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剃发出家

那道士一改白日的散漫圆滑，沉声开口：“姑娘，老朽今日想来问问，你到底所求为何？”。

        堂内娇然一笑，却是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呵呵···，我要的”，严云贵更是吓得恨不得直接爬进严夫人的怀中，“是他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一瞬间堂内又是一阵风起，烟雾霎时吹到严氏一家脸上，让他们登时睁不开眼睛，呛得涕泗横流。

        风雾四起中，那道士勉强开口道：“姑娘，如今你已害了许多条命，若是再加上这一笔，便只能生生世世坠入畜生道，永世不得翻身。为了这一家人，当真值得吗？”。

        堂内一阵静默，那道士乘胜开口：“不若各退一步，你大可说说，要如何才能安心超度？若是严大人能做得到的，想来必定会全力以赴”。

        说着他看向严舒武，严舒武这头哪里还有从前威武的样子，忙不迭的点点头。

        一点一点的敲击声响彻整个屋子，轻轻的，却又十分分明，仿佛是那女子真的在考虑这道士的提议。众人的心也随着那声音一上一下，脸上身上都不住的冒出冷汗，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也罢，他们的血太脏，我也嫌弃”。

        那道士面上一喜。还未待他开口说什么，那女子又幽幽道：“严公子剃发出家，我便不再为难他们”。

        她声音清冷，不含一丝温度，落入耳中，却带着淡淡的抹不掉的戏谑。严云贵心里本就因为自己的身体十分气恼，如今听到那女子的意思，竟是要他直接出家，这是明摆着在羞辱他。当下便不管不顾，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起身大骂道：“你这贱妇，即便是死了也要出来作恶多端，简直死有余辜！要我出家？你做梦！”。

        那道士眼底一惊，连忙一瘸一拐的上前去将他的嘴捂住，却未能来得及阻拦住。

        室内先是静了一瞬，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候，炭盆里的火一下子熄灭掉，那道士也霎时倒地，似是受了内伤一般吐出一口鲜血，瘫倒在一旁。

        严云贵站在原地，身形突然一梗，接着揪心的疼痛一下子遍及全身，不受控制的倒地抽搐起来。

        那女子声音中带了些疯狂狰狞，哈哈大笑几声，“好啊，既是如此硬气，那这几条贵命，我便照单全收！”。

        话音刚落，窗户砰的一声震天响，一下复又关上，室内再无那女子的声响。

        严云贵在地上不住翻滚，锥心之痛狂风暴雨般袭来，似乎比从前更加猛烈，严云贵难耐的大口喘息着，脸都变得苍白无一点血色。强忍了半晌，终是昏厥过去，不省人事，身子却还是止不住的抽搐着。

        严夫人上前抱住他也于事无补，只好无奈的朝着那窗子不住的磕头，哀声恳求那女子放过他们一家。

        ···

        萧秋抱胸坐在树上听着室内哭天呛号的声响，她模样懒散，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也不怕让哪个眼尖的下人瞧见，如此倒像是来偷闲的。

        “萧姑娘装神弄鬼还真是有一套”。

        少年声音不大不小，带着有些邪气的笑，不知何时斜卧在了一旁的树上，他屈手懒懒的支着脑袋，却是难掩一身风华英迢，他身姿颀长精瘦，漂亮的脸少了面具的遮挡，隐匿在一片夜色中，只能看清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眼神玩味却敏锐，仿佛一眼便能洞悉始末。

        瞧着严府那一众人都快让她这一套一套的吓出毛病了，只怕瞧过她这一出戏，害过人的日后自己也能把自己吓死。

        萧秋也懒得看他，只朝天翻了个白眼，“您贵为堂堂西夏信王殿下，难不成除了扰人清净就没有旁的事情可做了？”。

        顾崟玉挑眉，“萧姑娘如此与本王说话，难道不怕本王将所有事情都揭露出去？”。

        萧秋随意翻了翻破布包裹里的物件，闻言笑了一声，转眼去看顾崟玉，“殿下大可一试”。

        少女面容柔媚倾城，和着晚风，一双杏水眸一瞬不瞬的盯着顾崟玉，漂亮的几近完美的一张脸，她声线像是在打趣儿，眸中的荒凉却如同莽原长夜，空余寒风呼啸，没有丝毫生息。夜半风凉，周围哭嚎不止，倒真像是从地府中刚刚跑出来的披着魅皮美艳无方的恶鬼在说话。

        “不过是黄泉路一场，走走又何妨呢？”。

        顾崟玉看向她，唇角笑意未敛，眸中却是神色渐冷。

        她了然一笑，眼底夹杂淡淡无趣，转瞬间红衣一闪，便只剩青叶纷扬。

        “下次，还请殿下言出必行”。

        ···

        严舒武看着室内的混乱一阵眩晕，急忙上前去扶起那叫花子，“道长！你可有事？！”。

        那叫花子有些虚弱的起了身，颓然的摇了摇头，“贵公子今日激怒了那女子，恕老朽实在无能为力了”，说着有些艰难的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要离开。

