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今年是顾丽娘穿来后第一个年头，这里年味浓厚，似乎连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年味儿。

        年三十，顾丽娘怀里揣了几百个大钱去钱家，端回了二十斤猪肉，木盆底下还装着整副猪大肠。这大肠是她特意要，准备用来做糯米灌大肠。

        “婶子，这钱你拿着。”顾丽娘将四百文钱塞到钱婆子手里。

        钱婆子推了回去，佯怒，“什么钱不钱？你这不是打俺脸么？拿回去！”

        “婶子，是爹交待，你要是不收，这猪肉我也不用端回去了。”顾丽娘不怕她，笑嘻嘻地道，“说起来，还是咱们占了你便宜呢，现外边猪肉都卖到二十五文钱一斤了，我们才给你四百文，呵呵。”

        “罢了罢了，这个犟老头。”钱婆子咕哝，这许老头她了解，讲究那劳什么亲兄弟明算账虚礼，他也不想想，亲戚间哪算得那么明白了？

        “那婶子，我先走了啊，还要赶回去糊窗纸做饺子什么呢。”头一回古代过年，整得手忙脚乱。好身旁还有长辈指导，没出什么乱子。

        “去吧去吧，哎，对了，一会俺这边猪血凝了俺给你送过去，啊？”

        “麻烦婶子了。”

        回到家，顾丽娘就开始处理猪大肠和猪肉，她挑了块五花肉做饺子馅。接着便和馅，和好馅，顾丽娘并不急着包。而是开始做糯米灌大肠，将剁碎猪肉及香菇丁倒入洗净待用糯米中，再洒上一些韭菜，搅拌好后灌入大肠内，只装七成满，每隔一段还得用绳子缚紧，系好后，把它放蒸笼里蒸，一柱香左右再揭开盖子，用针各段刺通几个小孔透气，再盖上笼盖，蒸至熟透。

        大过年，要忙事儿多，许老爹一早就进厨房帮忙烧火了。见识了这糯米灌大肠功夫，他摇着头，啧啧有声，“石头他娘，这个糯米灌大肠也忒麻烦了点。”

        “呵呵，没什么麻烦。”以前她每年都会做上一些，还不算太麻烦。重要是它值得她动手，这糯米灌大肠熟时候好吃，凉了后把它切成片，煎一煎是喷香。

        接下来，顾丽娘便开始擀面，包饺子了。

        许老爹看着忙碌媳妇，叹了口气，“强子这孩子今年多半是赶不回来了，唉。”老人嘛，别不图，就盼个团圆了。

        “爹，你也别叹气，今天还有半天呢。指不定一眨眼功夫，强哥就回来了呢。”顾丽娘安慰着。

        “石头他娘，你看下火，我出去看看两孩子。”

        许老爹见两个娃乖巧地窝大厅里描红，心里欣喜，暗自决定将今年压岁红包包大点。见了两个娃儿，许老爹想儿子了。此时他真恨不得儿子就旁边，他立即立即将儿子儿媳送作堆，好让他们赶紧把他金孙造出来。

        其实屋子里娃已经被外头炮仗声勾住了，小身子不住地扭动，若不是顾丽娘给他们规定了每人每天都得写一页大字话，现他们恐怕都飞出去了。

        许老爹回了一趟屋里，手里拿着两挂炮仗，拆散后，朝两个娃招手，“妞妞，小石头，累了吧？喏，拿去玩吧。”

        男孩子都爱玩这个，小石头见了，眼睛一亮，腼腆地说了声谢谢。

        “呵呵，你们就院子里玩吧，爷爷给你们找根香来。”

        顾丽娘厨房里，自然听见了外头动静，此刻她也庆幸嫁了一户和善人家。

        许强驾着马车，刚驶进村，就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

        “强子，回来啦？刚好赶上年夜饭。”

        “是啊李叔，你托我买东西，我一会再给你送去。”

        “呵呵，不急不急。”

        许强把马车停自家门前，冲着门内大喊了一声，“爹，我回来了。”

