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梦婆

“付轻？”

        当横空出现的周天罗盘开始急速运转地时候，郁萝只来得及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手腕处就被忽然冲过来的付轻狠狠一把抓住，天旋地转之间，付轻蹙眉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两人便消失在了阴阳旋绕的一片碎金色淡淡光芒里。

        “玄门法阵的门开了。”

        而一直垂着眼眸看着苏缺替自己修补手腕印记的江白禹忽然扯唇笑了一下，整个人面容上挂着说不出的疲惫与嘲讽，“先前答应过的事情，我都已经替你们办妥当了，而现在你们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交代了？”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抬眸似有若无地瞥了眼站在阴阳罗盘之下的那几个特殊调查组的成员，然而不等听到他们回答，整个人便在一阵神魂剧烈撕扯下彻底沉陷进了黑梦中。

        “谁能给个解释？”

        苏缺猝然回头，一张清俊出尘的面容上竟罕见地浮出了几分愠怒，而在一旁揽住早就昏迷过去的姜落绥肩膀的苏觉，见状同样怒不可遏地看向在场仅剩下的那几个玄门里的人。

        林鸿远一脸的震惊与尴尬，“……这，这我也不清楚啊……”

        “这些不都是你们一早就设计好了的？”

        玄门法阵是先前就布置下的，为的就是等待这一刻苏缺的出手，其实哪有什么真正的千人校园祭，不过就是有人想要借着百年名校积攒下来的怨煞之气就地硬劈出一道空门来。

        而那个可怜无辜的女学生鹿丛白，也只不过是作为投石问路被献祭的引子罢了。

        虽然不清楚江白禹究竟是出自什么目的同意了与玄门以及特殊调查组的人合作，但在他身上确确实实是有神秘莫测的高人留下了筑梦印记，并且故意露出了破绽漏洞，为的就是借此引出白诡苏氏的门下传人前来修复，当残留的印记融合上白诡苏氏传人特有的桃花篆印则会落地引出专程对付郁萝的空门。

        空门连接着古往今来，最能够映出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执念。

        “……呵，我早该想到的。”

        苏缺沉郁着眼眸深处的冷意，转身走到已经渐渐暗淡即将隐没下去的玄门法阵的罗盘跟前，整个人的周身气势阴晴不定，而一旁的苏觉见状直觉不妙，赶忙丢下姜落绥走了过去，“阿鹊，你在说什么？”

        面前的苏缺依旧是他印象中的苏缺，只不过那双眼眸深处渐渐覆盖出的霜寒冷意却让他莫名的想起一个人来，“阿鹊？”

        苏觉皱了皱眉头，再次试探性地唤了他一声。

        “我回一趟苏家。”苏缺瞥了他一眼，神色沉郁冷淡，“你留下来处理善后。”

        说罢，脚下踩着最后一点儿玄门阵法的光亮转身也进了那扇空门。

        苏觉：“……”

        ·

        所谓玄门道法里的落地空门。

        则是一处连接着现世，而另一处却通往着未知神秘之处。

        进空门，如入幻梦。

        而梦里梦外，俨然两个世界。

        郁萝没有前尘旧事的记忆作为羁绊，但无奈她是被时不时患有疯病发作的付轻硬生生一块儿拉扯进来的。

        付轻的梦魇离魂之症，发作严重起来那可是就连苏袂也没有办法控制破解的。

        一想到这里时，郁萝还没来及反应整个人就突然失去了意识。

        ……

        空谷幽幽，琴声铮铮。

        等到郁萝再次恢复意识醒来时，她发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曾经来来往往很多次的世外风雪之地。

        只不过这次依靠凉亭抚琴听风雪的梦婆面前并没有摆放着任何茶具酒水。

        郁萝四下张望了片刻，然后默默走到了她对面坐了下来。

        “细算起来，距离我们上次见面似乎也有好些年的光景了……”梦婆双手伸直轻轻抵在琴弦上稳住不动，而后抬眸细细端量着坐在不远处的郁萝，忽然轻笑起来，“怎么样，你要找的人如今可是找着了？”

