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最终选拔

像云霞一样大片大片沉甸甸地密密匝匝吊将下来温暖的紫色。

        明明不是紫藤花的季节，最终选拔的山里也开放着常年不会凋谢的紫藤花。

        “感谢各位今晚来参加最终选拔。”

        开口主持选拔的是一位看起来年纪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那孩子扎着两条麻花辫子，穿着浅蓝色简约的洋装，“在这座紫藤山中，关着很多由鬼杀剑士活捉回来的鬼，因为从半山腰到山脚都盛开着鬼所厌恶的紫藤花的缘故，这些鬼无法离开这里。”

        她提起手里画有紫藤花纹样的灯笼，“但是从这里到山顶，就没有紫藤花了，只有鬼。”

        “只要在这里活上七天，就可以通过最终选拔。”

        “那么，最终选拔开始。”

        “喂喂，你去那边！”

        “这个我吃！”

        “不行，你快滚！”

        “闭嘴、那是我的猎物！”“好久没尝过人类的味道了！”

        各种各样嘈杂而充满恶意的声音。

        “全集中·水之呼吸——”

        “四之型、打击之潮！”

        「我挥剑的时候，会想到拍打礁石的潮水！是比房子还要高的海浪！轰——的一下能够把岩石拍裂的巨浪喔！」

        「像这样，呼———的一下挥出去、然后收尾是砰砰砰———的感觉！」

        「懂了吗！」

        「可能没有懂！朱砂丸师姐可以再演示一遍吗？」

        「你这么教她能懂才怪啊！！笨蛋吗你！」

        祢豆子抚上额头雕刻着手鞠球和箭纹的面具，随着刀剑收鞘，两颗头颅也应声落地。

        之后的四天也都很顺利，挥剑、斩鬼、救人。

        被砍到头颅的鬼，在尸首分离后就连灰烬也不剩了。在矢琶羽和朱砂丸的训练下，祢豆子确实有变强，身体也已经彻底的领悟了呼吸法。这么下去的话，不出意外再有三天就能通过最终选拔了。

        “呜啊啊啊啊————”

        “怎么会有那种奇怪的异型啊，我没有听说过啊！”从树林子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少年。

        “你还好吗？需要帮忙——”

        在少年身后突然刺出来一根有碗口粗的骨刺，直接捅穿了了少年的胸腔。他挣扎了两下，红色从他胸前的羽织里晕染出来，开出一朵盛大的牡丹，尔后那少年就再也不动了。

        这是祢豆子第二次看见人类在她面前死去。

        「弱者没有选择被掠夺或者掠夺的权利」

        她直到现在才正真明白童磨先生那是说过的话。

        “给我…住手啊！！”

        「水之呼吸二之型——水车！」

        「水车是我除了扭转漩涡用的最好的型之一。把自己的身体想成箭头，把剑气想成漩涡——

        「然后动起来，从肩膀、腰部、胯骨、小腿，让你的全身都像漩涡一样流动起来！」

        动起来！她要动起来！

        想起那时候童磨先生的话、想起矢琶羽前辈都指导、想起她的那份无能为力的不甘———

        剑气掀起柔韧的浪花，在海浪的呢喃声中，祢豆子干脆利落的砍下了那根骨刺。

        “可爱的小狐狸，又多了一只。”

        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个几乎连「鬼」也不能被叫做的生物。他浑身几乎没有肉，只是一副骨架而已，大概有成年人大小，如果放在路边不动的话大概只会被人误认为是一副尸骨而已吧。

        “狐狸小鬼，现在是明治几年？”

        “…现在是大正年代。”

        “…年号！年号都变了！”

        “可恶啊啊啊啊！！！死鳞泷死鳞泷死鳞泷！”

        “再杀多少个多少个都不够！”

        “为何…会认识鳞泷老师…”

        “哈！因为我就是被他抓来的啊！在江户时代，在他还在猎鬼的时候！”

        “然后被抓到这个可恶的紫藤花牢狱里……”

