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一

“嘘——”矢岛理纱的食指抵在男人颤抖的嘴唇中央，示意他安静下来。而因为恐惧，他面部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在他身上也没有搜出消息，只好惋惜地抚摸着对方的脸，用着哄着幼儿陷入睡眠一样的温柔腔调：“会吵到别人的，要小声一点哦。”

        话还没说完，手已经死死地卡在他的喉咙口，像极了绞刑的枷锁，让他只能够像个破了口子灌风进来的风箱一样发出嗬嗬这样的声音，还是个红底的风箱，充血的眼珠还在盯着她疯狂地抖着。稍微使劲，就捏碎了他的喉骨。人软趴趴地往地上倒，她的眼神看着就像那块瘫软的肉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目光再往旁边走，面积不大的单身公寓里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人。

        屋子里喘气的人只剩下了她和另一个人，那人正在墙边瘫坐着，双手双腿无力地耷拉在地上，只剩下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像垂死挣扎的狗。

        她走过去蹲在他身前和他对视，看见这个男人眼里并没有恐惧，“轮到你……”男人胸口传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们即将展开的话题。

        她在那个沾了些血迹的口袋里抽出手机，正在犹豫该用怎样的语气去回答时，电话里平静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来，“我知道是你。”

        听到这个声音，她扑哧笑了一声，很是讽刺，“原来你能察觉啊，还以为你这样的半成品是没办法达到这种地步的呢。”

        “这么久不见，听说有人养了新的宠物，有些好奇。”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年纪并不大，语速不徐不疾，语气也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所起伏，“所以，那是下一个我？”

        矢岛理纱在面前的男人要吃人的目光里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冷漠又残忍，“你也配？”

        男人轻生笑了，“你眼光变差了不是一点两点。”

        “他人呢？”矢岛理纱垂下眼睛，遮住了眼底的冷光，“看来不在你手上。”

        “我并没有对新生儿动手的爱好，他还活着。”他又停顿片刻，用一种违和的积极语气，“看在我善待新人的份上，给这孩子一个痛快怎么样？我想他回来也是没什么用处了，不如就送给你当见面礼。”

        矢岛理纱眉头下意识拧成了一个结，她厌恶这样的语气，“养狗这种态度可不行。”

        “谁说我养的是狗？”男人冷声说，“我可不是你这样的疯子，我养的是穿行坟墓的狼，死了一只同伴，只会让他们更凶狠。”

        “你这么热衷于创造这种生物，”她神色嫌恶地扭断了眼前男人的脖子，“他们也会叫你母亲吗？”

        “只有等你需要他们时，他们才会拥有母亲，”男人似乎预料到了她的神情，并且为之感到十分愉快，“另外关于你的新宠物，你想找的话尝试靠自己去找吧，”他缓慢地拉开声音的开关，也不知道此刻他面上是怎样的神色，声音听着无比虔诚地说，“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识你是否也能够创造那种神迹。”

        矢岛理纱脸色顿时拉了下去，一把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池田和也和服部平次意外在一个诡异的场面相遇，这个年轻的侦探不顾自己现状迫不及待地问话，“你怎么会在这？”

        池田和也盯着他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闪闪发亮的眼睛，“……不知道。”

        “不记得？那你认识这家主人吗？”

        “不认识。”事关矢岛理纱，池田和也明智地选择了不吭声。

        “你是不是……”就在服部平次看他闭口不言，沉不住气想要把话挑明了来说时，楼下突然听见了吱呀一声，吓得他当即闭上了嘴。

        声音一落，他们眼前的地板就裂开了一条白线，大片大片的尘埃随着裂缝的扩大在空中胡乱飞舞，白线渐渐裂成了一道宽阔的缺口，有脚步声从那底下传来，很重也很慢。

        黑影缓缓升起，池田和也心头一梗，心里没由得感到不安，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服部平次两人，盘算着自己的下场，想着自己要是面对着昨天带走自己的那些男人，有几成活下来的概率，又有几成能救下多余的人的可能。就在这短短的几秒之内，他想起了那些男人的脸，在深夜里覆盖着一层冷色，毫无人气，看着就像是和矢岛理纱在同一个坟里刨出来的一样。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还是打起精神，挪着腿就往前靠了半步。

