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离魂

姜落绥是第二次进入之前遍地都是雾茫茫的主城官道，只不过这次歇脚的凉亭边没有上次面善可亲的煮茶水妇人。

        顺着长长遍布荒草的官道，姜落绥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可走着走着，周边凉气侵骨的白雾却渐渐散去，而身边却忽然多了些人声鼎沸的热闹。

        姜落绥抬眼望去，只见在她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依稀中有着莫名熟悉感的古城街市。

        而街市两道尽是琳琅满目的游商走贩。

        “哎，让让——都让让啊——”

        姜落绥还没从眼前的繁荣盛世的景象中回过神来，肩膀忽然不知道被人重重撞了一下，她一个踉跄直接扑到了旁边还在滚着热气浓烟的馄饨摊前，“——哎呦？！这位小娘子当心呐！！”

        原本转过身刚拿了碗筷过来准备舀点汤水的贩夫见状，当即吓了个激灵，扔下碗筷想要上前搭救，却见一旁猛地挥过来一记长鞭！

        长鞭绕着这位倒霉姑娘的脖子倏然收紧，随后重重地往一旁甩开。

        做个小本生意的馄饨摊商贩简直看傻了眼，“啊这……”

        他顺着两边看了看，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隔着不远处站在宽敞马车上穿着一袭绯色红衣的异域少女身上，少女居高临下地持着银鞭看过来，一张空灵绝尘的面容上带着令人窒息不可方物的美。

        可是美人美矣，却是一出手就是不留情的主。

        只见先前那个倒霉小娘子当街被一鞭子甩了出去，虽说脱离了被热气烫伤的风险，却也没能避开双手着地的宿命。

        “……郁萝？！”姜落绥忍痛回头，可是一回头就瞧见那个居高临下、满眼冷漠朝她看来的异域扮相的少女，当即就有些愣住了，“怎么是你？”

        顿了顿，她吃力地坐直了身来，蹙眉看着依旧冷眼看着她不说话的少女，张了张嘴有些莫名地复杂：“你也进来这幻梦中了？”

        少女扬了扬眉并没有说话。

        姜落绥见状忍不住皱眉，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见马车后面的帘子忽然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提着一角掀开。

        “小殿下。”

        一记清泉击玉的嗓音借着风声不疾不徐地传来，“怎么了？”

        “没什么。”少女闻言立即收了鞭子钻回了马车内，随即轻轻掀开一角的帘布也瞬时重新落了下来。

        “那便走罢。”

        姜落绥蹙眉忍痛地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马车内的那个人好像一直在似有若无地敌视针对着她。

        眼看着马车在周边围观看热闹的人群注视下缓缓离去，只留下姜落绥倏然咬紧了唇瓣。

        如果没有听错的话——

        那道声音明明就是半隐居避世不出的白诡苏家的那个病弱二公子苏袂！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们看上去并不认识自己？

        可是苏袂怎么会喊郁萝小殿下？

        ……

        姜落绥下意识地感觉到了这其中关系肯定不寻常，可是没等她琢磨出前因后果来，就听见一道略带哭腔的声音挤开人群抽抽搭搭地跑到她身边来，“——都怪我不好小姐，都是我不好没有跟牢你……呜呜呜，小姐你看你手都受伤了！”

        姜落绥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呜呜呜地脑壳直疼，“你……”

        “小姐，我们赶紧回去吧，要是一会儿被大少爷知道了，指不定又得挨骂了。”小丫头这么说着的时候，赶忙一边儿抹着泪、一边儿手脚麻利地将姜落绥给扶了起来。

        姜落绥莫名其妙地被她拉着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顺着小丫头的话往下说，“……你说的大少爷是？”

        小丫头一脸嗔怪地看了看她，吸吸鼻子满脸地无奈道：“小姐你又在逗芗儿了是不是？大少爷还能是谁呀，不就是咱们叶府的大少爷叶循么？”

        “叶循？”姜落绥这会儿不止是头疼了，整个人还有点儿犯晕，“……那我是？”

        小丫头芗儿一脸无奈地看了看她，显然对她这反应已经习以为常了，“小姐，你又犯病症了不是？你是叶家的三小姐，大少爷是你兄长……平常老爷夫人不在家的话，都是少爷在管家。”

        姜落绥：“……”

        她这是穿越了还是穿书了？怎么就没有一点点的前文提要呢？

        姜落绥简直两眼发懵地跟着小丫头走了一段长长的路，最后停在了一处气派非凡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小丫头走上去叩门，随即门边缓缓地开了条缝。