        “不过我有好好吃饭喔…在被抓来的这些年里，我一共吃了五十个小鬼！”

        “让我想想…十一、十二、十三…你是第十四个！”

        祢豆子感到一阵反胃，一个她无论如何也不想承认的猜想在她脑子里浮现出来……

        “你是第十四个喔！被我吞下的鳞泷的徒弟！”

        “你们都会带着狐狸面具所以非常好认！”

        “嘻嘻…我决定要杀光他的弟子…嘻嘻…为了给我这被困在紫藤山的不幸的人生做陪葬！”

        那个由骨架构成的鬼一边发出瘆人的尖锐的笑声，一边冷酷的证实了祢豆子的猜想。

        「啊、好想和小祢豆子一起玩手球喔」

        「不幸」？为什么可以有人一边毫不在意的自破坏别人的人生，一边哭嚎自己人生的不幸？

        抱着成为猎鬼人的目标来到这里参加选拔的人、每一个人都是经历了莫大的不幸然后挺起腰板继续向前走的坚强的人。

        都是经历着不幸的人生、却仍然希望别人能够幸福的人。

        「不幸」？你有什么资格说自己的人生是不幸的？

        “哦，你的那个面具上的手鞠球和箭纹我也认得呢。那个箭纹穿着和尚服的小鬼是最强的，那个手鞠球的短发小女孩也还不错。”

        不要再说了……停下！停下啊！

        “明明是个女孩力气却大得不得了，不过在听到我说了这些之后就生气的不行然后失去理智了。动作也失去了准头，最后完全就是和我拼蛮力了。”

        混蛋……

        “于是我把她的手脚都硬生生地扯断了。真是愚蠢的小鬼呢，嘻嘻。”

        “遇到了强一些的剑士来巡山就只要假装自己的头被砍掉，或者假装自己是一副尸骨就很容易蒙混过去了，嘻嘻嘻嘻…十四个、你是第十四个！”

        仿佛有人扼住了自己的咽喉一般、祢豆子感到窒息般的眩晕。在潮水般漫过头顶的愤怒中，她举起了鳞泷先生给她的日轮刀。

        “朱砂丸师姐和矢琶羽师兄才不是愚蠢的小鬼！！”

        迎面伸过来数十支硕大的骨刺，白晃晃的骨刺在月光下泛出森森的寒光，祢豆子贴身迎上去，以骨刺做受力点，踩踏之处脚步生出浪花，“水之呼吸九之型——水流飞沫！”

        她腾空跃起，在那些骨刺朝她形成包围绞杀之势时扭转腰身。她记得的，矢琶羽师兄教过她———

        “水之呼吸六之型——扭转漩涡！”

        「肩、腰、跨、腿，把自己想成飓风的中心！想象出漩涡，把周围的一切都裹挟进来！」

        “他们叫朱砂丸和矢琶羽！！！”

        水流形成的飓风之中，她踩在骨头的碎片上，从天而降挥下巨石坠海般的一击。

        “水之呼吸八之型——泷壶！”

        「没错！就是这种拍碎石头的巨浪的气势！拿出气势！！」

        「朱砂丸你不要乱教她奇怪的东西啊！」

        斩开水流、斩开骨刺、斩开挡灾她面前的一切阻碍！

        “他们是我见过的最棒最勇敢的猎鬼人之一！”

        泷壶之下暴露在祢豆子面前的，正是骨之鬼的脖子————

        “不许———小瞧了鳞泷先生的弟子！”

        “全集中·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当初那个用水面斩劈石头把自己手臂震麻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成长为这样可靠的猎鬼人了。

        —————就如同劈开狭雾山的巨石时一样，祢豆子一刀斩断了骨之鬼的脖颈。

        祢豆子落回地上的时候，那只鬼的身体已经开始分崩离析了。她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只鬼尚还为人时的人生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也许这只是一个放在人群里会一眼找不见的普通人。