        严夫人见状转向那叫花子，话语间坠着十分的绝望，“道长！道长请留步！若你也走了，我们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您不可见死不救啊！”。

        说着她慌乱的将身上手上的首饰全部摘下来，一通塞到那叫花子手中，“黄金万贯，您只要能救下我们的命，全部都是您的”。

        那叫花子有些为难的看看两人，看着他们恳切的表情终是松了口，“明日老夫可再试一次，不过届时还请几位回避，如若贵公子再如今日一般口出遮拦，那恐怕老夫这一条命也要被搭进去”。

        严夫人连忙点头如捣蒜，“多谢道长！道长明日定要多加小心”。

        叫花子看向仍陷在昏迷中的严云贵，语重心长的开口：“同时望大人好好劝解严公子，即便出家也要好过惨死”，接着他看向严舒武，眼中带了些说不清的深意，声线悠长，“这兵马的问题若是无法解决，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严舒武与严夫人对视一眼，双方面色都十分惨白，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事到如今，其实早已不是严云贵一个人的问题了，而是他们一家人的脑袋都悬在刀尖上。若是严云贵不依着那女鬼的意思，三日之后，不用她出手，圣上就会先将他们的脑袋摘了。

        现在想想，其实那女子提出的要求也并非全然无理，毕竟说到底，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严云贵惹出来的麻烦，如今让他来担，似乎看起来也十分合理。

        严舒武眼睛盯着一旁晕过去的儿子，终是一黯，默默收回了握住他的手，下定决心般的开口：“道长，倘若云贵真的出了家，可否保证兵马复康？”。

        其实事到如今，他早已无需问了，事关上下几十条性命，严云贵必须一试。

        严舒武在官场打拼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创下的这一份家业，眼看着就要被断送了，又怎能甘心。而为了严云贵，这些日子他们找了多少个远近闻名的神医，却都是无用，往后想来也无法指望着他来传宗接代。况且他也不是只有严云贵这么一个儿子，不过是因着他是嫡出长子，才对他稍稍上了些心。如今落到这副田地，也只能怪他自己不争气。

        严夫人听着他的话心底一凉，手骤然抓紧，却还是没有出声。

        这些时日以来，他们一家人早就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说是臭名远扬也不为过。她也算是从名门大户中出来的，从前盛京中的夫人们哪个不是殷切的来拜访，将她夸到天上去。受惯了历来众星捧月的日子，又哪里能忍得下现如今背后的指指点点。

        虽说她一直护着严云贵，心中还是不免落了些埋怨的。

        那叫花子叹着气摇了摇头，“还不知那女子明日肯不肯再出来见我，老朽也只能尽力一试，至于结果如何，便要看大人的造化了”。

        室内的气氛有些耐人寻味，严氏夫妇好似定下了什么心思一般，眼底翻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道士有些了然的看他们一眼，眼底隐晦的闪过一丝精光，接着身子有些虚弱的起了身，随意开口道：“今日老朽也伤了身，还需修养一番，便先失陪了”。

        严舒武一瞬间回过神来，忙吩咐下人带他去了客房。

        那叫花子拍了拍瘦瘪的肚皮，嘿嘿一笑道：“这向来以天为盖以地为席的，今日还能借客房一住，也算是不亏，多谢严大人了”，说着他顺走了几盘糕点，一瘸一拐的跟着那下人走了。

        严舒武扫了一眼脸色同样十分难看的严夫人，不咸不淡的开口：“你来劝解他吧，不要因为一个人，害了一大家子的命”，接着他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摇摇头出了房。

        ···

        严府内宅

        严云贵皱眉轻哼一声，悠悠转醒了。

        身侧的严夫人目光沉沉的看着他，见他要醒，眼神一瞬间转变为慈爱，缓声道：“云贵，你可好些了？”。

        严云贵想要起身，可全身的肌肉都十分疲软酸痛，仿佛动一下整个身子骨都要散架了，他有些惶恐的看看周围，寻求安慰一般的握住严夫人的手，“娘，那女鬼可走了？”。

        严夫人勉强一笑，开口宽慰道：“莫慌，无事了”。

        严云贵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又想起什么般恳切的抓紧她的手，他眼睛睁的大大的，混浊的瞳孔中满是慌乱，“娘，你定要救我，这次的道士想来也是来骗钱的。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定要抓紧寻个别的出路”。

        严夫人的手却是略微松了松，严云贵感受到她手上的动作，眼中带了些奇怪的情绪，强笑一声，试探性的开口：“娘，你们会去找旁人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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