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我自顾自倒了盏茶，没看旁边站着的李瑾，只垂眸数着茶叶：“太子爷若不知说什么，就不必特意找话了。”

        他抿了抿嘴唇，也不知是不是我错觉，竟看出几分手脚无措来。

        我叹了口气，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淡淡看向他去：“若是为长安郡主之事来，太子大可安心，臣妾并不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他清咳一声，朝身后看了眼，小贵子弯着腰端了个精致的木雕盒子上来，呈在我面前。

        小贵子收到他示意笑着解释道：“知道娘娘喜欢这些文玩，主子爷特地命人从各地搜罗来的名贵砚台，还有成套的笔墨纸等文房四宝。”

        我只冷淡礼貌一笑，并不接过：“多谢太子爷费心，只是臣妾无功受不得大礼。”

        他没听出我话里赶人的意思，反而还坐下来给自己斟了杯茶，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用此，这才开口：“上次确实是我误会你，自然是要道歉的。”

        我没想到他态度倒如此坦荡，一时间，竟不知该摆出什么神色。

        本以为先前许如莘那事他不过是顺水推舟，故意寻机找我麻烦，可如今看他这又是送礼又是道歉的，好似真为那日误会我而感到愧疚般。

        只是我对他态度忽然的转变是半点不信的，只道他是为了长安郡主。

        要知道李瑾向来对自己身边的人极其护短，就算是与自己一向不和的堂妹郡主，他也必定是一齐护到底，把这界限、人情都划分清楚，生怕欠我半分。

        我正出神着，见他忽然从袖口里掏出另一个包好的东西，放在旁边：“关九托我给你带来的，说是输给你的东西。”

        我动作一滞，只垂眸看着那个东西，伸手拿了过来，放在腿上，紧紧攥着，指尖都捏白了。

        又听他继而开口道：“另外，莘儿说要跟你道歉，那日她丫头看错人，误认成你身边的人，说是改天一定当面跟你赔礼道歉——欸，你怎么——”

        我猛的起身，背过去一擦眼睛：“无事，太子爷回吧，顺便帮我跟许小姐带句话：若是给我道歉便不必来了，被诬陷的是我的丫头，无辜受牵连挨打的也是她，本宫当不起她的道歉。”

        我刚背过身去，他却起身一把抓过我。

        我红着眼想把他一把推开，却不料被他攥紧了怎么都挣不开，我气急连半分礼仪都顾不得了，连着心头的那点恨意挥起拳头朝他连连砸下，泪如雨下：“你放开我——”

        他头回没讥讽我，但也没松手，只是沉默着任我发泄一通。

        我哭了一阵，等理智回来，才惊觉知刚刚做了什么。不觉脸上烧得慌，连带着脖子都红了。

        李瑾比我高一头，站在我面前，盯着我，我这才尴尬的收了手，只背过身取了帕子擦了擦眼泪。余光瞧见旁边的丫鬟太监不知何时已经撤了，心里略松了口气，总算没让人瞧了去。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显然憋着笑意的声音：“打够了，解气了？”

        他说完，我沉默着没有应他。而李瑾也似乎是才惊觉刚刚话里的亲昵，掩饰般清了清嗓，将手背在身后。

        我径直绕进了屏风里：“太子爷回吧，臣妾仪容不整，有碍观瞻。”

        我刚想唤月桂进来重新帮我梳妆，谁想一回头见李瑾跟着走了进来。我冷了脸色：“太子来做什么？”

        他观光般在内室里晃了一圈，又走到窗前的八宝阁上把玩着上面的文玩。

        我没理他，唤了月桂进来帮我重新梳妆。

        透过铜镜折射，我瞧着他看了过来，盯着看着月桂帮我重新梳妆。

        “就算是我母后礼佛时也没有你这般素净，你除了头上那朵跟吊丧一样的白花，就没别的头面了？知道的说是太子妃俭朴持家，不知道的还道太子妃是我太子府里哪个丫鬟。”

        我听得出他嘴里的笑意，分明是找了由头来寻我开心，所以压根没理他。

        他见我不吱声，继续道：“先前进宫赐了那一堆珠宝钗头，太子妃莫不是拿去典当了？”

        我背着他翻了个白眼，讽刺道：“太子说话好歹在脑子里想想，这宫里赐下来的宝物自当好好供奉起来都来不及，又不是不要脑袋了，怎么会典当出去？”

