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登船

长道看着不远处的两道人影，微微蹙眉，怎么苏延也在？

        苏延看到长道时也微微有些意外，他也来了。

        长道刻意放慢了划船的速度，慢吞吞过去，两条船快接近的时候，还故意让船身对着他们的船头。

        他们租的小船没有苏家的那么大，也低矮了许多，船身比他们的船头矮了很多，长亭仰头才能看清二人。

        苏湛俯身对她道：“长小亭，你上我们船一起玩吧。”

        “可还有我大哥和七弟呢！”

        “那一起来呗。”反正他们船这么大！

        “那我们的船怎么办？”

        苏湛想了想，“把你们的船系在我们船后不就好了？”

        长亭点点头道：“对啊，可以这样。”

        然后，就兴奋的要往苏湛船上爬，可不知怎的，她站的小船突然开始不停摇晃，她站都站不稳，更别说爬上苏湛的船。

        就在这时，苏延把手递给她，“来。”

        长亭迟疑了一下，就搭上了苏延的手，另一只手提着裙子，抬脚往苏氏船上登，小船重力失衡，另一只脚下突然一沉，长亭一个不稳，差点跌倒。

        下一刻，苏延就立刻俯身揽住她的腰，长亭也顺势抱住了他的臂膀，苏延手上一用力，直接把她拎上了船。

        然后，长亭就以一条腿跌坐在船头，一条腿荡漾在船外的姿态，上到了苏湛的船。

        苏延把她拉了起来，又俯身给她顺了顺裙子的衣褶，一切做的那么顺其自然，长亭也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妥，心安理得的接受着。

        长信目瞪口呆地看着二人，这个男人怎么能如此自然的对乖姐做如此亲密的举动，他该不会对乖姐图谋不轨吧？！

        长道看着苏延的举动，眉头皱的愈发深了。

        长信手忙脚乱地往苏湛船上爬着，他虽然年纪小，但是保护乖姐，兄弟有责！

        有船夫下来接过长道手中的橹，长道交给他后，也沉着脸登上了苏湛的船。

        这长亭也越来越不像话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随便就上男子的船，也不问问他的意见！还跟人拉拉扯扯，搂搂抱抱，半点避讳都没有！

        小船再度开启，微风吹拂着长亭的发丝，她不时往耳后挂着头发。

        “你们怎么也来划船了，司空府宴会，你们不去吗？”长亭好奇道。

        苏湛笑嘻嘻道：“我只管游手好闲，混吃等死就行了，掺合他们做什么？父亲带大哥去了。”

        幸亏苏延早早派人把他叫了出来，不然他也要被带去到宴上给刘司空挑女婿了。不过可怜了苏承，如今进了秘书省供职，躲都躲不过，不去也得去。

        “也是，宴会上那么多规矩，哪有我们划船自在？”长亭点点头。

        “就是嘛！”苏湛指着桌子上的菜，对长亭道：“看，都是从汀园那边打包过来的，你不是想吃汀园的菜吗？”

        长亭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苏湛看了苏延一眼，“伯延哥说的。”

        长亭看了苏延一眼，提醒道：“这一顿，别想坑我的钱。”这可不是她让买的。

        苏延哑然，就算他俩去吃，他也不会真让长亭花钱啊！浅笑道：“吃吧，我请你的，只是不知道你们今天也来了，不然直接去汀园吃现做的更好。”

        “好久不见了，伯延。”长道跟苏延打招呼，心里却在暗骂，这小子竟然在打我妹妹的主意！

        “嗯，没想到在建安又见了。”苏延回笑道。

        长亭看看他，又看看他，停下往嘴里递了一半的茯苓糕，不解道：“你们认识？”

        苏延点点头道：“嗯，之前我父亲几次请你三叔出山，所以见过几面。”只是她三叔长清没有给他家这个面子，不肯出仕镇东大将军府。

        “怪不得。”长亭嚼着茯苓糕，眼睛一亮，塞给长信一块道：“尝尝，好吃。”

        “嗯。”长信咬了一口，一脸满足的笑容。

        “还想吃什么？”长亭问他。

        “乖姐你不用管我，我想吃就自己拿了。”长信含糊不清的回着。

        长亭点点头，不再理会他了，又拿了一块鹅油松瓤酥卷，一口鲜香满足，唯一的遗憾是有些微凉，不如刚出炉时酥脆。

        “在家吃了那么多了，还吃，待会儿吃撑了，闹肚子可别哭。”长道提醒道。

        长亭腮帮子鼓鼓的，口齿含糊不清道：“你不是要我吃胖些吗？那我不得多吃点？”

        苏延给她倒了梅子茶递过去，“别噎着了。”

        “嗯。”长亭接过茶，抿了一口，转头看着摇橹的船夫，突然道：“我也想去划船。”

        苏湛笑了，“你得了吧，这船大，你那点力气划不动的，之前学了多少次了也没学会，有一次还差点栽水里。”