        “怎么，还聊起来了？”粗而沙哑的嗓音钻进耳朵里，像是拿磨砂纸蹭过皮肤，让他浑身难受。定眼一看，眼前两人拿着枪，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神色狰狞。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比起被抓之前见到的那群人，这俩人实在是看着要和蔼得多。想到这，他也不由得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觉得这把稍微稳了。

        “也亏得你们有心思在这闲聊，解开密码了吗，大侦探？”瘦高的男人提着枪就指着服部平次，“解不开的话，会变得跟这个家伙一样冰冰凉哦。”

        说着，身后带头巾胡子拉碴的胖男人就丢了个东西下来，沉闷地砸起了一片灰，仔细一看是个伤痕累累的男人，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就这么跟死鱼一样瘫在地上。

        池田和也听他们说话的间隙，耳朵尖，抓到了楼下有熟悉的声音。没等他有所反应，身边的服部平次已经准备扬高嗓音吸引楼下的注意力，眼前凶神恶煞的绑匪此时反应更快，一拳头就砸在了服部平次的脸上。他实实在在地听到了一声闷响，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目光却半分不动，黏在着拿着枪的瘦高男人身上，见他将枪口移开，也要跟着砸下一拳发泄的功夫，力气已经恢复了大半的他大腿一使劲就从地上站了起来，猛地一冲就把那个瘦些的人从身后的楼梯口顶了下去。

        没了枪支的威胁，他动起手来更加大胆，三两下就将那个胖男人撞翻在杂物堆里，回过头正要叫服部平次站起来时却愣在了原地。

        “不继续了？”开口的是个体态丰满的中年女人，她正拿着枪抵着服部平次的额头，“我说，你认识这小子对吧，再动一下我就让他脑袋开花。”白面一样膨胀的脸上五官挤在一块，眉毛压下来，在低光源的照射之下，她的脸看起来阴测测的。

        “你……”没等他说完，池田和也就感觉自己的脑袋挨了一下，眼前就黑了过去。

        服部平次的呼喊刚脱口就又挨了一拳，大脑里的声音顿时乱作一团。

        阁楼里远山和叶的惊呼和绑匪的威胁声混作一团，服部平次看着昏过去的池田和也，咬牙提出了寻找外援，也就是刚刚离开这栋房子的毛利小五郎，

        密码被传送至毛利小五郎手中不久后，有人按响了门铃。

        那胖女人一边纳闷着：“今天怎么这么多人上门。”一边从猫眼里看向门外，看见了站在门外面色苍白的少女。她看起来似乎是生了病，额头上脸上甚至是衣领口都是汗水，衣服被汗水打湿了一小块，胸口起伏得异常明显，她脸色十分差劲，看着像是被风一吹就会倒下。

        看来人是个毫无威胁性的年轻女孩，女人放下戒备开了门。

        “你好，请问……”女人刚拿出殷切的笑，还没话说完，装着□□的□□枪口就塞到了她嘴里，紧跟着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强大推力送进了房门。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女正平静地看着她，眉目半掩盖在阴影之下，脸上挂着阴测测的笑。

        她眼前站着的正是矢岛理纱。

        矢岛理纱揪着女人的领口，露出一口白亮的牙齿，心平气和地威胁道：“为了不浪费我们的时间，我说什么，你只需要点头，或是摇头，明白了吗？”

        胖女人被嘴里的枪口吓地浑身发抖，忙不迭地点头。

        然后，她就听见矢岛理纱说：“把你口袋里的□□丢到一边。”

        她手抖得厉害，但还是取出了□□丢了出去，枪砸在地上发出哐地一声，砸得她心惊肉跳。

        “很好，我喜欢听话的人，”矢岛理纱的笑容看起来亲切了一些，“现在，我知道你带走了我的人，能还给我吗？”

        得到肯定回应的矢岛理纱抽出了枪，捏着已经吓得言语紊乱的女人往楼梯上走，像是捏着蚂蚁似的，轻巧地到了二楼，站在了阁楼那落下的楼梯前，脚边有一只暹罗猫在她脚腕边蹭来蹭去。

