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然而二彩的过程仍然比她们想象中还要艰难。

        踏上舞台的那一刻，对面的镁光灯照射过来，径直照射进白霈的眼睛。她眉头皱起，用手挡在面前，但仍然被光影晃到模糊看不清。

        “抄袭狗滚出去。”

        “抄袭还有脸来彩排。”

        “还潜力新人，真是抹黑中秋晚会。”

        眼睛被晃到看不见，耳朵里的话语却听得清清楚楚。白霈没有理会，调整了下状态对着导播室比了个手势准备彩排。

        “one……two……three……go。”

        音响中放起新编制的节奏，白霈握着麦克风，盯着台上的目光拾起盔甲般迎了上去。这首《坚、勇、英》，正好迎着他们的鄙夷而上。

        part1将近结束，然后台下的嘈杂声响越来越大，几乎要盖过伴奏。

        “抵制抄袭。”

        “还唱什么呢，下去吧。”

        “真恶心，不要脸。”

        “白霈……”桃枝坐在古琴之上，朝着白霈轻声喊了一句，马上要到她的part了，但台下的压力让她手指颤抖不已，抚琴都有些困难。

        她可不是白霈，能在这样的场面上做到熟视无睹，额头的冷汗已经快要凝下。

        白霈眼神往桃枝身上一瞟，若有若无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去，上斜着麦克风将part1结束。

        趁着音乐间隙，她一把握住桃枝有些颤抖的手。

        “别管他们怎么说，把表演做好就行。他们就想看我们出丑，别让他们如愿。”

        说完给了桃枝一个坚定的眼神，转身将舞台交给了她。

        桃枝抬起杏眼，与白霈对视须臾，咬牙抚上了琴。

        一段古琴声准确响起，桃枝那婉转的戏腔出现，好在没有让彩排掉链子。

        就在白霈松了口气，打算重新回到自己的点位时。哪知道脚下一滑，不知道谁扔了只塑料瓶子在舞台上，白霈踩在上面重心不稳朝着台下就翻滚了下来。

        “砰——”

        “滋——”

        麦克风的电流声响彻整个演播厅，让所有人都捂住耳朵。

        白霈只觉得倒向地面时，视线仍然是那灯火通明的舞台。曾经她认为那是遥不可及的之处，但未曾想到，却真真实实的踏在上面，只是此时却仿佛离她越来越远。

        眼前的，不再是阑珊的舞台，而是冰冷的地面。演播厅中的舞台足足有两米高，这摔下去还得了。

        舞台上的桃枝演唱到一半戛然而止，望向白霈停留在半空中的身体眼神错愕。

        白蓓站在后台处，时刻凝视着舞台上的两人，发现白霈脚下一滑，立马冲了过来，但哪里还赶得上。

        “霈霈！”“白霈！”

        白霈眼看着额头就要接触地面，眼睛已经闭了起来。但一道身影仿若踏着她的影子而来，一把将她接入怀里。

        是谁？

        好熟悉的味道。

        白霈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对方的模样，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两人一齐倒向地面，翻滚了好几圈才停止下来。

        对方虽然一手捂住白霈的头颅，一手紧紧将她藏在怀中。但磕绊之后，她还是失去了意识。

        “摔着人了，快来人啊！”

        “快叫救护车。”

        -

        这一觉，白霈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无数次挣扎着想要醒来，但却睁不开眼睛。

        睡觉中，争论、诋毁、谩骂和说教，每句话都像是一只从地底伸出的手，不断拖着她往下坠。她拼命地往上爬、拼命地往上爬，但却无济于事，仿佛是没有尽头般，永远逃不出来。

        耳边仿佛有人在轻声述说：“累了吗？停下吧，休息休息。”

        “不。”

        “放弃吧，再怎么挣扎也没用的。”

        “不。”

        “那不属于你的东西就放手吧，握出血不疼吗？”

        “绝不！”

        白霈突然惊醒，喘着粗气手里紧紧攥着床单，头上满是汗水。

        “霈霈，你终于醒了？”白蓓瞧见她清醒了过来，脸上泛起了欣喜的笑容，起身把她扶坐了起来。

        白霈环顾了下四周：“蓓姐……这里是？”

        “这是医院啊，”白蓓用手贴在她的额头上感受了□□温，“你从舞台上摔了下来，已经做过检查了。运气好，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和脚上有些骨折，休养半个月就会好起来的。”

        白霈挣扎着抬了抬腿，果然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从脚踝处传来。

        “那怎么行，中秋晚会还有不到三天就开始了，我要起来去训练。”白霈掀开被子就想从病床上下来，可腿上被固定了石膏，怎么也动不了。

        白蓓嘴唇动了动，眼神有些躲闪，可这模样立即让白霈捕捉进了眼底。

        “妈……”

