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夏桑望着车窗外的风景飞驰而过，眼神却完全没有聚焦。李翰在寒暄了几句话后发现夏桑根本没怎么在听，也就不再言语。

        夏桑在“神游”状态下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等李翰在郊外的湖边停下来后，夏桑才回过神来。“你怎么带我来这了？”

        这是一个位于半山腰的水库，零星的有钓鱼的老人，水库的堤坝笔直而开阔，堤坝上长长水泥路和周边葱翠的景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别紧张，看你心情不佳，带你来转转而已。反正晚饭也还早。”说着帮夏桑开了副驾驶位的车门。

        下了车，夏桑坐在堤坝边远眺水库。水库的三面都是青山，倒影在水里煞是好看。刚从海边回来，看看着静谧的湖水，和垂钓的淡定的老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夏桑真有种心安静下来了的感觉。

        李翰指着水库上游的空地上说：“喏，那里原来有些老房子，我就在那长大的。”

        “哦？那现在这些房子都拆掉了吗？”夏桑蛮好奇，居然有人住在半山腰。她从小在城市里长大，无法理解生活在山里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对，几年前政府为了保护水源，修了这个水库大坝，把上游的农户也都集中安置了。”

        “这里景色还不错，就是偏了点。”夏桑发自内心地说。田园生活，何尝不是一种清净呢，哪像城市里，到处都是斗争，和陷阱。

        “小时候，哪有闲情逸致欣赏风景，就觉得偏僻、不方便、穷。”李翰似乎沉浸在回忆里。“我初中的时候，父亲去世了，家里就更揭不开锅了。所幸，后来妈妈一个人支起了这个家。后来，我大学毕业、如愿进入报社工作，经济状况好了很多很多。”

        “恩，一切都会苦尽甘来的。”夏桑望着远处平静的水面说道，像是对着李翰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李翰很意外夏桑对他的境遇并不大惊小怪的，也不似之前遇到的几个女孩，马上露出很同情悲悯的神色。在夏桑的神情里，仿佛这种年少贫穷的事都不算个事。

        想到这些，李翰颇为动容。

        “夏桑”，李翰把夏桑身体扳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我很少和人说自己家庭的过去，曾经的穷酸，这并不是多么光彩的事。”

        “谢谢信任。”夏桑柔声说，她有些狐疑，为什么李翰今天特意和她说这些，但她没有问原因，事实上她也没什么心情去追问。但还是安慰了李翰几句：“那些所谓的遭遇、贫穷，不是自己能选择的，哪有什么光彩不光彩。不过是命运送你的东西罢了。”

        “夏桑，我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李翰，身体健康、工作稳定、家境普通，你是否能够同意我们以结婚没目的交往看看？”李翰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严肃很正规。

        夏桑怔住了，没想到李翰要和她说的是这些！

        看夏桑没反应，李翰继续说：“我知道你肯定会觉得意外，甚至觉得有点吓到。其实我有这个想法很久了，一直不敢提，怕你觉得轻浮、没诚意。夏桑，其实从第一次因为工作见到你后，我就喜欢你，这些日子接触下来，这种喜欢的情绪有增无减。我不会甜言蜜语，但我是认真的。”

        这不是夏桑面对的第一次表白。换做以前，她会含糊而委婉地给拒绝了。但也许是湖边的冬日的风太柔和，又或许是看到姜华和航航到底还是扰乱了心绪，还是李翰真诚的话语打动了她。

        “李翰，我不讨厌你，甚至挺欣赏你的。但，我这个人，至少现在，不适合恋爱、也不适合走进婚姻。具体原因和我的家庭有关，我到目前为止还不是特别想告知于你。”夏桑顿了顿，她还是没有勇气说出父亲的一切，她该有多么信任一个人，才会告诉他父亲当年的风光及现在的落魄甚至是发癫，“请你相信，这并不是我的借口。”

        谁会接受自己有个随时会出状况的父亲呢？夏桑毫无自信。

        “别忙着拒绝，我不相信有什么家庭的因素可以让你不恋爱。”

        “三言两语说不清。我身上有很重的负担，迄今为止我还是希望自己一个人承担，直到负担解决。”

        “我不怕负担，你看我原先的家庭状况，你看我也是苦过来的，你想啊我念书都是靠助学贷款才撑过来的。一切都好起来了不是吗？”

        “不是经济上的。不要追问了好吗？”

        “那我等你，直到你的负担减轻，直到你愿意找人分担。”