        她踢开脚边碍事的猫，推着胖女人上前，后背上抵着的枪立刻就让她找回了声音，“喂，下来，有事找你们。”

        先探出头的男人好奇地看了一眼，只看见楼梯下并肩站着的两人，正要好奇，矢岛理纱的第一枪已经中了男人的眉心。她以极快地速度掐住了准备尖叫地女人的喉咙，同时开了第二枪，落在身后那个准备拔枪反抗的男人肩头。第三枪落在了大腿，不知道是被谁推了一把，一尸一人先后从楼梯上滚了下来，砸在了她的脚边。

        没等受伤的男人痛呼出声，他抬起头，和矢岛理纱漠视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开口之前，她已经一枪封了他的口。

        “伊藤小姐，”她侧过脸去看已经被她掐得脸色发青的女人，眼看人要断气，她松开了手。看着女人瘫在地上急促呼吸，矢岛理纱弯下腰靠近她，眼珠上下掠过对方苍白的脸，面上拉开一个虚伪的笑容，让躺在地上的女人止不住地战栗,“好好记住我的脸，下一次再见到我，那一定是你运气不好的时候了。”她伸出手理了理那女人散乱的头发，手落在了女人的耳际，迫使对方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矢岛理纱如同希腊神话中双目带有诅咒的女妖，那双颜色乌沉的瞳孔深处掀起了巨浪，那永无日出的黑暗之中落下金色的闪电，劈开融化成一片墨色的大海。

        那女人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吓得连话也说不明白，浑身剧烈抽搐着晕了过去。

        松开女人，矢岛理纱这才站直身体，扬高声音，“池田——”

        “在！”响亮的应答声在头顶天花板上倒了下来，阁楼楼梯口那探出了一个灰头土脸的脑袋。看位置，刚才踢人的那一脚估计就是他干的。看到矢岛理纱，池田和也终于露出了一个快要哭出来的难看表情，“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矢……”

        矢岛理纱眉头一挑，打断他毫无意义地哭诉：“没出息的东西。”

        听到她这么说，池田和也嘟嘟囔囔地承认，“我哪比得了你。”

        “能走了吗？你耽误我的时间了。”矢岛理纱抬起头看他，又看向他背后的黑洞，面上含笑，“我不打算等你太久。”

        见她打算离开，池田和也立刻蠕动着身体靠近楼梯口，“等等……”结果没稳住身体，头朝下从楼梯口滚了下来，这下他彻底是个滚在灰土里的虫子了。

        他滚到了矢岛理纱的脚边，正巧和那两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对视，顿时就让他后脑勺的疼好了不少，就是觉得天灵盖有点凉。

        “你受伤了？”矢岛理纱看见他倒下的地方有血迹，发间也粘着暗红色黏糊糊的血。

        “被他们打的。”他皱起脸抱怨。

        矢岛理纱觉得他这表情有些好笑，拿脚尖点了点那两具尸体，“那正好，你现在打回去，他们敢反抗我再帮你出气。”

        “笑我之前能不能先帮我解开……”他转过身露出被手铐勒红的手腕。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把两具尸体踢到他跟前，无动于衷地说：“自己解。”

        “可是……”池田和也蠕动着挣扎。

        对脚下形同毛毛虫蠕动的池田和也的请求视若无睹，她蹲下来用食指点了点他的脑门，态度和蔼，“不要全都指望我帮你解决，”她看向阁楼那一片死寂的黑暗，他顿时面如土色，听她说，“我能救你一次或者两次，但是我耐心是有限的，别给我找更多的麻烦。”

        池田和也等她靠近后才发现她的面色比平时还要糟糕，心中惴惴不安之余还有些焦急，他翻了个身站了起来，正要迈开腿追上去问她是不是出事了，却始终赶不及她离开的速度。

        他站在楼梯口一声不吭地看着她离开，等她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他的目光才看向阁楼。

        那里，有个正奋力探出头的少年，神色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的审视几乎要将他逼迫得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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