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13

两天后，纪容时一行人飞往西北地区，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拍摄。

        拍摄顺序打乱，他们要先拍摄男主在雪山的故事。男主许州因为亲眼目睹一场事故，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他原本就内向，这样一来，和家人朋友的关系再次疏远。

        但他每日都会做梦，几年如一日做着同一个梦。为了寻找梦中的地方，他只身一人来到了雪山，想要在这里得到答案。

        所以，纪容时和许州一样，要面对心理的压抑和雪山的寒冷，站在雪山的终点。

        “怎么样，”李导演拍了拍纪容时的肩膀，“紧不紧张？”

        纪容时穿着厚厚的衣服，露在外面的皮肤冻得通红，虽然已经春天了，雪山的温度还是要低。他揉了揉鼻尖，“紧张。”

        李导演爽朗笑了两声，“那是肯定的，第一次做男主谁都紧张。去吧，先拍第一条试试，以后就好了。”

        “嗯。”纪容时哈出口气，搓了搓手。等放下来时，身上细微的颤/抖不见了。

        转身朝着拍摄场地走去时，眼神渐渐变得镇定，麻木，无光。似乎他就是白纸黑字中演化出来的许州。

        昏暗的天多了层阴翳，许州走在雪山路上，他的裤脚湿了，两肩担着薄雪，一深一浅朝着前方走去。风越来越大，他似乎感受不到，麻木的脸微微扬起，任由细雪在他放肆的拍打他的脸庞。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响动，他那无神的眼睛睁大了些，愣愣盯着天空某处，等到终于确定，他动了动僵硬冰凉的手，举起相机，就这样在雪中矗立着等待。

        一分一秒过去，空中的异响荡然无存时，许州缓缓放下相机，将它揣进怀里，继续顶着风雪朝着山上走去。他这样走，无异于自寻死路，但是风雪渐渐遮住他的身躯，路上的脚印也被掩埋，只留下了纯洁的白色。

        李导演的特色是长镜头拍摄，这个场景同样是长镜头。他坐在监视器后，手指抵着下巴，细细会想着刚才的细节，终于喊了声“cut”。

        今天的天气是真的差，工作人员冲进雪里带回纪容时的时候，他全身湿透了，原本柔/软的头发僵硬的支棱着，进入温暖的室内才化成了水。助理阮岳不停给他擦拭着头发，这才发现纪容时手抖的端不住水杯。

        “这条不错，”李导演走过来，扶住纪容时的手腕让他喝口热水，“但要重新来一遍。”

        纪容时睫毛上都是冰，哑着嗓子问：“是哪里不对吗？”

        “不，”李导演示意他看显示器，将画面调到了纪容时举起摄像机那里，“你看这里。”

        纪容时一帧一帧看着，这段用的是从下至上的仰拍，就如同整个天幕被他框了进去。

        “雪山的故事在他被家人朋友不理解之后，许州无比确定雪山上就是他的终点，来到这里他甚至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李导演认真道。

        睫毛上的水珠终于支撑不住落下来，纪容时眨了眨眼，“我明白了。”

        他再次踏上雪地，这时候风比刚才还要大。风雪迎面而来，在再次听到异响时，许州抬头望向天空，漆黑麻木的眼神里闪过瞬间的光，他没有举起相机，而是伸出手，像是要抚/摸天空。雪花在他指尖融化，变成了一滴摇摇欲坠的水。

        他没有停留，大步迈进了风雪中。

        这一条终于在李导演喊停声中通过了。

        看着纪容时回来时冻紫的嘴唇，跟在李导演身侧的舒郁眼神暗了暗，没有表露出过多情绪。虽然拍了两遍，但李导演非常很满意，原本以为这样恶劣的天气下让他不停重拍，他会闹脾气，没想到安安静静接受了。看来他们之后的合作会愉快很多。

        当晚回酒店后，纪容时发了低烧，好在有惊无险，吃了药睡一觉，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已经没大碍了。李导演听说后，特意给他带了补身体的药膳。

        《十四毫米》的大半部分要在西北拍摄，一晃眼，半个月过去了，还有两个星期他们就可以打道回府，拍摄前半截戏份。雪山的气温没多大变化，纪容时等人却多多少少习惯了，时间紧时还能在风雪下吃几口饭。

        今天拍摄时间短，主要拍摄纪容时和舒郁的戏份。两人作为半路认识的朋友，因为相同的摄影爱好，意外合拍。

        李导演看着监视器里的两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他俩是不是长得有点像，你看这眼睛，嘴巴，还有脸的轮廓。”

        助理听后忙吸了口气，忙小声道：“您可别当着他们俩人说，舒郁听了肯定不高兴。”

