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菜鸟何棠

何棠办公桌上电话响了，她接起一听，立刻站起了身。

        坐对面杜芳芳悄悄地打量她，何棠理了理自己衣服下摆，掠了掠耳边碎发，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急匆匆地退了回来。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晃着脑袋不停地照，杜芳芳扶额：“别照了，你又没化妆，再照也照不出花儿来呀。”

        何棠脸红了，手忙脚乱地丢下镜子就溜出了办公室。

        敲着王宇霖办公室门，里面传来他低沉声音：“请进。”

        何棠做一个深呼吸，才推门而入，王宇霖端坐办公桌前，何棠毕恭毕敬地喊：“王经理。”王宇霖抬头看她一眼，简单地说：“坐。”

        何棠坐下来，背脊绷得很挺。王宇霖把一叠文件推到她面前，说：“小何，你们部门之前投过几个小标，你都有参与，具体流程基本都清楚吧？”

        “嗯，清楚。”何棠点头，虽然她只是跟领导身后打打下手而已。

        王宇霖示意她打开文件：“你现还没转正，公司没给你交社保，正好过些天有个很小标我们请了中勤配合一起去围，他们不打算派人，到时你就代表中勤出场，明白我意思吗？”

        所谓围标，就是由一家志中标投标单位组织几家同行一起去投标，牵头叫投标单位，帮忙围标则叫陪标单位。当然，这事儿算是违法，但中国乱糟糟大环境下，几乎所有涉及招投标公司都会做这些事。

        何棠虽然进公司不久，但已经略知皮毛了。

        王宇霖注视着何棠，眼里是征询意味，何棠立刻回答：“明白。”

        王宇霖赞许地点头，指指何棠手里文件：“这是要中勤秦董签字盖章委托书，你拿着下午去中勤，我已经和他秘书联系过了，办完了你直接去公证处把公证做了就行。记住到了那边不用多说话，低调一些。”

        王宇霖说话时候，何棠一直盯着他看，他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头发留得短而利落，一张脸棱角分明，五官俊朗。

        他眼神一直都有些冷，从何棠第一次见到他起，就是如此。王宇霖并不是个会摆脸色人，作为富洋建筑一个部门经理，他对待下属还是比较温和，但是不知为何，他总是给人不易亲近感觉。

        何棠知道，对于王宇霖，公司里评价是分两个阵营，一部分人觉得他很厉害，虽然年轻，但是专业素养很强，毕竟是名校毕业研究生，进了公司才四年，就凭借着扎实专业基础和出众沟通技巧，坐上了业务部经理位置。

        另一部分人，尤其以公司资历比较老员工为主，都觉得王宇霖这个人城府太深，看着做事稳重妥帖，实则圆滑世故，总得来说，他们认为王宇霖不是一个实干派，而是个投机派。

        但这些都不影响公司里未婚女同胞把王宇霖当成一个宝。那些老总级别男人是远天边星星，根本就不可能抓到，但是像王宇霖这样单身职场精英，年轻有为，外表又出众，就成了现实世界未婚女人们可以幻想王子。

        何棠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她和其他女员工不一样。

        王宇霖不仅是她上司，还曾是她学长，不管现外界对他评价如何，何棠心目中，他始终是当年那个温柔待她谦谦大男生。

        甚至于，何棠大学毕业来到D市，就是因为他。

        ******

        何棠来到这个城市已有半年了，但她还是没搞清那些相似路名。

        下午，她带着王宇霖交代任务出门办事。坐公交车时，她坐过了站，只得多走一站路回来。

        抬起头，四周是一幢高过一幢大厦，它们都长得很像，把天空隔得支离破碎。这是个与老家完全不一样地方，天空永远不会湛蓝，空气也永远不会清。何棠虽然已经离开那个小镇许多年了，却依旧没有适应这所谓城市生活。不管是曾经读书s市，还是现工作D市，她都存着一种浓浓疏离感。何棠知道自己想要东西其实很简单，却也知道这份简单并不是唾手可得。

        幸好她还年轻，还有大把时间去争取，甚至去挥霍，何棠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勇敢，至少，毕业后来到这个陌生城市工作，对她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一个决定了。

        她慢慢地走人行道上，仔细看过门牌，才找到她目地——锦宏国际。

        何棠抱着档案袋坐电梯到了十楼，出了电梯，一抬头就看到了墙上公司名——中勤集团。前台小姐妆容精致，看到何棠就绽开一个职业微笑：“你好，请问找哪位？”

        何棠小声回答：“你好，我是富洋建筑公司，我姓何，之前我公司王宇霖经理已经和你们联系过了，叫我来找秦董。”