        听见白霈询问，白蓓呼了口气，将被子重新给她盖上。

        “霈霈，你昏迷了半天可能还不知道，中秋晚会那边总导演已经借此理由把我们的节目换下来了。”

        换下来了！？

        凭什么啊？

        白霈像是被一头冰水彻底浇透，失神地望着自己母亲，满脸难以置信。

        就算因为抄袭事件被舆论所影响、被诋毁，她也从未想过要放弃中秋晚会，那是她渴望的舞台。

        但却没想到，舆论没有将她打倒，一瓶塑料瓶子率先将她给撂倒了。

        白蓓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解释道：“塑料瓶子突然出现在舞台上多半不是巧合，我们已经报案了，警方也调取了监控正在彻查中。造成这起事件的人，一定会追究责任的。”

        “妈……别说了。”

        白霈此时脑袋很乱，灯光也好、扔塑料瓶的人也好，她一丁点儿也不关心。就算是找到了他们，追究了他们的责任，也还不回她的舞台。而且，这些都是客观影响，最主要的，还是她自己没看清脚下。

        如果当时注意一些，也不至于……

        “桃枝他们呢？”

        说起来，桃枝或许比她更伤心。

        “我们轮班在这里守着你，他们刚回去。你放心，桃枝开朗着呢，不会因为这就哭哭啼啼的。你忘了啊？现在的桃枝可是你培养出来的‘小白霈’，坚强着呢。”

        说完白蓓还刮了下她的鼻梁。

        “对了，这次事故我就没向粉丝透露了，”白蓓看着她还是有些自责的样子，从床头柜上拿了只苹果削了起来，“抄袭事件的风波还没过，现在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起到的抵触心理会更重。”

        白霈哪能不清楚。这次中秋晚会她本作为潜力新人出席，而在彩排了两次之后没有出现在正式节目中，肯定会引起不少的议论。

        无非就是节目组良心发现抵制抄袭，将白霈给刷掉了。白霈这样一摔，在网友的眼里，更像是坐实了抄袭的名头。

        缠着绷带的脑袋又开始有些疼起来了，白霈耸了耸鼻子。

        “龙郢哉志没事吗？”

        白蓓有些疑惑：“他？怎么会有事？”

        “我摔下舞台时，不是被他所救的吗？我记得他抱着我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有伤着吗？”白霈思索着从舞台跌落的景象，那时情况紧急，想着只有龙郢哉志的身手才能赶上来。

        白蓓道：“他当时在场外对接调度，根本不在演播厅。”

        不是他？那是谁？

        “说起来也奇怪，”白蓓将削好的苹果递到白蓓嘴边，“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仔细看是谁，只顾着把你往救护车上抬。想着等你这边情况稳定下来再去感谢对方，但没想到转眼就没找到人了。”

        “没找到人？”白霈有些诧异。

        “恩，应该是演播厅里的工作人员吧，”白蓓秉了口气，“这次幸好有他帮忙，把你给一把给抱住。你不知道那舞台离地面二米多高，如果径直摔下来的话，可能伤势就不会这么轻了。”

        白霈觉得有些奇怪。当时她从舞台上突然跌下，根本没人反应过来。而那个人就像是早就在下面等着似的，准确将她接入了怀中。

        更特别的是。

        那人给白霈一种熟悉的感觉，不论是味道还是抱着的手感，都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她突然出现一个荒诞的想法，但又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怎么可能是那个人。现在她可是在首都，而不是在魔都。

        -

        在医院整整待了两天。

        白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中秋节，她是在医院中度过的。只是访客一个接一个地来，纷纷挤在她这并不宽敞的病房里，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冷清。

        “亲爱的，你可真是太可怜了，”明良俊坐在床边上敲了敲白霈脚上的石膏，“我就说晚会那舞台存在安全隐患，没想到还真把你给摔着了。”

        乔尔斯将白霈平时用的床桌给架了起来，把带过来的晚餐、月饼给摆放了出来。从明良俊身边挤出一个身位道：“你这大明星不是参加中秋晚会去了吗？凑我们这来干嘛？”

        “说你傻还不承认，”明良俊顺过一个月饼撕开就准备往嘴里喂，“这么重要的晚会都是提前一天就录制好的，我们现在看的是录播。录播，你懂吗？”

        说完还指了指病床对面的电视机，画面正停留在明良俊的开场表演上。

        乔尔斯伸手就要抢回对方手中的月饼。“这是给姐姐带的，你不许偷吃。”

