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黑色紫荆花

昏暗的木塔法街道上，游荡着几个今日不知今日明日没有明日的流浪汉，他们或是喝醉了酒，或是刚吸完毒，跌跌撞撞地走过，偶尔踩到水洼也丝毫不在乎，浓重的雾气已经彻底遮掩了这片地方，连不断在街角屋檐滴落的水珠也让人产生不真实的感觉。

        一辆马车嘎吱嘎吱地驶过这处坑坑洼洼的街道，停在了这街道唯一一家敢开酒店的地方。

        马车车头没有任何标志，宽阔的车轮碾过地上的水坑时，溅起的水花也肆无忌惮地飞到那些流浪汉的身上，但这些水花并不能真正打扰到这些人的美梦，唯有一些站在远处小巷中的人会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这辆不知来历的马车。

        这里属于一处教廷专门为帝国底层建造的贫民区，脏乱差已经不能形容这里，唯有无时不刻存在在区中每个地方的犯罪才可以让人感受到这里的混乱和堕落，而这辆马车之所以现在还如此平安的原因是因为那些不要命的家伙还没有摸清底细。

        两个人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人身材高大，面容遮掩在斗笠下，看不清面容，另一个就是莫格里斯，露着光头和一双眼睛，光头上还画着一朵花。

        一朵黑色的紫荆花。

        莫格里斯的目光扫过街边到处都是的臭水沟和垃圾，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康斯坦丁的继承人可以没有强大的实力，但必须要有强大的心理素质，这是一种遗传。

        更何况，在这种贫民区内，穷人麻木的目光和其他人不怀好意的眼神是最多见的，甚至还有躺在街角用草皮随意遮掩起来散发出恶臭的尸体。

        帝国从来不缺人，更不缺死人。

        莫格里斯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酒吧，轻声问自己的老师：“这就是第一个杀人任务地方？”

        这位站在他身边的神秘老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黝黑的匕首，放到了莫格里斯的手中。

        他是哈利法介绍给莫格里斯的新老师，莫格里斯其实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是当哈利法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后，这个金发男孩便毫不犹豫放下了满身的骄傲。

        “他能够教你杀人，杀任何人。”

        而这位老师，见到莫格里斯的第一面便要求他剃掉自己的金发，因为那太过于惹眼，而之后的训练日子里，大部分时间对方也依旧很是沉默，说的最多的便是这三句话。

        “不杀人，就无法让你的敌人感到恐惧。”

        “要想杀人，首先要自己心中克服恐惧，包括自己对死亡的恐惧。”

        “现在，你还恐惧么？”

        这三句话，老师让他在以后的每次杀人前都对自己说一遍，直到心情平静后，才可以真正动手，而莫格里斯心中牢记着，因为对方所说的那句话。

        可以杀任何人，那不正是可以守护紫荆花的力量么？若是曾经那个刚进入紫荆花庄园的康斯坦丁骑士说不定对这番话嗤之以鼻，最起码也不至于为此放弃自己的满头金发，但在经历过那场暗杀和一路上那位小女仆喋喋不休让自己看书的经历后，莫格里斯已经成长，心理也不再那么幼稚。

        这是一个吃人的世界，即便是罗尔德拉克这样站在帝国顶尖的家族也一样，不仅仅是因其而失去姆斯法林星系的联邦仇视，就连帝国，在圣战结束后便也开始迫不及待对这个家族动手。

        紫荆花正在面临最大的危险，它的守护者康斯坦丁还能够不成长么？

        最关键的是，还有自己心中那隐藏着的痛苦，他没有对任何人说，包括徐林，因为那不仅仅是他选择走这条最艰难道路的原因，也是他不愿再次回想而起的记忆。

        深呼吸几次之后，莫格里斯将匕首收回到袖子里，沉默地朝那酒吧走去，在贫民区内能够安静地开一家酒吧，可见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但作为他的第一次任务，莫格里斯没有选择。

        推开那扇半掩的门，魔法音响传出的暴躁声音便直面而来，酒精和烟的味道也弥散各处，光着脊背满身汗水的壮汉正搂着一个脱衣舞娘在台上疯狂耸动，周围则是疯狂嘶吼的人群，隐隐中，还有不少带着特殊癖好的人将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

        帝国人太多，和下流的上流社会一样，难免就会有几个畜生，所以到哪里都可以见到这种嗜好男童的**，然而莫格里斯却是遵嘱老师的话语，只顾自己低头朝最里面走去，右手紧紧握着那把匕首。

        手心里已满是汗水。

        似乎是猜到这个小男孩的目标是酒吧最里面的房间，这些人的目光有了几分忌惮，因为在里面，有许多供地下世界交易的场所，而那些房间更加是充满恐怖和危险的。

        这个看上去一脸青涩的小男孩去那里干什么？

        在这间酒吧最里面，有着一间间隔音很好的房间，而在其中的一间内，热气腾腾的蒸汽浴池中，一个沉默的男子带着金丝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正在发生的春宫戏，那是一个略带臃肿的身躯正在疯狂耸动，身下还压着一位发出痛苦尖叫的女人。