        “为啥？”

        助理跟在李导演身边够久，知道他平时一不上网，二不爱听八卦，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道：“从舒郁出道开始就有人说他和容时长得像，现在网上都说他是‘小容时’，这话搁谁身上也不爱听啊。”

        李导演略一思索，觉得是这么回事，“不过他俩长得是挺像。”

        助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结束今天的拍摄，纪容时早早回了酒店。拍摄地点距离酒店不近，他们每天天不亮就出发，有时候深夜才能回来。好不容易早收工，他只想回去睡一觉，睡醒了再吃一顿。

        作为男主，他的戏份最多。同样，付出的精力与之对等。时间一长，确实吃不消。

        “滴”的一声，打开房间门。不等把房卡插/进卡槽，手腕便猛的被拽住。纪容时吓了一跳，在被拽进屋里的同时，拳头用力朝那人脸上挥去。

        但中途却又被扯住，整个人猝不及防被抱起来扔到了沙发上。

        酒店里拉着窗帘，漆黑一片，纪容时看不清那人是谁，心道以前就听说过狂热粉丝偷袭明星，没想到真让他遇见了。

        正要反抗，却被那人压/在身下，狠狠吻住。

        熟悉的味道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纪容时愣了下。不确定的摸了摸身上人的脸，随之而来的惊喜从头炸到脚，让他恨不得捧着他亲，“你怎么来了。”

        邵鹤鸣按下他的手，埋首在他颈侧，“想你。”

        双手被按在头顶，纪容时呼吸有些不稳，“你先放开，让我看看你。”

        半个月不见，打视频根本不能缓解。

        邵鹤鸣脱下他的卫衣，手指拍了拍他的脸，“等会儿看，我先看看你。”

        等到房间里终于亮起灯，纪容时已经没了力气看邵鹤鸣。眯着眼睛，随时都能睡过去。但还是倔强的睁着眼，趴在他身上，“今天不是休息日。”

        “嗯。”邵鹤鸣摸了摸他的脑袋，“明天也不是。”

        实在忍不住睡过去的时候，纪容时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一，未来四天都不是休息日。但邵鹤鸣是老板，偶尔休息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挨着体温比他高的邵鹤鸣，纪容时终于睡了半个月以来最舒服的一觉。

        似乎老天都觉得应该放个假，一大早接到李导演电话，说雪山那里天气不佳，今天休息一天。来不及庆幸，纪容时突然发现邵鹤鸣不在房里。

        目光在房间巡视一遍，落在不远处的行李上，才确定昨晚不是他的梦，邵鹤鸣真的来了。他外出拍摄时，邵鹤鸣很少来探班，每次来都是偌大的惊喜。

        晚上睡好了，精神自然也好。

        在酒店找了一圈，最终在早餐厅找到了邵鹤鸣。正要过去时，纪容时脚步一顿，看到了坐在邵鹤鸣对面的舒郁。

        邵鹤鸣背对着他，他看不到他的表情。舒郁却频频垂头微笑，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纪容时挑了挑眉，随手取了碗豆浆，正要过去时，不小心撞上了身边的人。

        “对不起，没烫到你……”纪容时看着大早上和他一样戴口罩和帽子的人愣住了，“池……”

        “嘘。”池戎扶住纪容时手里的碗，“咱们去外面说，这里人有点多。”

        角落的动静没有惹起其他人的注意，两人一起去了吸烟区。

        “池哥，你怎么在这儿。”纪容时给他点上烟，自己也叼了根。

        池戎转了转手上的戒指，“我全年无休，当然是来工作。李导演没和你们说？”

        纪容时豁然睁大眼睛，手指一抖，烟灰险些掉在衣服上，“你就是李导演说来客串的那位？”

        “对。”池戎点头，“原本想着昨天到了去见你，但是去的时候你好像睡了。”

        纪容时咳了声，借着吸烟的动作掩盖脸上的不自然，“昨天收工早，回来就睡了。”

        池戎看了眼腕表，“时间还早，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

        想到餐厅里的邵鹤鸣和舒郁，纪容时掐灭烟，“好，他们这里的汤很不错。”

        两人边走边说，在进早餐厅的瞬间，纪容时便察觉到了来自邵鹤鸣目光，他克制着没去看他。陪池戎取好餐后才看过去。

        “是你朋友？”池戎显然也看到了。

        “嗯。”

        “纪哥，池哥，”舒郁朝他们招了招手，“这里。”

        池戎快他一步坐在舒郁身边，纪容时只好在邵鹤鸣身边坐下。侧首正好对上他酝酿着乌云的眼睛，他弯了弯眼睛，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凑到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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