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长公主之女——长安郡主。

        长公主与当今圣上随并非一母同胞，但自小对圣上多为照拂，又与之向来情谊深厚，这圣宠自然比旁人要多了份厚泽，再加上圣上没有公主，唯一的一个小公主还在儿时落水殒落，这长公主所出的郡主自然也就得了圣上独一份宠爱，自小也是放在宫中养大的。

        郡主的封号便圣上御赐，足以显示无边的荣耀，所以也养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纵性子，就连李瑾也管不了她。

        我还听宫里嬷嬷提过长安自小跟李瑾一块长大，最爱黏她太子哥哥，却没想到后来长大了，倒越来越生分，这遇上十回，有九回都要吵起来。但说来也奇怪，这混世小魔王莫名跟我这个半路嫂嫂格外投缘。

        “你这泼猴，吓我一跳。”我故意板着脸想训她一番。

        “哎呀，好嫂嫂，我这不是着急见你嘛。”她从马上翻身下来，挽住我撒娇道。

        我触及她灿烂的笑颜，板着脸的也忍不住破功，笑骂道：“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早晚该有人收拾你。”

        她上手挽了我的手：“诶，嫂嫂，我可听说了你昨天可威风了，吓得那关小九屁颠屁颠的跑了，我早看她不顺眼了，尾巴都要翘上天去。”

        我敲了她头一下：“姑娘家家的，说话没点遮拦。”

        她嘟着嘴叫了句：“诶呦，嫂嫂——疼。“

        她又跟我装了会儿可怜，忽然莫名贼兮兮地笑起来，笑得我发慎，忍不住斜了她眼：“你又去哪做坏事了吧？”

        她听了我这话，便翻身骑上了马，冲我眨眨眼：“嫂嫂，有机会带你去北湖边钓鱼，那边鱼可肥了。”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又风风火火地走开了。

        我看着她高扬起的马鞭，无奈的摇摇头：“这丫头……”

        这一小插曲没让我挂在心上，我又沿着林中小径往里走了一会儿，便准备回去。忽然看到前面一个女子的身影，我远瞧着身形眼熟，等走近了，才发现是许家那位姑娘。

        她着一身翠绿绣花长沃配白色仿古花鸟裙，身姿卓约如荷，长发如瀑，仅用一根青玉簪挽起，其余的披在脑后，远看如黑云，显得肌肤似雪。

        我这厢瞧着，心里也不由感叹——不得不说李瑾确实眼光不错。

        正犹豫该不该上前去打声招呼，她已经先我一步听到声响，带着欣喜扭头看了过来，可目光触及我时，几乎也不掩饰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她大概也觉得不妥，立刻收了神色，低下头去，朝我行了礼：“太子妃娘娘。”

        我见她又是一副害怕极了的模样，都快疑心是不是自己表情格外凶神恶煞吓着小姑娘了，便刻意放柔了语气，笑问道：“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她眼神有些飘忽，细声细语道：“随意出来走走。”

        我环视四周：“你最好叫几个丫头跟着，这林子大得很，再往里头走，当心迷了路。”

        她似乎更为惶恐了，朝我略福了身道：“多谢娘娘。”

        我算是明白过来，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正常跟我说话，便随意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林子。

        今日禹狄特意安排了马球赛，好不精彩，只是日头大起来，我在外头看了会儿，便觉得昏昏欲睡，便寻了由头，提前溜了回营帐补觉去了。

        再醒来竟已经快日落西山，只是忽然右眼皮跳个不停，心下莫名惴惴不安，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外月桂惊呼了一声：“太子爷。”

        李瑾破门而入，眼神凶煞，几乎要吃人：“范绮你给我出来。”

        月桂忙追了进来跪在地上道：“娘娘刚睡起来，主子您消消气，奴婢先去去叫娘娘起来。”

        他一脚将跪在在前面的月桂踢开，冷笑一声：“好个毒妇，还有心思睡得了觉。”

        我听了声音，早已披了外衫起来绕到前面，便看到弓在地上痛苦□□的月桂，和一旁眼神带着杀意的李瑾。

        我冷下脸，冲了过去，将月桂扶起来拦在身后，浑身警惕地看着他：“你有事冲我来，别动我的人。”

        “我不跟你废话，莘儿去哪了？”

        我收了收袖子，淡淡道：“她人不见你来找我有何用？”

        “你还跟我装？”

        他面色低沉的吓人，忽然想扬手扇我，被我盯住了：“怎么着，太子爷现在半点道理不讲，直接想动武了？“

        他冷笑一声：“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红珠——“便回头示意后面的一个丫头出来回话。

        我顺着视线看过去，一个丫头立刻哭着跪在地上：“太子爷，今日早上有个丫头过来找了我家小姐，小姐便独自出去了，也不让奴婢跟着，只是后来奴婢不放心跟了过去，远瞧着看……“她说到这，回头看了我一眼，才狠了心，闭了眼说，“太子妃正跟她训话。”

        “跟太子妃说完后，小姐就一个人往林子里走了，奴婢想跟上去，但出门前，小姐不让奴婢跟着，奴婢只好守着门口等，结果就不见我家小姐出来，奴婢不放心，就进林子找，却怎么都找不着人。”

        “你抬起头来看我。”我看向地上头都快低到地上的丫头，“你是许如莘身边的大丫头吧？你家主子今日出去，你不知道她去干嘛了？”

        这叫红珠的丫头浑身发抖压根不敢看我，听我问完这句话，连连在地上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我皱了皱眉：“你这是做什么？你身为她丫头连主子去哪都……”