        “秦董，还是秦总？”前台小姐表情一直都没变过，连嘴角弯起弧度似乎都是精确设计过。

        “秦……”这有什么区别么？何棠说不出来了，她只是被王宇霖派过来办一件小事情，这时候她实记不清他当初说究竟是秦董还是秦总，想了想，她说，“就是你们营业执照上法人代表，我要找他签字，还要盖法人章和公章。”

        “明白了，请稍等。”前台小姐拨通了内线电话，“你好，李秘书，我是前台小孟，有一位富洋建筑公司何小姐要找秦董签字盖章，说是联系过…………哦，好，我叫她过去。”

        挂下电话，她站起来，指着一条走廊对何棠说：“你往前走，右转，会看到一个总经办，找前台李秘书，她会给你开门。”

        何棠点头微笑：“谢谢你啊。”

        穿过走道，何棠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她对中勤集团并不了解，只知道这是一家从餐饮起家，房地产领域发扬壮大，终涉及许多产业集团性公司。它旗下中勤建设是D市建筑行业中数一数二企业，与富洋建筑有时是合作伙伴，有时是竞争对手。

        何棠只是一个初入职场菜鸟，地位卑微，很多事儿根本就不懂，领导也只会派给她一些跑腿打杂活。

        中勤集团办公场所漂亮又宽敞，就像偶像剧里拍那些高端写字楼一样，每个大办公室都是用落地玻璃隔断，有些拉着百叶窗，有些没拉，员工们无不衣着精致，行色匆匆。何棠穿过走廊，右转，一眼就见到了总经办。

        李秘书办公桌总经办密码玻璃门外，她看到何棠，站起来帮她刷卡开了门：“何小姐，你得稍微等一会儿，秦董出去办事了，很就会回来。”

        何棠忙说：“没事没事，我等着就行。”

        李秘书带着何棠进了玻璃门，何棠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一间通透宽敞大开间里摆着一组沙发、茶几，四周点缀着不少植物，另有几扇闭着门，门口有一张类似前台办公桌，桌子很长，隔着两米摆着两台电脑，桌后并没有人。

        李秘书请何棠沙发落座，并给她泡了茶：“何小姐，你坐一会儿，我先出去了。”

        何棠急忙起身道谢，直到李秘书出了玻璃门，她才重沙发上坐下，沙发边就是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大厦外风景，何棠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开始觉得无聊，就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想到秦董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她就给老家爸爸打了一个电话。这段时间，每次打电话回家，她都觉得心情沉重。挂下电话，何棠开始计算发工资时间，她还未转正，试用期工资只有2元，交掉房租水电，外加伙食费等日常开销，实所剩无几，何棠想自己下个月必须要再节省一点，或许能多打一些钱回家，想着想着，她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站了一会儿，她又坐回沙发上，下午两点，正是阳光暖时候，玻璃窗朝南，何棠身上沐着九月午后暖阳，不知不觉就歪着头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简单梦，梦里场景纷乱，后定格画面是哥哥何海骨瘦如柴地躺病床上情景，医生们和爸爸妈妈围何海身边，无声地将白色布单盖到了何海脸上。

        何棠大吃一惊，猛地就醒转过来，她坐直身体，胸口不停起伏，突然发现身上有一件藏青色外套正往地上滑。

        何棠有些楞，她捡起外套，抬头一看，才发现大开间那张办公桌后已经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男人，冲眼看就很英俊，他似是注意到了何棠视线，也向她望了过来，嘴角立刻挂起了笑，眼睛亮闪闪，像是特别开心。

        “你醒了？”他问道，抬起左手指指何棠手里衣服，“那是我衣服，刚看到你睡着了，怕你感冒，你别介意啊。”

        “不会，谢谢你。”何棠觉得这男人声音很好听，清清朗朗，但别人公司里打起瞌睡，实令她觉得尴尬。她手指捏着衣服站了起来，看那几扇依旧关着门，不安地开口，“请问，秦董回来了么？”

        “哦，还没有，估计了，他下午市郊有个会。”男人一边说，一边电脑上操作着，一会儿后他拨通固话，脑袋和肩膀夹着话筒，手指键盘上敲个不停，“小马，打开了，告诉我路径。”

        “……K，找到文件了。”又讲了几分钟电话后，他才把话筒放下。抬起头看何棠，见她还是傻呆呆地站着，不禁笑道，“你坐啊，站着干吗，对了，要不要吃水果？”

        何棠还没来得及说不用，男人已经将办公桌上一盆香蕉拿了起来，接着“转”了出来。

        “嗡嗡嗡嗡”声音响起，何棠惊讶地看着原本“藏”办公桌后男人，坐一架有些夸张黑色轮椅上，就这么慢悠悠地“转”到了她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