        她无法原谅这只鬼对朱砂丸和矢琶羽的所作所为，只是————

        “愿你来生能成为一个普通人，辛福的过完一生。”

        她仍旧希望他能有一个安静的来生。

        没有多少轻蔑，也没有多少怜悯，只是静静的在为自己祈祷的少女———那是骨之鬼意识消散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七天后的早晨。

        最终选拔通过者———仅有四人。

        站在她旁边的是一位看起来比她还要年幼的有着黑色卷发的男孩子，他身上不像祢豆子和另外一个黄发的男孩子都是泥，如果说祢豆子和第三位通过者像是刚刚经历完战斗的话，这个孩子就像刚刚春游完回来，衣服和头发都干净到不像话。不过他自己倒是不在意这些，自顾自的翻着花绳。

        另外一个黄色头发的男孩子似乎仍然沉浸在选拔的惶恐之中，即使隔的很远也能听到大段大段不断气的碎碎念————

        “会死的会死会死绝对会死哪怕活下来了最后也还是会死说起来我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啊可以不去做任务吗我不想死啊不想死………”

        最后的那个一言不发浑身发抖的白色短发、深红色眼瞳的女孩子大概也收到了很大的惊吓，女孩儿穿着深红色的羽织，和黑白相间的毛领子，大概是比那个碎碎念男孩好上一点点的程度。

        在那之后领他们来的那个麻花辫女孩子让他们挑选了制作日轮刀用的玉钢石和用于通信的链鸦，在量完队服的尺寸之后，对方就让他们回去等打制好的刀具了。

        不知道她的刀会是什么颜色呢？

        听朱砂丸说水之呼吸的刀大多是蓝色系，希望是漂亮的颜色呢。

        虽然她也想尽早走会狭雾山，可是与鬼战斗的伤实在太疼了，导致她走的很慢。等她日夜兼程走回狭雾山脚的时候刚好是拂晓将至、天还未亮的时候。

        不知道鳞泷先生起床了没有呢…

        门开了一条缝。

        走出了一个额头带疤、嘴里衔着竹筒的十几岁少年。

        “哥…哥哥！！”

        “…唔！”祢豆子有好多好多想对哥哥说的话，你什么醒来的？为什么沉睡了那么久？身体还痛吗？一直都卧床不起真的不要紧吗？

        对不起我花了这么久才成为鬼杀队队员、对不起那一天没能够早点回家、对不起让哥哥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

        那么多那么多的话哽在她喉咙里，以至于哥哥扑过来抱住哭泣的她的时候、鳞泷先生抱住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祢豆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能够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

        哥哥能够醒来真是太好了。

        能够遇到鳞泷先生、朱砂丸师姐、还有矢琶羽师兄真是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15天后。

        “鳞泷先生！锻刀人来了！”

        那是一位戴着火男面具、帽子上挂了一圈风铃的人，“我的名字是钢铁冢萤，是打造灶门祢豆子所用刀具之刃。”

        “您好！我就是灶门祢豆子！”祢豆子礼貌地向他微微欠身，“您快请进！”

        那位男子却自顾自的在门口蹲下了，他解开装着日轮刀的包袱，开始自说自话，“这是日轮刀，是我打炼的刀。”

        “那个…包袱会沾上土的…”

        “日轮到的原料是来自离太阳最近的高山上的砂铁和…”

        “请进来喝茶…”

        “太阳山是一整年都被太阳照射的山坡…”

        在两个人，完全没有在一个频道。

        总之最后终于进屋了。

        “虽然总感觉你的刀会变成粉色，但如果能变红就太好了呢。”

        不知道为什么，钢铁冢先生在说「总感觉你的刀会变成粉色」的时候有一股咬牙切齿的不甘心…就这么希望刀变红色吗。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在祢豆子拿起道具的一瞬间，日轮刀从底部到刀尖都变成了浓郁的黑色。

        祢豆子的刀，是一把像黑曜石一样、纯黑色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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