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怕你就滚啊，去找你的老情人！”他伸出手推搡她，“走啊，还要我送你吗？”

        她被推着往前，跌跌撞撞地走到玄关，抵住门，扯着脖子看他，求他，“为什么要这样啊，求求你，我肚子…肚子好痛，求求你…”

        她本意是想让他心软，说着说着，小腹处真的传来阵阵疼痛，一袭一袭，盖过她的理智。

        他仍冷着脸不为所动，“别装了行吗，这里没有别人，老装可怜装上瘾了是吗！”

        赵木景捂着肚子的手慢慢抠了进去，脚尖抵住地面支撑着站立。整个身子发冷，额头上冒出细小的冷汗。

        “很好玩吗赵木景？算我求你，别装了，行吗？”

        他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地萦绕，好不烦人。

        赵木景咬牙打断，“我装什么了！？”

        因为花了不少的力气，她这一声说得中气十足。

        可陆经觉收起笑，从她眼前退开，再不愿给一个眼神，冷声道，“滚。”

        赵木景抬起另一只手，牢牢地拽住他的衣角不依不饶，“我问你…我装什么了！”

        他停住脚，皱起眉，一脸的不堪其扰，“带着你肚子里的野孩子…”

        “他不是野孩子！”赵木景扯起嗓子，撕心裂肺地喊，连自己都被这大声吓了一跳。

        早上，早上它还动了，它是有生命的，它能听到的，他不是野孩子！

        她为着自己的歇斯底里感到不好意思，于是低了低眉眼。但仍喃喃地重复一句，“他不是野孩子。”

        而陆经觉扯开她的手，迈步离开，再没有一句废话。

        意识渐渐溃散，赵木景喘着粗气慢慢坐下，心里有些慌乱。小腹越来越疼，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去，她用双手捧起肚子，却没有力气拖拽住它。

        身后传来按密码的声音，门被人从外面往里推，顺势把她的身子推倒在了地上。

        耳边传来陈姨的一声尖叫。

        朦胧的视线里，他跑了进来。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些什么，只是她一个字也听不到了。他皱着眉头把自己揽进怀里，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欣喜了一下，反攥住他的手，艰难地开口说话，“经觉…他不是…不是野孩子，你相信我好不好…”

        “你安静一点！陈姨，快叫救护车。”

        赵木景被凶了一声，委屈地显出哭腔，“是真的…你为什么总是…总是不相信我啊。”

        “我相信你，别说话了。”

        她摇了摇头，眼神涣散，无力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不能说，不能说，宝宝会听见的。早上…他早上踢我了。踢了两下。”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滚烫滚烫的，好像她的心一样。赵木景忽然笑了一下，含着泪闭上眼睛，“经觉，我们还没有给它取名字啊…”

        那么以后，想念它的时候，该怎么呼唤它啊。

        很痛，从身体到心脏，都无法抑制地疼痛。好似被人生生剥去了一层皮，血流不止，痛彻心扉。

        它甚至没能看一眼这个世界。

        ……

        赵木景醒来的时候，很不巧的，周边没有人候着。身体好像散架了一般，被人重新拼凑起来。疼痛之余，还带有一丝怪异的不熟悉感。

        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坦，而有些松弛的小腹。

        知道它不在了，到接受它不在了，她只花了五秒钟的时间。

        看了看天花板，眼泪便扑簌地流了下来，从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怎么也止不住。

        她哭得喘不上气来，侧了侧身，又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颤栗不已。双手紧紧抓住栏杆，口里发出微弱的哭喊声求救。

        正巧有护士进来，喊来了医生，注射了镇定剂。

        赵木景昏昏睡去，再醒来时，整个人变得木木的。

        看到陈姨担忧的脸凑过来，低声询问，“好点了吗？想喝水吗？”

        她轻晃了下脑袋，转了转眼睛环顾四周。

        “是想找先生吗？”

        她点了点头，难掩失望。

        而陈姨却沉默了，转过身拿起水杯，提了提水壶，又放下去，轻叹了声气。“你爸妈来了。”

        赵木景瞪起眼，用沙哑的声音重复，“我爸妈来了？”

        看着陈姨点头，她焦急地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陈姨慌忙放下水杯，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快别动，等等要疼了！”

        赵木景急的快哭出来，紧紧地抓住她的手，“陈姨你快告诉我，我爸妈怎么会来的？那经觉呢，经觉怎么样了？！”

        陈姨反握住她的手，轻轻安抚着，往她身下垫了一个枕头，扶着她虚坐起来。

        “是先生打电话喊两位来的，你母亲受了刺激，被劝着回酒店休息了。先生送他们回去，刚走不久。”

        “那…他们都知道了？”赵木景怏怏地放开手，一脸挫败。小心地摸着肚子，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模样。

        “知道了。”陈姨顿了会儿，又是忍不住叹气，“你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赵木景不由把头埋的更低，咬着唇默不作声。

        “我带了粥过来，你喝点吧。吃完再休息会儿，明天你爸妈就来看你了。”陈姨把病床上的小桌板放出来，把保温杯里的粥倒出来，往她手里塞了根勺子，劝慰道，“你现在可能没胃口，但多少也要吃点。刚刚你睡觉的时候你妈妈来看你，心疼得不得了，说女儿怎么瘦成这样了。”

        想到久没见面的江海琴，赵木景忍不住泪眼婆娑。她听话地舀了粥往嘴巴里放，一边没忍住掉下泪来，呢喃着对不起。

        陈姨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也别过脸去。

        好不容易吃了大半碗下去，靠着看了会儿墙上的电视，看陈姨坐在一旁娴熟地给小孙子织毛衣。很快，又有些困了。

        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耳边传来放水壶的声音。极轻快的一声，恰好被她听到。

        赵木景揉了揉眼睛，看到房间里已经黑了下来，四周安安静静的，令她也不自觉地低低开口，“陈姨还不回家吗？”

        “陈姨”久久没有回答。她提了提声音，对着站在床头的黑影说话，“小孙子该找你了。”

        那个影子终于动了动，站到了月光下面，在她的被子上覆盖下一个人影，罩住了她。他的一半脸露出来，淡蓝色的光洒在耳后，显得无比温柔。他轻轻地说，“是我。”

        赵木景看得呆了，许久没有说话。

        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也静静地回望着她。

        两人的视线在月光下交汇起来，她的眼里好像沾染上了月光，亮亮的，要落下泪来。

        她轻轻扯开嘴角，用笃定的语气问道，“经觉，你是不是要我走了？”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去。良久，牵过她放在床侧的手，轻握着。低柔地开口说话，用那像玉一般的声音，一如初见时温柔，“我不恨你了。我们，放过彼此好不好？”

        赵木景闻言笑开，像一个被下了死刑的囚犯，尘埃落定，万劫不复。眼里有不听话的水珠跑出来，她仍笑着，点了点头，“再见了，陆经觉。”

        再见了，我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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