        在几声沉闷的野兽般嘶吼后，女子直接翻白眼晕死过去，而那个身躯翻转过来，竟然是为教廷的主教，只见他露出一脸仁慈的表情，在自己胸口上画了一个十字架。

        “葛利朗主教，这次我们的商议算是定下了吧？”男子依旧面无表情，出声问道。

        仁慈的葛利朗主教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摘下脖子上的十字架，交到男子的手上说道：“主将惩罚每一个不守承诺的信徒，而我最是虔诚。”

        顿了顿，大概是心中还有些不确定，他再次有点忐忑地问道：“尊敬的黑格斯大人，我真的能够当上明顿区的督主教？”

        教士，主教，督主教，红衣大主教，每一级都是一个巨大的鸿沟，若是能够跨越，便意味着更大的权势和利益，由不得这位早已将身家全部压上的葛利朗主教不用心的。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接过那十字架，认真看着上面唯有葛利朗才可以打开的封印，好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便直接起身朝浴池外面走去。

        他甚至都懒得再说半句话，只是打开房门，掩上，走到外面，目光自然便落到了不远处早已等候着的莫格里斯。

        这就是那头狼选择的继承人？

        看着这个还只是孩子却一直保持沉默和镇定的莫格里斯，黑格斯仿佛想到了当初的自己，曾经自己在面见那位陛下的时候不也是如此么？

        莫格里斯不知道这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是谁，只是听老师说过，说他可能会遇到一个男子，让他不必担心，只需要负责杀掉里面那个人就可以，至于其他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黑格斯站立了一会儿，没有多久，他走到莫格里斯的身前，将那枚圣灵十字架放到他胸前口袋里，这才平静地走过去，只留下了一句话。

        “这枚十字架中有着一个宝藏，算是我给你的一份礼物。”

        莫格里斯依旧不为所动，只是等待男子离开消失后，他沉默地迈动步子，轻轻打开那扇门，关上，来到浴池边，在面前这个葛利朗主教反应过来前用透明套子将他头套住，然后就是沉默地等待时间的流逝。

        葛利朗主教死命挣扎着，因为失去空气的脸不多时便涨得通红，浴池里的水不断上下泛动，但莫格里斯就只是保持着这个动作，平静地看着一条生命在他手中消失。

        许久后，他站起来，松开袋子口，掏出匕首认真地在浴池墙壁上刻画着，一笔一划，一丝不苟。

        那是一把大剑。

        在帝国中，有朵紫荆花璀璨盛开，但它从来不会轻易显现，唯有一把大剑一直守护着，它总是在紫荆花最脆弱的时候，以示代罚。

        这一代的紫荆花，由他莫格里斯来守护。

        ……

        马车来了又走，远处不怀好意的人却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因为那个之前进入的小男孩安然无恙地从酒吧内走出，而深知那个酒吧恐怖**的人自然不敢再对这辆马车起念头，谁知道那里面坐着一个在地下世界如何地位的人。

        而在马车内，莫格里斯一脸苍白地瘫软在座位上，汗出如浆，之前杀人后压抑的恐惧和害怕瞬间占据了他的心灵，而那双手更是在微微颤抖，偶尔还有些失控的星光漏出。

        他的老师依旧沉默地看着他，随后问道：“现在，你还恐惧吗？”

        莫格里斯点头，但是又摇头，得来的却是自己老师无声的嘲笑和一份名单。

        “这上面是未来你应该杀死的每一个人，包括周边的几颗星球，我希望他们都能够死，无论善恶。”这次他一直沉默的老师难得说了一堆话，只是目光落到那串露在自己学生胸口袋子外的十字架链条上，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

        不到半个月，明顿区许多贵族联名举荐葛利朗主教晋升督主教，但却得到了教廷关于他已经因病身亡的消息，而那把画在葛利朗主教尸体旁边的大剑则迅速进入了神圣教廷秘书处的眼中，法事部和秘书处开始插手这件神秘的暗杀事务，因为这把大剑出现的次数正在不断增多。

        从威斯敏斯特星球开始，不断辐射出去，被杀的人从教廷的主教到一些贵族老爷，还有银行家，军人骑士，以及许许多多不同身份的人。

        而这一切都不像是为利益而杀，而是单纯的为杀而杀，更像是某个杀手正在训练自己的继承人。

        于是一个早已消失在帝国地下世界很久的人物进入了教廷秘书处的眼中。

        米菲斯作为神圣教廷秘书处的负责人，她看着面前这份关于那个男人的资料，性感的嘴唇上下闭合了一下，蹦出一句话来。

        “狼行千里吃肉，这一回，你这头地下最危险却消失已久的狼，又想吃哪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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