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五层

　　“白川先生，如果没有其他需求的话，我就先退下了。”

　　“我暂时没什么需要，辛苦你了。”

　　白川盘坐在榻榻米上，看着侍者拉上门退出房间。

　　他这才有时间打量起这间地处伊贺内庭的豪宅。

　　木墙上悬着一幅书法作品，上书一个大大的‘忍’字。

　　而在书法前方的香案上，静静的放置着刀架，刀架上是一柄用金纹刀鞘精心包裹的武士刀。

　　白川虽然不是行家，但从武士刀那如新月般顺滑的刀身以及金边刀鞘就能看得出，这刀绝对不便宜。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室内阁门，庭院内的景色尽收眼底。

　　潺潺的溪流上，几尾黄叶上下漂浮，顺着流水下行，直至汇入伊贺外的护城河中。

　　在这等美景绝色中，白川渐渐归于平静。

　　先前高桥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阴阳师的卖相比武士要好？

　　神谷还将他留宿在唯有大名才能居住的内庭。

　　夜半时分，孤男寡女共处一庭。

　　白川忍不住遐想连篇。

　　她该不会看上我了吧？

　　木屐踏在溪水边的鹅卵石上，白川望着溪水中映衬出的那张脸。

　　与月色同样洁白的肌肤，有棱有角的脸型，再配上一股在阴阳寮中养尊处优形成的贵公子气质。

　　这三样东西结合在一起，对于寻常女性来说，的确颇具杀伤力。

　　不过白川还没有傻到相信神谷会因为这样一副皮囊而喜欢上他。

　　伊贺之主，统辖伊贺内外，执掌数十万民众生死的守护大名。

　　会因为这样荒诞的理由将他留宿？

　　或许她这样做的确另有所图，但应当不是为了男色。

　　是什么事情不能当着高桥的面说，必须岔开他，二人单独会面。

　　此刻月过中庭，长夜过半，如果神谷花梨真的找他有事，相信已经在路上了。

　　与其在此猜测，倒不如静静守候。

　　白川脱下木屐返回房间。

　　还未等他坐下，只见房门吱拉拉的自行打开，一件衣服自行飘了进来。

　　白川愣了一下。

　　这衣服他认得，是他之前逃脱监狱时穿的那件狱卒服。

　　洞察阴阳瞬间开启，他看清了捧着狱卒服的妖怪。

　　正是瘟神般的绿毛怪垢尝。

　　白川有些哭笑不得。

　　“我都换了衣服了，你怎么还死缠着我不放？”

　　垢尝瞧了他一眼，颇为自来熟的挑了个自认为舒服的角落躺下，随后自顾自的舔起了脏乱的衣裳，并把白川的问话放在心上。

　　白川苦笑着摇了摇脑袋。

　　他倒也不准备驱赶它出去。

　　虽然垢尝这种妖魔十分恶心，但毕竟它没有展现出攻击性，人生最大的诉求也不过是吃点脏东西而已。

　　与其在内庭与它大动干戈，倒不如井水不犯河水。

　　省得一会儿把内城中的守夜人招来，还得白川大费周章的解释一番。

　　换而言之，就算他想解决垢尝，现在也是有心无力。

　　他唯一的攻击手段赤之力还处于冷却的状态，看样子得等到明天白天才能恢复。

　　在此之前，他只能瞧着垢尝干瞪眼。

　　“这是白川先生的式神吗？”

　　悦耳的女声在门外的走廊传来，白川顺着声音看去，神谷花梨不知何时走到了门边。

　　看她扶门驻足打哈欠的样子，似乎已经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

　　白川挺立坐姿回道：“并不是，大人玩笑了。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它。”

　　“喔？”神谷走进屋子与白川相视而坐：“见我之前遇上的，还是见我之后？”

　　白川顺手拿起茶案上的紫砂壶为她倒了杯茶。

　　“自然是见大人之前，在监牢内碰上的。大人的内庭如此干净整洁，怎么会生出垢尝这等污秽不堪的妖物？”

　　垢尝似乎听懂了白川的话，冲着白川的方向啐了一口黄绿色的吐沫，略带不屑的哼了一声。

　　白川倒水的动作为之一顿，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神谷花梨则拍着手大笑了起来，手舞足蹈的，一不小心把桌上的茶杯碰倒了。

　　腾！

　　“大人小心！”

　　白川赶忙伸出手想为神谷花梨挡水。

　　未等白川的手伸过去，只见神谷花梨左手似电，滑过面前虚空。

　　原本将要倾倒的茶杯，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她的指肚上。

　　白川的眼皮微微颤了颤，视线渐渐下移。

　　首先落入他眼中的，不是茶杯，而是神谷花梨那红的滴血的指甲。

　　“千层红染的蔻丹，我原以为只有女子才懂欣赏，没想到白川先生也是其中内行呢。”

　　神谷花梨抬起袖子掩在嘴边：“想不到白川先生初一加入神谷家，便有如此忠心护主之举。为表嘉奖，赏茶一杯吧。”

　　她的手缓缓上移，将杯沿贴在白川的唇边，指甲抵着杯底轻轻一松，甘凉的茶水旋即倾入白川喉间。

　　白川的大脑一片空白，鼻腔中充斥的全是女子特有的幽香。

　　一杯茶水饮尽，他还未回过神来。

　　直到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敲弹他的侧脸。

　　“白川先生？”

　　神谷花梨的指甲轻轻触碰着他的脸蛋。

　　“啊！失礼了。”

　　呸！

　　又一口黄绿吐沫落地。

　　白川的耳朵极为敏锐。

　　有你屁事？

　　他扭过头狠狠的瞪了垢尝一眼。

　　等明天赤之力恢复了，你看我收不收拾你吧。

　　没想到他的这一举动，又引来神谷花梨阵阵轻快的笑声。

　　“白川先生这是在和妖怪置气？”

　　白川顶着垢尝鄙夷的目光，缓缓坐回了原位。

　　他准备找点话题来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我早该想到，神谷大人能够察觉到垢尝的存在，应当是位修为精深的武者，如何会需要我来挡水呢？”

　　“修为精深也会有失手的时候。”神谷花梨笑眯眯的，眼睛拉成了一道弯月：“白川先生的精神还是让我很开心的。”

　　她的膝盖顺势搭在桌沿上，左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如凝脂柔顺的右掌轻轻摩挲着白川的脸颊。

　　“白川先生的这张脸蛋，可真是伊贺难寻的俊美呢……”

　　白川的身体绷的笔直，僵硬的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这是什么情况？

　　试探我？

　　还是说，这就是神谷原本的目的？

　　高桥的判断是正确的？

　　我以为高桥是第一层，我是第二层，其实他是第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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