        他“嘁“了一声，大概自觉无趣，转身出去了。

        只是不知道这李瑾发什么疯，接下几日小贵子都带着人扛来了几箱子头面珠宝丢到我院里，无论我收与不受，他都只赔笑说：“太子爷心疼娘娘受委屈，命人四处收来这些，说‘收不收是娘娘的事，娘娘若是不喜欢，一并扔了出去’”

        我抽了抽嘴角，只觉得那祖宗确实做得出这种事，没法子，只得收了命人锁进仓库里。

        尽管许如莘那事已经真相明了，但圣上似乎存心想要太子悔过，至今也没有任何松了软禁的意思。

        可毕竟李瑾是不可能悔过的，对他来说，也就当给自己放了个假，成日在府里逗鸟遛猫，偶尔去找听府里几个美人弹琴写诗，好不恣意快活。

        而我这个最无辜的人，作为太子妃自然也只得陪着一齐‘坐监’。

        不知不觉，就入了中秋，一早起来，便觉得从脚底升起来的冻。

        月桂见我站着门口，取了狐裘给我披上：“当心着凉，娘娘。”

        “今儿是几日？快要中秋了罢。“

        “娘娘过糊涂了不是？离中秋还有些日子，今日是娘娘生辰。“月桂打趣着把手炉递给我，“娘娘连自己生辰日子都忘了？“

        我这才微微一笑：“便是了——这一年怎过得这么快？”

        我像是跟她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月桂笑道：“娘娘，一年才一日生辰，这样过了未免可惜了。”

        我摇摇头：“不必了，年年都过有甚么意思，如今我又在软禁期间，大肆操办传出去只怕又有祸患，不如与你们几个一同吃酒便好。”

        她见状忙道：“那月桂马上安排去做一桌娘娘喜欢的，再去地下把那壶娘娘爱喝的陈年桂酿挖出来。”

        我见她如此，也不忍扫了她兴，笑道：“去吧。”

        月桂得了我的肯，立马欢欣鼓舞地下去准备了。

        夜间，我同一帮子丫头坐在院子里头吃酒赏月。

        除了月桂，起初几个丫头都有些拘谨，但瞧着我确实没设什么规矩，纷纷也大着胆子，跟月桂学着喝了起来。

        “我们攒了些月钱，本来想给娘娘买个礼物，但总觉得那些东西配不上娘娘，就一人给娘娘编了些小玩意，尽尽心意。”月桂从身后拿出一双包好的鞋，上头还有一对儿莹润的小珍珠，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头，“娘娘莫嫌弃，月桂虽然平日笨手笨脚，但属这鞋袜编得最牢实。“

        我笑着接了过来：“上头那珍珠你自己买的？”

        她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往后不许再买这些，自己不留些，往后置办嫁妆怎么办？”我打趣道。

        “月桂才不嫁人，奴婢一辈子服侍娘娘。”

        我点点她额头：“又在说胡话了。“

        月桂有些不好意思，立刻转头佯装怒意对其他丫头道：“快把你们备的礼拿出来，不能只我一个人献丑。“

        绿绣向来嘴巧，立刻拿了东西出来：“娘娘，我打了个如意络子，愿娘娘岁岁平安，事事如意。”

        “娘娘，我绣了个荷包，里面配了娘娘喜欢的桂花鹅梨香。“琴儿也紧跟着拿了出来献宝似的给我。

        阿桐胆子有些小，只拿了双包好的袜子：“奴婢手笨，只能给娘娘做了几双袜子。”

        我心里暖意升起，一一接过，仔细地翻看了会儿，才认真道：“谢谢你们，我很喜欢。“说完便命月桂去仓库里拿了前些日子李瑾送过来的那堆珠宝，让她们自己挑几个喜欢的。

        起初她们不敢收，推脱了几次，才一人捡了一支钗子。见状，我又一人赏了几片金叶子下去，便见几个丫头喜笑颜开地说着吉祥话。

        我看着她们的笑颜，不免有些羡慕，她们的欢愉如此简单而易得。

        “娘娘今日生辰，怎的不开心？“绿锈看着眼色问道。

        我摇摇头笑道：“没有，可能有些醉了。”

        “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到了面前，自顾自取了颗花生米丢嘴里。

        几个丫头立刻起了身，纷纷退到后面行礼。

        “主子爷。”

        我收了神色，也起身朝来人行礼：“见过太子。”

        李瑾挥了挥手，坐到我旁边：“听闻今日是太子妃生日，没提前备下礼，一会儿让如福记下，改日补回来。”

        我也没指望他会记得，只客套道：“多谢太子爷费心。”

        “不过，我现在倒是可以另送你一个礼。“他挑了挑眉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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