        夏桑没有再说话，夕阳映在湖面上，绚丽但并不似刚才在海边看到的如此壮烈。李翰刚才的表白，夏桑感受不到任何“冲击”。与七年前相比，有种小巫大巫之感。她突然觉得有点疲乏，人总有许许多多的无奈，而她最大的无奈就是来自于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的现状，就像黄昏虽美，但却阻挡不了黑夜的脚步。

        “回去吧，有点累了。”夏桑轻轻地说。

        ……

        纵淘城项目的开工仪式如期举行。夏桑穿了件深蓝色短款呢大衣系橙色短丝巾，锥形西装裤配尖头高跟鞋，冬日的阳光把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照得透亮。

        仪式正式开始前，她作为工作人员上台对众淘城项目进行简单介绍“纵淘城项目是今年b市的重大项目之一……建成后将采用依托b市特色产业发展、凸显电商特色、兼容市外产业的模式，形成产城融合的电商产业园区……”语气铿锵中不失婉约，正式又不过于官方。

        面对夏桑的表现，吴主任频频点头，程禾在观众席轻轻打趣姜华：“这么大的场合毫不怯场。你小子眼光可以呀。”随后程禾还不忘补充道：“哦不对，是当年。”

        “你什么时候有闲心关心这种小事了？”面对程禾的调侃，姜华不以为然。

        “你的事，我还是要稍微关心一下的。”程禾和姜华的关系有点微妙，虽是上下级，但姜华对他根本就谈不上言听计从，说是同事，但比一般同事亲近些，若是朋友，但似乎也不够交心。

        接下来就是各级领导发言。内容无非是展望园区建成后b市将获得的跨越式发展，嘱托园区建设工作要高标准、严要求等等。各路媒体争相拍照、记录，□□短炮地对准领导寻找最佳的摄影位置。

        开工仪式的顺利举行，对所有的工作人员来说都是一个值得欢欣鼓舞的好消息。

        这也让夏桑整个人放松了很多。如果说父亲的事，是她努力工作的唯一动力，哪怕这并不是自己最初想要坚持的梦想。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驱动力确实能不停地麻痹着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努力想要强大，强大到能拯救父亲、拯救家庭。

        当晚，园区办在食堂大厅聚餐，为顺利开工庆功。

        开吃前，照例是领导的简短发言：“园区办成立将近一年以来，为了顺利开工，在座各位都付出了很多的时间的精力，今天开工仪式顺利举行，上级领导对园区办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非常满意，这都是在座各位辛勤付出的结果，我先干为敬，向大家表示感谢！”

        接着大家都举杯庆祝，场面一片祥和。

        食堂大厅不大，3个圆桌呈三角形排列。朱主任等园区办班子一桌，夏桑、昉然等中层一桌，程禾、姜华等合作方一桌。

        这种庆祝，在园区办是第一次。夏桑对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在她原先工作的单位，每年都会吃年夜饭，也是在食堂支开几桌大圆桌。领导和同事之间互相敬酒和交流，一片“热闹”景象。

        对于这样的“局”，夏桑从来都希望自己全程在角落呆着。那些劝酒声、酒杯碰撞声，以及那些原先一本正经但在酒精的作用下嘻哈玩笑着的同事们，这些都让她觉得有些吵。

        只是这次有些不同。不同的是她从来不曾想到，那些她过去七年来一直不喜欢但频频经历的场合里，会有姜华的存在。

        命运真是有趣。

        吃了点菜垫肚后，各桌的人员开始来回走动着轮番敬酒了。不多时，领导们的座位前都排满了敬酒的队伍。

        夏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真是矛盾。一边对这样的“文化”充满了不屑，一边却只有遵循从未抗争。每每这个时候，她就会觉得自己的渺小和无奈，渺小于自己不再有勇气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那种简单的、清净的生活。

        “想什么呢，夏主任。”程禾和姜华端着酒杯过来了，居然。

        他俩看起来心情都不错的样子。当众被敬酒，虽面对姜华仍有不自在，夏桑还是很官方地站了起来：“程总客气了，应该我敬你们才是。”

        “哪有让美女主动敬我们的道理。”程禾缓缓地将酒杯递到夏桑面前，修长的手指轻握下的红酒杯泛着晶莹的光，从夏桑的角度望过去，透过酒杯的背后是他漆黑的眸子，他就这样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在人声鼎沸的食堂大厅。

        他大约知道自己和姜华过去的事吧，所以才会这样对我“另眼相看”的模样。夏桑暗暗想道。

        众人都挺兴奋，夏桑虽是被动应付，但却也不知不觉喝了不少，加上情绪总能让酒在身体里迅速发酵，这让她忽视了自己的量已经过了。她感觉头好昏沉，就怕自己现场失态，借故起身去室外吹风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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