        李瑾冷冰冰径直打断我：“红珠你不必怕，若真是太子妃所为，寡人定不会包庇此等毒妇。”

        他复又伸手指向我旁边的月桂：“红珠你且起来，看看是这个丫头吗？”

        那丫头怯生生抬头看了月桂，却被她怒目而视，转而怯生生对上我的视线，又忙低头：“奴婢不确定。”

        月桂立刻跪下用力磕头：“主子爷明鉴，奴婢今日哪都没去成。”

        “是不确定还是不敢说？”他一拂袖，将旁边桌上的茶器“噼里啪啦”的砸到了地上，身后的下人连忙跟着跪了一地，他盯着我，一字一顿道，“把太子妃身边所有的下人全部关押起来——寡人一个一个亲自审！”

        我被他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态度气笑了：“看来太子爷认定了是我做的，连一句解释都不听，我今日确实见过许二小姐，不过随意闲谈了几句，何谈得上是“训斥“——我还警戒她莫要一个人进那林子。”

        他不理我，挥了挥手，身后就有两个太监过来把跪在地上的月桂押走。

        我伸手拦在月桂面前，朝周围一圈人狠声道：“本宫看谁敢动我的人。”

        “太子妃好大的架子。”他冷笑道，转而沉声下令，“太子妃罔顾礼法、顶撞本太子，一并关押下去。”

        这时，门外小贵子快步跑了进来，跪在他面前：“主子爷，许家二小姐找到了。”

        他皱着的眉头一松，提步就往外走，仍没忘处置我：“把太子妃并她身边几个丫头一齐关押下去，没寡人的命令，不许出来。”

        我就这样被莫名关到了一个营帐里，好在奴仆也知我是太子妃，并未怎么怠慢我，只是那几个丫头估计不会好过。

        我从下午被一直关到了晚上，中间还昏昏睡过去一回，再醒来时透过窗已经看到草原上的一轮明月，夜里降了温，我只穿着一件短袄，冷得牙打颤，只好抱紧了自己取暖。

        这时门忽然开了，几个婢女鱼贯而入，连忙扶了我起来，慌忙给我披上了外衣，又是给我暖炉的，我被他们拥了出来。

        我嘴唇有些发干，问道：“那几个押下去的丫头呢？”

        打头的一个太监低头赔笑道：“奴才奉贵妃娘娘之令，接娘娘过去回话，其余的奴才不大清楚。”

        “事件查清了吗？“我又追问道。

        他尴尬一笑，只低头道：“奴才没资格过问那么多，娘娘去了便知。”

        我抿了抿嘴唇，没再开口。脑子里却飞快转过白天的情形，月桂我是清楚的，她不可能背着我去找什么人，所以那许如莘究竟为何一个人走进去，又一个人消失了，还消失了这么久才被找到？

        没等我想清楚，就已经被带到了一个大帐蓬前，一进去，就被暖气包裹了全身，贵妃娘娘坐在上头低头品茶。见我过去，忙笑着迎了过来，拉着我过去坐在旁边，拍了拍我的手：“今日的事本宫也听说了，你是个好孩子，皇后娘娘不在这儿，本宫定还你个公道。”

        我低下头，朝她行礼谢过，张口想解释：“此事确实非我所为。”

        她朝我意味深长笑笑：“此事其实可大可小，太子妃说无关便是无关，不过是许家一个无关紧要的姑娘。“

        我看着她的样子，便知她压根不信——或者说在场的人几乎都相信我有这动机。

        这时，李瑾掀了帘子，从后室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嘴唇抿成几乎一条线。

        感受到他朝我投过来的视线，我冷了神色，低头品茶，并不理他。

        “许二姑娘怎么样了。”

        “无大碍，只是一些皮肉伤，受了些惊吓，多谢娘娘照顾。“

        贵妃娘娘含笑点点头，朝我看来，解释道：“许姑娘是自己不小心掉到一个沟里了，所幸被及时找到了，便送到本宫这儿，给请了太医。“说到这儿，她也有些自言自语疑惑道，“倒也奇怪，不知为何这许家小姐一人到那儿去。”

        李瑾咬了咬牙，盯着我的眼睛几乎可以把我杀上百回：“有人故意引她过去，她迷了路，找不到出来的路，受到惊吓摔进了坑里。”

        “不是我。”我打断他。

        他轻呵一声：“太子妃急什么？本王还没说什么呢。”

        “你但凡有听我解释一句，也不至于如此。“我淡淡道，“我再说一遍，不是我。”

        贵妃娘娘出来打了圆场：“这事也是有蹊跷，本宫也不觉得是太子妃自己的主张，只怕是下面的下人浑水摸鱼，骗了去，故意栽赃的太子妃。”

        他没理她这说辞：“贵妃娘娘，可否命人将太子妃的几个贴身服侍的丫头带上来，让许二小姐的大丫头来确认一下——寡人总要给许家一个交代。”

        最后半句话他朝我颇为咬牙切齿地说道。

        贵妃娘娘应了，便命人将一早关押的月桂等一行人带了上来，我看着她们嘴里被塞着的巾帕，尤其月桂脸上明显发肿的一圈手掌印，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许如莘的大丫头红珠被叫了上来，在面前跪着的一行丫头面前转了转，然后低头停在了一个小丫头面前，颤巍巍地朝我跪了下去。

        我记得这丫头是前几日给我点灯的小桐，面容还一团孩气，此刻却满脸惨白，眼泪一颗颗落了下来，她嘴里说不出话，手也被捆在后面，她只能拼命把头往地上嗑，发出“呜呜“的声音，然后挣扎着朝我看了过来，满眼绝望。

        李瑾面无表情下了令：“来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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