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加班的假期

晚上九点半，别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黛颖的一天已经进入最后一个环节。没有开灯的卧室，闹市探照灯不时从窗口窜进来，滑过黛颖酣睡的脸蛋。这两周上班她都在搞短线，整个白天大脑都在高速运转，晚上回到家倒头就睡，有时连澡都没来得及洗。

        床头亮起一片白光，打败了半空中悬挂着的峨眉月逊色的光，照亮了房间。接着“叮”一声，手机推送的消息将她唤醒。她眯着惺忪睡眼，伸手摸向床头。

        【豌豆齐】：“[链接]宝宝生日会邀请函”

        【豌豆齐】：“宝宝过两天一周岁生日，刚好赶上端午节假期，你可一定得来，别的事都给我推了。生日会地点安排在稽都，我和大卫新家这边。我安排了司机6月3号早上过去接你。

        她意念回复了ok加表情包，锁屏，扯扯被子，蒙头继续睡去。

        早上七点五十，黛颖拎着早点走进茶水间，小助理正在咖啡机前冲咖啡，见她进来，招呼她道，“黛颖，明天端午节放假，总部的几个同事打算假期组团到迷都周边小岛露营，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黛颖恍惚间想起昨晚上齐栩发的微信消息，“明天几号来着？”

        “3号呀，放3天假。”

        “可惜了，我明天有安排了。下次有活动再参加吧。”

        “那行，我再问问别的同事。”小助理端着杯子走出茶水间。

        黛颖冲了一杯美禄，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把剩下的几口早点胡乱往嘴里塞，端起美禄，走出茶水间，一出门口，看到小助理和东岸在过道拐角处低声交谈，像是在聊假期露营的事。黛颖心想，来公司的第一个假期，要是得和申东岸一起过，那可真是废了。

        她回到工作间的工位上，启动电脑，等待开机。这时，东岸推门进来，从她身后走过，扔给她一个指令，“明天早上九点，你在立德公寓大堂等我。”

        该不会是强制要求假期去露营吧？人家小助理可不是这样说的。“啊，那个，明天放假，我有安排了。我就不跟大伙儿一起去玩了。”黛颖不假思索，一口回绝。

        “你能有什么安排？”东岸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问。

        黛颖脑子慢了半拍，突然反应过来——他知道我住立德公寓！这说明，上次那个厌猫人就是他！呜呜，怎么就不能是人有相似呢。

        现住址被这个性格奇怪的男人知道，黛颖感觉自己像是被痴汉跟踪了似的，一言难尽。

        “上次立德公寓一起坐电梯的人……是你？你是想……干嘛？”黛颖警惕地问。

        “养猫那事算了。”东岸摆摆手，“我想干嘛？和你一起去齐栩那呗。”

        黛颖愣了一秒，恍然大悟，“喔~你就是齐栩给我安排的司机啊？”紧凑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

        “喂，说话注意场合。”工作间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东岸还是左右张望了一下，生怕隔墙有耳。

        “你有没有驾照？”东岸问道。

        “我有。但是我拿了本儿之后就没怎么开过车。”黛颖回想自己的车技，有点后悔在自己简历上写明“已取得驾驶执照”。

        “没事，练一下就行了。公司的车很好开。”

        “你是想这一路让我开车？虽说我也不好意思让领导你给我开车，只是我怕你不敢坐我开的车呀……”黛颖语无伦次起来。

        “我肯定不敢坐呀。去的时候我开，回来的时候你把车开回公司，我得把另一辆车开回来。”

        想啥呢，倪黛颖，搞金融的男人真的是不会轻易让人占他半点便宜，原来顺路载我是为了让我把车开回来啊。不过，等价交换还是让黛颖感觉舒服了点，总比欠领导的人情强。

        “那我开车你不担心我把车开坏了啊？”黛颖小心翼翼地问。

        “你真的是缺点自信，我没把握我能找你啊？你到时候打开fsd完全自动驾驶，让特斯拉自己开，你盯着点路口，有情况就接管方向盘。”东岸无奈叹了口气，“行吧，等会儿下班回家，你出来练练，我教你。”

        晚上还得见他，这跟加班有什么区别？不止，端午收假前还得把车开回来，也是加班啊。

        “哦~”黛颖极不情愿，仍长长地答应了一声。

        晚上洗完澡，黛颖换上宽松的t恤和骑行短裤，在东岸的催促下赶到楼下大堂，东岸已经在那等着了，卸下唐装的他，也换上了休闲的t恤和工装长裤，t恤的料子丝滑贴身，勾勒出胸肌流畅的线条，黛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在办公室穿得跟个老头似的，年纪看着至少三十八，回到家就变身型男，打扮看着最多也就二十八。这家伙到底几岁？