        看门的护院透着门缝看见是她们，赶忙压着声音说道：“哎呦，你们总算是回来了，再晚些的时候大少爷和二小姐就得从那位贵人那儿回来了，你们快些进来吧。”

        “知道了，我们有数。”小丫头十分会来事儿的给了护院小哥几粒碎银，随后回头赶忙拉着姜落绥一路小跑着进了府内。

        姜落绥：“……”

        行吧，看着阵势敢情她还是一个不太得宠、受人待见的那位小姐啊？

        ……

        小丫头带着她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别院，环境清幽质朴，透过竹窗还能看见满目婆娑晃动的竹影。

        “小姐，我先替你清理一下伤口。”小丫头紧拧着眉头，目光落在她那双手上似乎又快哭出来了，“小姐你这梦魇失魂之症什么时候才能好呀，你别看大少爷平日里待你态度恶劣，但他也全然是为你好呀，你看你这一不留神就偷跑出去，这磕了碰了都是小伤，如果要是碰上歹人作恶怎么办？”

        “……”姜落绥被这小丫头哭得有些举足无措，隔了半晌，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出声安慰她，“你先别哭了啊乖……不过我今天出去转了转，看见了不少穿着打扮的异域人在街市上走动，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异域人吗？”小丫头一边儿细细地替她清理伤口，一边儿似是恍然道，“噢你是说从西聆过来的那些人啊？”

        “西聆？”姜落绥蓦地凝神，不知道是不是她太过敏感了，总觉得这个西聆是和白诡苏家脱不了关系的。

        人人都说白诡苏家有个不世出的二公子，天生走的阴阳诡道，一支桃花篆，刻尽了三千界的前尘虚妄。

        白诡桃花篆，阴阳绘梦师的最早起源，恰恰也是源自古时西聆王族那支血脉。

        再者联系之前在街市上匆匆遇见的两个人，这不是都巧了么？

        “嘶。”掌心中微微地刺痛感，瞬间换来她回神，小丫头有些无措地举着药膏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小姐，是我力气太大弄疼你了吗？”

        姜落绥低头扫了眼已经被她清理差不多的伤口，摇摇头说道：“无碍。”顿了顿，又问道，“对了，你是说我叶府的三小姐，那我叫什么？”

        小丫头一脸怜爱地看了她几秒，轻叹了口气说道：“你是叶家的三小姐，叶满满，是与大少爷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只是少时和二小姐在庭院池边玩耍不小心落了水，自此高烧不断留下了离魂的病症。”

        “二小姐因心生愧疚，常年跟随小师父在外奔波就是想要寻求世外高人来替你根治这些疑难病症。”

        小丫头这么说着也不知是责怪多些还是唏嘘多些。

        ……哦，原来她不是庶出的那个啊？

        姜落绥这么想着不禁对这个二小姐有些好奇，可是眼下再大的好奇也不如对理清目前的整个大环境来得要紧。

        “你刚刚说的那些西聆人是来做什么的？”姜落绥隔了半天觉得有些口渴，只是刚伸出包扎好了的双手，就被小丫头眼疾手快地制止了，“哎小姐你别动，让着我来——”

        小丫头手脚麻利地出门替她换来了一壶热水，“还不是冲着咱们东蕖的百年祈福盛典而来，我听说这是当今圣上似乎有意想要与西聆结亲，素闻西聆都是以美人闻名震世，只是不知道这回结亲的话西聆会派出哪位美人过来和亲呢？”

        姜落绥垂眸一边儿听着，一边儿忍不住轻轻晃动着杯中的茶水，隔了半晌才开口问道：“如果西聆真的派人过来和亲的话，那会指婚给谁呢？”

        “那谁能说得准呢？”小丫头摇摇头丝毫也不带避忌的，“如今东宫那位置一直空的，无外乎就是那几个皇子呗，再不济还有一些高官世家子选择……”

        说着这儿，这丫头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而且我还听说，前阵子梅家的那位自小就离开月丹历练的贵公子，近日来不知怎么半路碰上了符卿殿下，据宫中有人来报说是这二人正结伴从月丹那边儿赶往京中菡萏来了呢。”

        姜落绥手里的杯子一个没拿稳，直接泼了自己的一身水渍，可她却没顾上一旁小丫头传来的大呼小叫，而是整个人略带迟疑愣怔道：“符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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