        “我就要吃，怎么着？”

        白蓓一人一只手把两人按住：“别闹别闹，再闹等会护士又要来了。”

        龙郢哉志和桃枝也围坐了过来，瞧见白霈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屏幕的表情，不免也有些失落。

        “要不换个台吧，中秋晚会吵吵闹闹的有什么好看的。”桃枝说完伸手就想去拿遥控板。

        明良俊起身挡在对面的面前：“欸，别换。哥英姿飒爽的模样你们都还没看到呢。”

        桃枝使了个眼色，但对方仿佛读不懂空气似的根本没反应。

        白霈嘴角微微一笑，道：“就看这个吧。”

        “可是……”桃枝还想说什么。

        “没关系的。”

        白霈知道桃枝的意思，无疑是不想让她“睹物伤情”。但换了台并不意味着就可以让这件事从心底淡出，没必要躲避，坦然面对就好了。

        “来，吃东西吧。乔尔斯带的月饼看起来挺好吃的，谢谢啦。”

        病床上的简易床桌，成为了几人中秋节聚会的场地，不时有说有笑，还真挺有过节的气氛。

        看着电视里中秋晚会的表演，听着周围朋友们的打闹声响，不时还能在窗外看见炫目的烟花爆竹。

        白霈只觉得这个中秋节，好似是她过的第一次这么有人情味的节日。

        虽然身处异地他乡，还在医院之中，而且还负了伤。但瞧见床边上几个人停不下来的笑容，白霈感觉，这才是节日的意义吧？

        今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不仅认识了许多新的朋友，赚到了些钱，有了一些知名度，更重要的是，亲生母亲也出现在了她的身边。节日，对她来说也不再是冷冰冰的词语，而是充盈着温暖和爱意。

        抬起眼睛将视线放在端着饮料笑得弯眼的白蓓身上，只有在对方面前，她才能卸下一切伪装，像个小女孩一样在她怀里撒娇。

        “妈，中秋快乐。”

        白蓓转过头来一愣，喝声道：“说了多少次了叫蓓姐，我有那么老吗？”

        乔尔斯笑道：“伯母不老，年轻得很呢。”

        明良俊对着他啧了一声“马屁精”，转头就端起杯子站了起来：“妈，我敬您一杯。”

        “欸，你别乱喊！”乔尔斯挥着饮料瓶子就敲打在明良俊身上，“脸皮真厚。”

        “我这不是脸皮厚，我这是尊敬长辈，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明良俊俯首朝着白蓓道，“您说是吧，妈。”

        乔尔斯恨得咬牙切齿，端着杯子也杵了过来，“妈，我也敬您一杯。”

        “嘿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明良俊一屁股把对方挤开，“这是我妈不是你妈。”

        “我不管，姐姐的妈就是我的妈。”

        这两人短短一段对话，光是“妈”这个词就出现了无数次。两人争论起来丝毫没发现“妈”这个词出现一次，白蓓的脸就黑一次。

        “你们两个，给我出去。”

        -

        病房里面还闹得鸡飞狗跳，王菲儿的电话打了过来。

        “菲，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霈，这中秋晚会都播了大半截了，怎么还没看见你啊？我这都在电视前蹲好久了。”王菲儿那边难得没有出去浪，以往这些节日，她都要借此机会在外面庆祝个翻天。

        听见对方的话，白霈心情忐忑。在首都受伤的事情她谁都没有说，乔尔斯和明良俊也是冲到病房里来才发现的。

        她不想让王菲儿担心。毕竟她此时在外地，对方也帮不上什么忙。

        “微博上不是澄清了吗？是假的。我没上中秋晚会。”

        王菲儿语气上扬：“不会吧？那你去首都干嘛？而且我瞧见中秋晚会官方邀请的潜力歌手剪影里面不是有你吗？玉佩们早就对比出来了。”

        白霈：“说来话长。总之我没上，等我回来了再详细说吧。”

        “不会真的是抄袭事件影响……”王菲儿那边有些担心起来。

        “放心，菲，没事的。”白霈打消了对方的顾虑。

        挂掉王菲儿的电话，白霈在微博上浏览了一下中秋晚会的评论。说起来也是好笑，她这个局外人居然也有不少人讨论。

        【果然白霈没上，当然都解码出来了肯定不会有错，看来抄袭已经是事实了。】

        【都抄袭了还怎么上晚会？把抄袭的曲目唱给全国人民听啊？】

        【心疼希尔娜。】

        只是对于玉佩们，白霈有些不好受。自从抄袭事件发生了，她基本没有和玉佩进行互动，看见她们发在超话中的话语白霈还真有些心疼。

        【又是没看到白霈姐姐的一天。】

        【你们看晚会没？潜力新人硬生生少了个人，肯定那原本是姐姐的位置。】

        【希望姐姐早日振作起来。】

        白霈想要在微博上发些什么，但敲打着的字删了又删，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放下手机，看着电视，正好是那首有些熟悉的歌曲。