        “那我再多学学说不定就会了。”长亭不服。

        长道看着跟在船后的小船，对苏湛他们道：“那要不我们下小船上避一避，让她自己玩儿？”

        “万一她把我船拆了。”苏湛跟他一本正经地商量着，“让她去划小船。”

        “不载个人没意思。”长亭眼珠子一转，看向长信，“你跟我去划小船。”

        长信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他还想多活几年，“乖姐，咱乖乖的好不好？”

        “好了，你别瞎折腾了，又不会凫水，还总爱胡闹。”长家老大提醒道。

        长亭垂着头，有些沮丧。

        苏湛轻轻拉了拉苏延的胳膊，苏延一怔，拉他干嘛？

        苏湛笑着对长亭道：“伯延哥常带兵出海，水性不错，让他带你去划船吧。”

        长亭期待地抬起头，圆漉漉的杏眼巴巴看着苏延，好像在说，可以吗？

        苏延这才反应过来，苏湛是要他去献殷勤！

        未等苏延回复，长道先开口道：“七弟水性也不错，苏二公子和七弟一起陪舍妹玩会儿如何？在下与伯延久别重逢，想单独畅聊一番。”

        长亭狐疑地看着二人，长信却一手拉着她，一手拉着苏湛，往小船上边走边道：“走吧乖姐，我跟你一起去划船！”

        …………

        三人撑走了小船，在水面胡闹着，长道和苏延远远地看着，看着远处的长亭把船划的在水面乱打转，苏湛和长信被她溅了一身水，三人手忙脚乱的闹成一团。

        长道给苏延倒着茶，冷不防问他，“你是不是喜欢亭儿？”

        苏延一怔，失笑道：“何出此言？”

        “在齐州时，从未见你接触过女子，可你刚刚却能对她如此亲近。”

        苏延沉思，“是么？她的确是很有趣。”

        “亭儿是有些缺心眼。”长道若有所思道：“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句，趁早收了没必要的心思，不要两个人都受伤，你和她不合适。”

        “为何？”苏延蹙眉。

        “若论家世，那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可这门当户对如果会让朝廷失衡，就必不为朝廷所容，你懂我的意思吧？”

        苏延沉默，苏氏能成为第一世家，便是因为苏氏愿意维持如今的士族平衡，可一旦平衡打破，怕不是第一个被朝臣群起而攻之的，就是苏氏。

        他父亲出镇齐州，有兵有权，长亭的父亲是户部尚书，舅舅宋惟又出镇平州。

        齐州与平州相连，朝廷是不会让这两个州联手，增长苏氏的实力，来打破现在好不容易维护的士族平衡的。

        士族不需要一家独大，一家独大就有改朝换代的风险。

        士族需要彼此牵制，互相平衡。这也是为何父亲想让苏延娶颜卿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空有高名却手无实权的大儒之女的缘故。

        他们苏氏权势过重，应适当削弱，而不是再与权臣联姻，强强联合。怕是在让他娶颜卿女儿之时，父亲已经知道薛太尉谋划废黜苏司徒之心了。

        而薛太尉想废黜苏司徒最重要的缘故，就是苏氏权势太重，士族之间，已经不平衡了！

        长亭这样的家世，最好的联姻对象，并不是掌有重权的苏氏，而是空有高名，却无实权的旧族。

        “可长亭这样的名声，旧族要面子，没人愿意娶她吧？也没人…敢娶她吧。”苏延轻笑。

        长道摇了摇头，“差一些的世家，还是会有的。建安不行，还可以回渤海老家。”他的妹妹，怎么会愁嫁呢？

        “她那样骄傲的性子，怎么会妥协呢？”

        “不妥协的话，是出家做姑子还是进宫当女官？”长道反问，幽幽道：“士族残酷之本质，是宁毁之，不患之。”

        苏延心里一咯噔，是啊，建安摧毁长亭名声的流言，不就是为了阻止她嫁入权臣家族吗？宁愿毁了她，也不愿留她破坏士族平衡。

        多少大士族之女，包括他们兰陵苏氏的姐妹，多是下嫁到一些权势不高的清流书香世家，甚至是一些新出门户、勋臣之家。

        可是……

        “曾经有一个我最敬仰的人托付给我，要我保全的人，我没有保住她，以此为憾，我不愿人生再有遗憾。”苏延淡然道。

        长道蹙眉，“你有没有想过，以你这样的身份家世，和她在一起，就意味着仕途的终结。”

        苏延作为苏开府长子，齐州府未来家主，背景之强大，本就为朝廷忌惮！

        一旦长亭嫁入兰陵苏氏，让苏延得到渤海长氏的背景，整合齐州府，苏氏恐怕再不受朝廷节制了……

        如果苏延要娶长亭，除非他放弃齐州府继承权，可他父亲又怎么可能会放弃最得意的长子？两家一旦联姻，朝廷便不可能再重用他了。

        苏延笑了笑，淡淡回道：“位极人臣，非我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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