分开两个地方办公也满麻烦，实是因为我们老大……呃，他就喜欢这里。”

        中勤办公室主任是个美女，这时候已经瞪谢玮文了，谢玮文赶紧闭了嘴。

        何棠不明所以，也跟着不说话了。

        等到盖完章，谢玮文帮何棠封装完标书，何棠向谢玮文道谢，离开了中勤。

        ******

        第二天早上，何棠早早地就赶到了广胜酒店，找到三楼松竹厅，她镇定地走了进去。

        这是个小型会议室，业主方和招标代理机构人已经到了，何棠交掉中勤标书，找了个座位坐下等待。

        一会儿工夫，各个投标单位代表都到了，富洋建筑投标人是王宇霖，因为这个标是富洋牵头围标，基本胜券握，所以他亲自到场。等开完标，王宇霖还要请各陪标单位代表吃饭。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没想到，开标时，一家叫景万公司开出投标报价，令场很多人都心里一顿。

        何棠不懂是怎么回事，不过她能感受到气氛瞬间起了变化，不远处王宇霖浓眉深锁，镜片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投影屏上各单位开标价，眼神十分凌厉。

        评标一个小时，各单位投标人就松竹厅等待着，时间到了以后，一个西装革履中年人和招标代理公司工作人员一同进来，向大家宣布评标结果。

        “第一名是中勤，第二名是景万，第三名是富洋，请这三家单位投标人留下，其他人可以先离开了，保持手机畅通，谢谢。”

        何棠懵了，这个标完全是围着富洋投，各个陪标单位开出价格都是为了计算投标价后让富洋得第一，现这是什么情况？中勤第一？富洋只有第三？

        何棠忍不住向王宇霖投去问询视线，王宇霖面色已经比之前轻松一点了，他看到了何棠目光，却只是向她点了点头。

        这是嘛意思啊？是叫她随机应变吗？

        何棠上前签字时，业主单位那位西装中年男叫住了她。

        “你是中勤投标代表？”

        何棠停步，点头：“是，我姓何。”

        “何小姐好年轻，我是卡丽尔乔胜昌，这次真没想到，我们还能和中勤一起合作，真是很荣幸。”

        他语气很诚恳，言语中透出对中勤信赖，何棠微微一笑，没说话，这时候傻笑可以战胜一切了。

        王宇霖不动声色地走到了他们身边不远处，何棠略微安心，听到乔胜昌说：“不知道秦总近身体如何，我已经一年没和他联系了。”

        何棠根本没分辨出他说是秦董还是秦总，其实她完全不知道这两者区别，脑中只是想起秦勉模样，他哪里像是身体有问题呀，于是立刻回答：“他很好呀。”

        乔胜昌点点头：“那就好。这次工程由你们做，我是很放心了，上次合作特别成功，我就一直想何时能再和秦总合作，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小一个工程。”

        何棠继续傻笑：“呵呵，呵呵，我们也很荣幸能够中到这个标。”

        这时招标代理机构工作人员过来，叫何棠过去签一些字，何棠忙说：“乔经理，我先过去了，祝我们合作愉。”

        “好。再见。”乔胜昌呵呵一笑，突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何棠，他从随身带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请柬递给何棠，“对了何小姐，这是明晚D市卡丽尔酒店一场珠宝秀，我这里有多几份请柬，我觉得，像你这样年轻女孩子应该对这些挺感兴趣，有时间就去看看吧。”

        何棠瞄一眼王宇霖，后者点一点头，何棠说声“谢谢”，就把请柬收下了。

        办完所有手续离开后，何棠一时也不知该去哪里，坐公交车站等车时，王宇霖电话来了。

        “王经理！”何棠接起来，“怎么富洋没中标呀！”

        王宇霖声音很低：“景万插了一手，他们报价本来是排名第一，招标代理机构想办法扣了他们一些分，才让中勤总分升上了第一。”

        “那……那怎么办？”

        “没关系，中勤中标就等于我们中标，我会和他们秦董联系。”说到这里，王宇霖笑了一声，“小何，你刚才表现得很好。”

        何棠心里甜丝丝：“没有啦，其实我很紧张。”

        王宇霖说：“这样子，你先回公司，我要请其他人吃饭，回去后也不要和别人说起这些，明白吗？”

        “明白。”

        “嗯，辛苦，再见。”王宇霖正要挂电话，何棠叫起来，“等等等等王经理，那明天那个请柬怎么办？”

        王宇霖速地说：“你要是有空，就去玩玩好了。”

        “啊……”

        “放心，我也会去。”王宇霖温厚声音给何棠打了定心针，“当然，我们得装作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