        郁萝双手交叠整个人十分放松地趴伏在了凉亭栏杆上，闻言也不过轻轻眨了眨眼睫，“你是在拿我取笑么，我回回过来，你回回让我喝茶又喝酒……喝到最后我连自己是谁都快忘记了，又怎么会记得其他的事呢？”

        “哦？”梦婆听着她略带抱怨地打趣，不急也不恼，“半盏忘川茶、半杯无忧酒于旁人而言也许既能忘情也能忘忧，可是对你而言真的有效么？”

        郁萝轻轻蹙起眉头没有说话。

        梦婆见状不由得笑了，“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了来此禁地寻人，你哪回不是拼死也要燃尽自身神魂为的就是一遍又一遍献祭点亮那盏引魂灯？为了这千百年间来往反复偏要往这里走上十二遭，又是哪回不是被那引魂灯淬炼的体无完肤、虚弱濒死？”

        “原本这些话不该由我私下对你说的，只不过……”梦婆站了起来走到一脸困惑的郁萝跟前轻轻叹了口气，“我在此地守了千百年，迎来送往了很多怨灵生魂，唯独你是最特别的，你虽非生非死，可身上却依旧保留着寻常人类的气息。”

        “你非天生神灵，却平白无故被千万子民寄予倾注了等同祭祀神明的最高信仰与厚望，你承受不起，却又不能不被迫接受。”

        梦婆一脸怜悯地看向她，“阿萝，以似人非人之躯，用自身血脉供奉温养着祈福请愿灯，你虽不生不死，可曾有一次喊过疼？”

        姬氏南萝，虽为西聆王族贵女，但是自出生时起，她便被整个西聆王室献祭给了旖月族千百年来虔诚供奉的祭祀神明。

        为了更好的将她打磨成最完美的祭神工具，她从小到大几乎就在魂魄灯下淬炼长大，虽为不生不死之躯，却还是会疼会痛。因为要确保以她要用源源不断鲜血来供给祈福请愿灯，所以在她根骨重新塑造下，也预示着一旦受伤后，她的伤口便无法自主痊愈。

        借着血流不尽的虚弱神魄点燃祈福请愿灯时，那么整个西聆王族的命数便能永远福泽绵长、生生不息。

        梦婆双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闭了闭眼眸，满脸的自责与愧疚，“当初是我错了，我们都错了……”

        郁萝歪了歪头，一脸困惑地看着她。

        梦婆却长叹了口气，偏头不忍细看，“罢了，既然你已经找着了最后一块碎片钥匙，想来这边从此以后不会再来了，那么我就替你最后圆一次念想权当是偿还了。”

        “你当真知道我在找什么？”郁萝闻言抬手一把抓住了她那双想要抽回离开的手，抬眸神色略带茫然无措地看向她，“有人跟我提过，我在找十二把钥匙，要去开那十二扇门，在那门后面有我想要找的东西。”

        郁萝低垂着目光，语气淡淡地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应该是找了很久很久，可是一直没有找到这些。”

        “真的没有吗？”梦婆微微含笑着看她，“我守在这风雪之地千百余年，其间你回回都要以濒死的状况跑来这里受罪走一遭，来来往往共走了十二趟，如此就算是天生神灵之躯也是经不住这般折腾。”

        “十二趟对应着十二道门，而打开这几扇门的前提就是需要找到碎片钥匙，所以你不妨好好想想，在打开这扇门的前后你都碰见了哪些人、又遇到了什么事？”

        梦婆转过身抱着自己的古琴走到凉亭边外，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微微回过头看向她，“去吧，阿萝，我只能言尽于此，再多的就得靠你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郁萝抬手刚准备扶住栏杆站起身来，可是手指间却蓦地捞了一个虚空，只见她颇为讶异地抬眸张望过去，可是眼下哪还有什么抱琴站在风雪里的梦婆与这世外之地固有的凉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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