        “你别像个痴汉那样看着我。”东岸说。

        什么？我？痴汉？“谁看你了，我近视。”黛颖撩起t恤，从骑行短裤的松紧带抽出一副夜视眼镜，装模作样地戴上。既然你直言不讳，说我“像个痴汉”，那就别怪我动作不雅。

        “走吧。”东岸转身向公寓门外走去，黛颖紧跟其后。他走到门口花圃边上一台呼呼作响的银灰色特斯拉models旁，回头跟黛颖说，“等会儿，我喊你再上车。”便从主驾上了车，把前排的车窗都降下来。过了一分钟，他从车窗探出头来，示意黛颖上车。

        黛颖爬上副驾，一股强劲的冷风直吹她大腿，顿时鸡皮疙瘩直冒。她瞄了几眼车机屏幕，搜寻空调温度。我擦，十八度，这家伙玩什么把戏，是要冷死我。

        她顿时后悔自己穿了半截短裤，裤子的质量有点差，一坐下来就往上滑，长t恤基本盖住了裤子，只露出两截光溜溜的大腿，像没有穿裤子。

        她又神经大条了，光想着方便开车，一定要换上最舒服的衣服，忘记了一会要见的是上司大人，而且还是异性，穿得有点少了。她像被双面人东岸传染了一样，也变得分裂，在公司对着他，恭敬、警惕，离开公司对着他，却变得不修边幅。得知东岸是齐栩安排给她的司机，她潜意识里将东岸从上司的位置往她和齐栩的共同好友的方向挪了挪，这或许是她对东岸放松警惕的原因。

        空调冷风呼呼地吹，她下意识把长t恤扯了扯，尽量盖住大腿。

        “你穿短裤不怕蚊子咬吗？”东岸快速瞄了她大腿一眼，“再等会儿，还有一只蚊子没飞出去。”

        “好了。这车唯一不好就是招蚊子。”东岸把全车车窗关上，将空调调高至21度。原来空调开那么低是为了赶蚊子啊，黛颖脑补的各种霸道总裁施计勾引小秘书的画面顷刻消失。

        东岸一脚电门，向街道驶去，“先找条没什么车的路。”一路上，他目视前方，没有讲话，车开得很稳。

        黛颖想起自己学车那段日子，驾校教练可真是惜时如金，一上车就哔哩吧啦各种讲解。东岸一点也不像驾校教练，一声不吭，是不是在酝酿应该怎么教。怎么一直往闹市开，不是说好了找条没什么车的路吗？这是要开多久，我可想快点学完回家睡觉。

        急性子的她打算主动自学，但坚决不开口问东岸，免得被笑话。她开始寻找车子挂挡的地方，目光落在扶手箱上、车机屏幕上，再到方向盘，车内简洁的设计，她一点也不熟悉，没找到档杆在哪。这辆车让她觉得特别逗的就是躺倒的“日”字方向盘，她看着东岸揉方向盘跟打太极似的，很滑稽。

        她的目光慢慢移向东岸的侧脸，浓浓的眉毛、傲气的眼睛，烦人，跳过，高高的鼻子、大大的耳朵，天啊，之前怎么没发现他的耳朵那么大。耳朵大，肾气足，精力旺，听说开车稳是好男人。

        这个耳朵大大的男人，原本是她的上司，而今夜是她的教练，明早是她的司机。一夜之间，地位颠倒，白天还得对他唯唯诺诺，现在轮到他为自己服务。她的心情莫名美滋滋，怎么说呢，就是爬在别人头上，啊不，站在巨人肩膀上那种感觉。她将自己代入言情小说里的肤浅女人，飘了。

        车向右拐弯，东岸向黛颖那边看了一眼，黛颖连忙收回偷瞄他的眼睛。他们拐上高架，高架有些拥堵，满眼尾灯红，耳充鸣笛声，东岸见状，不得不驻车等待，不耐烦地将双臂交叉挽在胸前，没维持多久又变换了姿势，把两只手分别放到躺倒“日”字方向盘的两个口里，像戴着手铐坐牢一样，样子更滑稽了，黛颖笑出了猪声。

        “笑什么？”东岸不解。

        “你这方向盘像古代的枷锁一样。”

        “你懂个屁，这叫yoke方向盘。”

        他们下了高架，一个拐弯，车子停靠在特斯拉体验店门口。

        “下车吧。我改主意了，找专门的试驾员教你。”东岸说。

        黛颖感觉自己从巨人的肩膀上滑落下来，少占了东岸一点便宜。又不得不服东岸的做法——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东岸把黛颖交给特斯拉员工，吩咐道，“我去超市买点东西，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你放心，保证教会她。”特斯拉员工拍拍胸脯。

        黛颖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想：这就是标准直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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