        如果按照彩排顺序，这首歌曲之后就是她和桃枝的表演了。但显然，这首歌的结束之后，紧接着的是另一名潜力新人的表演。

        病房里打闹的几人同时停了下来，望着电视出神。原本还有些吵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电视中那潜力新人的歌声传递在病房每个角落。

        “来，吃月饼……”白蓓见几人的情绪有些不对，赶紧把月饼拿出来招呼起大家。

        但白霈打断她的话。

        “我会回去的。”

        “霈霈你说什么？”白蓓没怎么听清，重新问了句。

        白霈昂首看向电视机里那她彩排过的舞台，一字一顿道：“我一定会回到这个舞台的。不是以潜力新人身份，而是以一名真正邀约的歌手，重新踏上去。”

        -

        在病房里待久了不免觉得有些闷，白霈乘着轮椅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望着天上的月亮有些出神。

        她思考了很多事情。抄袭事件不可能就这样拖着拖着就没了，如果说真的要上法庭的话，她还要做些准备。

        《坚、勇、英》的灵感来源、手稿的保存，她都有备份，如果有必要的话，这些也会成为证据的一部分。只是，她还是有一点怎么都想不通。

        为何希尔娜那在三年前发行的《braveheart》会和她的歌曲这么相似。

        还是手机的震动声将她的思维拉了回来，翻起来一看，是一则简单的问候信息。

        【中秋快乐。】

        这则信息本来不足为奇，但白霈却有些吃惊。

        因为发件人，赫然写着——王阜。

        对方今天这是什么药没吃对吗？突然给她发信息。说起来他们已经多久没联系过了？上次见面还是白霈请客吃饭那回他不请自来。

        她和王阜之间的事情已经过去好久了，久到她甚至都忘记是为了什么和王阜发脾气。是气他突然提出分手？此时觉得有些好笑。高中时候的感情和小时候过家家一样，她竟然还会为了这种事情和对方冷战多年。

        小时候过家家时王阜还说过长大后会娶她，那现在没娶她。白霈是不是该记恨对方一辈子？

        释然一笑，白霈觉得也是时候放开了。再怎么说，王阜也是和她一起玩到大的孩子王，是比白小甜还要亲近的哥哥。对方既然想要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那白霈也没必要端着。

        【谢谢，中秋快乐。我在赏月呢，好大的月亮。你呢？】

        礼节性地回复了个短信，白霈继续抬着头赏月。中秋这天的月亮看起来的确是比平时要大上许多，端详了会儿让人心情都愉悦不少。

        【真巧，我也在赏月。】

        王阜的回复很快，白霈瞥了手机就将按下了熄灭键。悬在头顶的月亮好似近在咫尺，伸手就能够到，仰着头沐浴在月光之下不免觉得有些舒服。

        -

        住院部楼下老旧的路灯将道路照映着有些昏暗，接近午夜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但一名男子还伫立在路灯之下，抬着头朝着住院楼上某个楼层望去。

        男子驻足在此已经许久了，看了眼手机上发来的短信后眉眼带笑。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敲打着什么，白晃晃的荧光屏幕将他无名指上的银制戒指照射得有些反光。

        发送完短信后，男子重新将目光停留在某个楼层的阳台上。依稀可以看见，一名女子坐在轮椅上仰头望着天上的圆月。

        男子手机屏幕还未熄灭，聊天框上可以看见，最后一则信息正是他发出的那句【真巧，我也在赏月。】

        然而他的目光一刻都未从女子身上游离。

        -

        “姐姐，别凉着了。”乔尔斯拉开阳台玻璃门，把小毯子披在了白霈的身上。

        “在想什么呢？”

        白霈道了声谢，将小毯子搭在脚上。

        “没什么，抄袭事件有一处是我一直没想明白的，趁着月色这么好放空头脑来想想。”

        乔尔斯拉了跟小板凳坐了过来。

        “网上传得很厉害的《坚、勇、英》抄袭《braveheart》的事情啊？姐姐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抄袭是存在的。”

        白霈将视线放在他的身上：“不可能的。《坚、勇、英》绝对不是抄袭出来的。”

        乔尔斯眸子微挑：“那如果说《braveheart》是抄袭《坚、勇、英》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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