        “强子，是强子，强子回来了，，去开门。”许老爹一脸激动。

        “哥哥，爹回来了。”妞妞听了，炮仗也不玩了，摇摇晃晃地往大门跑去。

        小石头怕她摔着，跟她后面，“莫急莫急。”

        顾丽娘厨房里头听了，心里也跟着欣喜起来，忙将手往身上围裙一抹，出了厨房。

        许强看着迎上来一家子亲人，只觉得一路上疲倦一扫而空，紧赶慢赶，总算年前赶回来了。特别见了站后面，笑颜如花妇人，只觉得心里升起一股暖流，暖暖满满，这就是家感觉。

        走镖外，镖师都是不洗脸，特别是冬季，寒风凛冽，加上风沙扑面，用土碱洗完脸之后，凌厉风一吹，像刀子一样就把脸给割破了。许强现样子说是叫化子恐怕都有人信，头发乱糟糟，脸上是脏得不行。

        顾丽娘看到也是一阵心酸，古代底层，想生存，着实不易啊。

        许老爹看着儿子，嘴里直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爹，爹，妞妞好想你。”妞妞毫不避讳地抱着她爹大腿，奶声奶气地撒娇。

        许强伸手，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哟，咱们妞妞又长高了。”

        “嗯嗯，长高了长高了。”妞妞不住地点头，一双眼睛笑成一对月牙儿。

        小石头一旁看着，眼里有说不出羡慕。突然，他发现自己身体腾空而起，吓得他下意识地抓了东西便抱。一会他才发现，原来他被妞妞爹抱起来了，而自己则搂着他脖子。

        “哥哥，哥哥，好不好玩？”

        小石头脸红红地点了点头。

        顾丽娘对许强好感又增了两分，甭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即便是假，至少她面前他还愿意做戏不是吗？

        许老爹欣慰地摸摸胡子，注意到屋外马车上还有人，埋怨了儿子一句，“强子，有客来，也不晓得请人家进去烤烤火去去寒。”

        “许伯，不用啦，一会俺就走了。”秦平罢罢手，他只是跟来把马车赶回去而已，这过年过节，用到马车时候多。

        许强放下两个娃，把马车里东西全都搬进了屋，两个娃好奇地一旁看着，并不调皮捣蛋。

        眼见秦平要走了，顾丽娘拿了两托蒸好饺子装进食盒，想了想，又拿了两根已经凉了糯米灌肠放了进去。

        “秦兄弟——”

        秦平又是挠头又是搓手，“嫂子，你和强哥一样叫我平小子就好。”

        顾丽娘笑了笑，“家里也没甚东西，这饺子和糯米灌肠是我做好，你且拿回去和局里兄弟尝尝吧。”

        “那就多谢嫂子了。”秦平宝贝地抱着食盒，心里高兴极了。强哥他媳妇手艺好，他们镖局里头人都是知道。特别是上回强哥带回那些肥肠，差点没让他们打起来。

        许强见了，满意地笑笑。他将秦平送出去后，回来就看到他媳妇儿正站厨房门口，不甚自，也没敢看他，“锅里有热水，你洗洗吧？”

        许强暗自叹了口气，他才出去半个月，回来后他浑家都和他生分了。不过不急，他想过个一两晚，两人会熟悉起来。这般一想，他心里一片火热。

        顾丽娘心不焉地包着饺子，想起刚才趁舀水时占自己便宜男人，脸上一片晕红。啐，厨房那么宽，他还能挨着自已，挨就挨了呗，还故意蹭两下是什么意思？真是个闷骚男人，大白天，也不嫌臊得慌。

        “不好了不好了，许叔，俺爹请你过去一趟商量事情。”

        “什么事啊？”许老爹一愣，站了起来，拿了外套就往外走，边走边问。

        “俺家小姑哭着回来了，说是那边过不下去了。”

        “这是啥意思？”

        ,

        “强哥，你过去看看吧。”顾丽娘看了自家男人一眼。

        “嗯。”许强点点头，心里也着实有点担心。

        见他走了，顾丽娘才转身回厨房，暗自琢磨，这大年夜，钱巧巧这般闹腾为是哪般？难道是——顾丽娘摇摇头，希望自己想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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