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长安之月

阿萤思前想后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姑且再等一等，并非是她故意隐瞒，而是连她也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如何，有关未来的一切就像薛定谔的猫，没打开盒子之前，猫是死是活都是未知，但一旦打开，结果就板上钉钉了。或许，等到了朝歌遗迹，知晓一切之后，再说也不迟。

        此后又过了两天，诸葛亮的伤势调养的差不多了，两人便拜别了刘备，收拾行李启程前往朝歌，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此次一同来的，还有一人。

        马车上，阿萤靠在窗户大口啃着刚刚在大街上买的红豆糕，兴许是车厢窄小拥挤的缘故，满车厢都是红豆糕软糯香甜的气息，坐在她对面的诸葛亮此刻正贴心地给一同前来的赵云更换身上的纱布。不愧是练武的将军，赵云周身都散发着凝练而桀骜的气息，他拥有线条分明的脸部轮廓，五官混杂了绝色美人才有的柔美和属于男子的刚毅，明明是两种极不和谐的感觉，却十分养眼完美的展现在他的脸上。

        阿萤吃的津津有味，看的目不转睛，

        兴许是被盯久了不舒服，赵云抬眸瞪了一眼朝着他看了半天的阿萤：“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阿萤眨巴眨巴眼睛，咬了一口手里的红豆糕：“没有，只是你长得好看，秀色可餐。”

        诸葛亮闻言瞪了阿萤一眼，却也不说话，赵云被阿萤的话噎了一下，似是料想不到会有这样胆大张扬的女子。

        【系统提示：赵云好感度25。】

        这家伙害羞了，阿萤继续啃着手里的红豆糕，眸子里的笑格外明媚。

        此刻，不知为何天空卷起狂风，豆大的雨滴从马车的窗口打进来，赶车的车夫戴了斗笠，冲着车厢喊了一声：“大人，这天看样子是要下黑猛雨，山道路滑，等雨过去在赶路吧？”

        诸葛亮闻言点头：“应该的，先找个地方避雨。”

        窗外的雨声哗啦啦的越下越大，阿萤看向窗外，山中的冷风带着微微的寒意，扑面而来，有一股泥土和泥水混淆的清新味道，整个山林被雨雾笼罩，隐隐绰绰，好不真实。

        这样的大雨，或许是独属于蜀地的美景吧。

        雨水格楞格愣打着窗，带来淅淅沥沥的响动，此时诸葛亮已经帮赵云把纱布换好了，点了盏灯，靠在小桌旁看书。赵云换好了衣服，靠在另一边闭目养神。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倾盆大雨很快便转成了连绵的细雨，雨丝如绸的飘洒下来，在地面大大小小的水洼处激起了无数涟漪，阿萤把手伸出窗外，葱白的指尖感受着雨丝的微凉，阿萤不喜欢下雨，一直都不喜欢。不过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这份独属于雨季的宁静特别美好，是她无数次重生中少有的，如宝石一般珍贵美丽的回忆，她想，这一幕会印在她心中，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之中，一直会记得。

        眼看着雨势减弱了，车夫通报了一声后，马车就继续赶路了。三个人都不是爱说话的人，阿萤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山草树木，心想着照这个速度，天黑前，几个人应该就能到达长安了，朝歌遗迹路途遥远，期间还要穿越一片大漠，到了大漠，就到长城了吧，或许会遇到故人。

        此次赵云随行，是赵云主动要求的，他同诸葛亮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如今好友独自前往未知之地，他怎么会放心？刘备思来想去，觉得阿萤身上的谜团太多，再者朝歌遗迹如果真的存在什么秘密，还是探一探究竟的好，于是大手一挥，便准了赵云随行，并且三人此次出行的一切费用开销皆由蜀国国库一力承担。

        阿萤对自己多了个免费的饭票十分开心，到了长安以后买起东西更加肆无忌惮，长安是整片大陆最繁华的都市之一，因为达官贵人众多，所以吃喝玩乐的花样也多，三个人到达长安已是黄昏，结了车夫的车钱，三个人拿了行李便打算找一件客栈落脚。

        此时正值长安的夜市鼎盛，街道上车水马龙，小贩们在街边叫卖着，世家小姐们三五成群地在街道上跑着，不时还有银铃般的笑声夹杂在市井的喧闹之中。阿萤看着路边刚从蒸笼里拿出来还冒着热气的红豆糕，十分讨好地拽了拽诸葛亮的衣角。

        诸葛亮笑容恬淡，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并拿钱递给小贩：“来一包。”

        阿萤笑嘻嘻地接过来，迫不及待的拆开油纸，拿出一块红豆糕就咬了一口，长安的糕跟蜀地比起来，少了些甜，口感更加松软，蜀地的红豆糕烤的更加焦脆，她更喜欢。

        诸葛亮看着阿萤吃得开心，嘴角也不自觉微笑起来，他喜欢看她笑，神情可爱、眉目欢脱，他忽然觉得，如果没有经历的那些事情，她本性就该如此，她本就该是一个明媚活泼，天真烂漫的少女。

        天真烂漫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一个经历了无数轮回生死，在地狱摸爬滚打的人会天真烂漫呢？

        是夜。

        阿萤从客栈的床边起身，天边的夜色更浓了，但是长安夜市的灯火依旧通亮，将正片夜空都映得熠熠生辉。她有些睡不着，一想到迈进朝歌遗迹，就能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就能知道她无数轮回的秘密，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如果不是为了维持在那两个人面前的形象，她甚至想不眠不休一路狂奔到朝歌。

        当然，还是要顾及下那两个人的身体，毕竟他们都是重伤刚刚痊愈。

        月华似练，此刻的月光散发着清辉又幽静的光芒，难怪那个大酒鬼作诗道：“皎若长安月，洁似天上雪。”在蜀地的阴雨太久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月亮了，那好似白练飘扬倾洒在地面的柔软，当真为这片鼎盛繁华的乐土平添了一丝柔美和细腻。

        这样温柔的神色，和那个大酒鬼很像啊。

        阿萤知道，她又在想他了，长安是他的家，他会出现在这里吗？会在意和他有关的一切，是因为她还爱着他吗？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很荒谬，她不会喜欢“爱”这个字，乱世浮沉，她早已麻木，分辨不出爱这个字眼的韵味，也就不妄想拥有了。

        在一次次的轮回死亡后，她就是孤独的传承者。

        她了解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但不会有人了解她，久而久之，连她自己也不了解自己了，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就像白天，她不经意间变现出的纯粹和天真，都是下意识想要讨好那个人的表现，她轮回了太多次，细致入微的察言观色，别有用心的左右逢源，这不是刻意为之，是已经深入骨髓的——讨好，把自己变成对方喜欢的样子。

        这样的她，早已不是她，情之一字，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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