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启示录

（一）

        “所以，你体会到怜悯的滋味了吗？”

        神靠在栏杆上，眼前是蔚蓝的天空，风吹拂着她的发，卷携着些许花香。

        这不是神第一次问他。

        然而过去的他能毫不犹豫的否决，而这一次，灭亡伫立沉默了很久。

        “看来你也有感情了，”神的眸里掠过一抹笑，指尖不时点着栏杆，“可惜还有两天就到她的死期了，你会怎么做呢？”

        灭亡凝视着玻璃窗上神的倒影，“你早就预示到我的结局了，不是么？”

        神温柔了眉眼，那是一个笑。

        “你总说，是命运选择了我们，可命运的溯源是你的内心。”她张开了掌心，又缓缓的合上，“如果你从来没有想过去拥有它，风会永远是只一缕风。”

        灭亡扯了下嘴角。

        他想起昨天的那个吻。

        卓东景吻上他的时候，他并没有太多的情绪。他的嘴带着笑，眼底却凉意砭骨，他冷漠的看着这个女人微阖着眸，眼睫带着颤，用力的将唇印上自己的。

        其实这个吻的起因很简单，他晾了她几天，让她找不到自己。只有当她睡着了，他才会悄悄出现，去牵她的手“充电”。

        可昨夜他失策了，这个女人故意装睡。他刚一靠近就反客为主的扣住他的手，仰头去吻他的唇。

        他过去认为人类卑贱而愚蠢，他不耻为伍。可当那个吻即离时，残存的余温消散之际，他又发现不知何时自己也染上了瘾。

        他竟会带着某种希冀，去加重这个吻。

        ……

        暮色四合，天空逐渐敛去了光亮，灭亡终于开口道，“我的事不劳你牵挂。”

        他转身离开，走出病房时，停了步伐提醒道，“还有，你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还是先想想自己吧。”

        这一次，命运没有给他选择。这条路，他只能往前走。

        （二）

        东景辞了工作，她坐在客厅的地上，望着日历上标志死亡的红圈。

        后天就是她的死期了。

        东景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囹圄。

        许愿一旦完成，世界就会终结。但如果选择违约，灭亡就会消失。

        她揉乱了自己的头发，仍想不出任何对策。她原本以为高估了自己的爱，如今又低估了割舍。

        一抬头，却看见不知何时出现的灭亡正看着自己。

        “你去哪儿了？”她挤出一个笑。

        “医院。”

        她站起来，走进他，步步紧逼，“为什么躲着我？”

        “怕我完成许诺？”

        “你不是一直希望世界终结么？”

        东景张开手臂，慢慢的抱住他的腰身，这一次灭亡没有躲开。

        “你也爱上我了，”她声音冰凉，靠着他的胸膛，艰难的呼了一口气，“对吗？”

        他没有回答她。过了一会儿，她听见灭亡没有情绪的声音响起，“……许个愿望吧，”

        “除了世界终结，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满足你。”

        “好。”

        他察觉到她踮起脚尖，迫切的去吻他的唇。半推半攘间，他们都馅入柔软的沙发。她的额头紧贴着他的，彼此间都乱了呼吸，随即灭亡感觉到一滴冰凉的泪落在他的鼻尖上。

        许愿和答案不言而喻。

        他笑了，将她压在身下去吻她。东景紧紧环住他的脖颈，生疏的回应着他。

        “哭什么？”灭亡将她靠放在沙发一侧的扶手，眸里噙着笑，“先存着，等会儿再哭。”

        他的话消弭在东景的亲吻里。

        ……

        夜很漫长。

        他们并肩在静谧中走向尘嚣，几陷几落，纠缠羁绊到至死方休。

        ……

        （三）

        东景在晨辉中醒来。

        她慌张的摸向床的一边，接着被一支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东景转过身，便看见灭亡正笑着与自己对视。

        “今天想去哪？”他扬起唇。

        “逛街吧，”东景望着他静水深流的眼眸，不禁伸出手去描摹他的眉眼，“你说，我还能这样……看你多久呢？”

        灭亡不说话。

        这个禁忌的盒子被打开，死寂开始蔓延。

        他抱着东景去洗漱，路过客厅时，东景看见日历上那个标志死期的红圈消失了。

        诀别的日子仿佛永远不会到来。

        东景垂下眼眸，沉默的拿起一支笔，跑去日历面前，画了一个圈。

        黑色的圈，排在一串红圈之外，代表死亡。

        （四）

        这天他们像任何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灭亡许了东景很多很多个愿望。

        他们在潮湿逼仄的胡同里放肆亲吻，在人潮汹涌中拥抱彼此，在满天烟火中说着情话。

        “十二点快到了，灰姑娘想逃跑了吗？”

        他笑着问，眸中映满了她，和远处若隐若现的星火。

        “好。”

        东景的目光一寸一寸勾勒着他的眉眼。

        没有丝毫顾虑，这一次东景真的有一种泯灭一切的冲动。

        她想破除命运的束缚，和灭亡走向永生。

        “所以，我的愿望是——”她一字一句的说。

        “我希望，世界灭……”

        他倾身堵住她的唇，和那句未说完整的话。

        秒钟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二人的心弦。

        唇一触即离，没有余温。

        “你看，你毁约了，”

        灭亡这样说道，他后退一步，笑了笑，扣住东景的手，十指相扣，“最后一个十二点了，我会牢牢牵住你的手。”

        十二点的钟声终于敲响，飘向远方，在人们的雀跃欢呼里逐渐消弭。

        过了很久很久，在蒙住东景眼睛的手早就消失之后，东景缓慢的睁开了濡湿的眼。

        漫天烟火依旧，眼前是空荡荡的暗漠的天。

        他消失了，好似从未来过。

        尾声

        后来的故事是什么呢？

        大概就是在某天的深夜里，有人叩响了东景家的门。

        东景趿拉着拖鞋跑过去。

        门开的那一刻，男人探出头，带着戏谑的淡笑，“你好，我是灭亡。”

        一如当初。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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