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神针与萤烛（3）

“有两种金疮药，”罗瑞在他耳边小声道，“你选哪种？”

        久到他以为楚聆月彻底昏迷的时候，楚聆月才开口：“白瓷瓶里的好得快，但很痛，蓝瓷瓶里的平和，但起效慢。白的……”

        楚聆月听到罗瑞从药箱里的瓶瓶罐罐里找出金疮药，单手剔掉的盖子落在地上发出滴溜溜的声响。

        “咬紧。”罗瑞把细布塞回楚聆月嘴里，随即一手拿着药瓶一手扶住楚聆月，听到他的回应后，他倾倒瓶子，把药粉洒在楚聆月伤处。

        “嗯……”药效强劲，但毒性也属实太大，楚聆月不顾伤处挣扎不停，罗瑞的手臂像铁锁一样牢牢箍住他腰身，撒上药粉后迅速拿起细布牢牢摁住他伤口止血。

        经过一番忙碌，总算处理好一切，楚聆月浑身汗湿，跟从水里捞出来无异，他瘫软在床上，秀丽的面容扭曲撕裂，不复以前的从容模样，指甲抠进手心，手心都划破了。

        罗瑞在他的伤处大力摁压许久，直到看着楚聆月的表情由痛苦逐渐陷入茫然，他就又抽出一卷细布，把楚聆月伤处包扎得严严实实。

        楚聆月彻底昏过去，罗瑞和罗三金把满屋狼藉收拾好，又独自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盖好被子。出了房间，罗瑞对罗三金说：“你去隔壁睡觉，我去给他熬药。”

        罗三金根本睡不着，就说：“我还是看着庄主吧，毕竟如果不是我，也许他自己就可以击退刺客。”

        罗瑞微微皱眉，但没反驳：“庄主床边有张榻，榻上有被子。”

        他这一宿没消停，厨房和卧房两头跑，一边煎药一边查看楚聆月和罗三金有没有发热。罗三金还好，楚聆月却在凌晨发起高热来。罗瑞没办法，掐着他下巴，把熬好的药给他灌进去，见他因为失血而发冷，还又给他盖了床被子。

        楚聆月睡得不安慰，嘴里还迷迷糊糊地说胡话，罗瑞凑过去，什么也没听清。

        罗瑞就给他擦去额头上源源不绝的冷汗。

        王头儿和崔叔在第二天才知道昨夜里发生了多么惊心动魄的事，浑身一震，立马要去卧房看看庄主，但被罗瑞坚决阻挡，说楚聆月好不容易才睡熟，别去打扰他。

        “不过庄主似乎有些冷，手脚都冰凉。”

        王头儿和崔叔就张罗着给庄主装个汤婆子，又道：“失血过多是会冷的，如果能去温泉里泡泡，就会暖和过来。”

        这种体力活显然又落到罗瑞身上，罗瑞也一口答应：“等庄主睡醒。”

        楚聆月一睡一白天，喝了药后他出了些汗，睡得稍微安慰些。傍晚时分他是被饿醒和疼醒的，肚腹空荡让伤口更痛身体更冷，正巧罗瑞端着两碗撒了菜丁的肉粥进来，一碗给罗三金让他坐一边吃，自己则坐在床边，手里捏着勺子，显然是要喂楚聆月。

        “别……我还是自己，嘶……”楚聆月三岁之后就没被人喂过饭，当即尴尬不已，要坐起来。

        罗瑞急忙劝阻：“你别动，我喂你，等你有力气了再自己吃。”

        这口气酷似哄孩子，连罗三金都觉得熟悉。闻言，楚聆月也不再挣扎，他向右侧躺，防止压到左肩的伤口，这刺客当时是对准他的心脏去的，多亏自己躲闪及时。

        想到这儿，他问罗瑞：“那刺客是双生子？”

        “显然是。”罗瑞把肉粥吹凉，喂到楚聆月嘴边。

        “你听说过他们吗？”

        “你比我更应该听说过他们才对，他们在江湖上颇有名气。来，张嘴。”罗瑞当然早已反应过来他们是谁。

        “难道是……萤和烛？”楚聆月是问句，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应该是他们无误……”罗瑞又给他喂了一勺，“他们兄弟两个感情很好，从来形影不离。”

        罗瑞心想，萤和烛是山南节度使刘雷霆的手下，他们为什么千里迢迢地来杀楚聆月？为什么节度使们都对碎璧山庄那么感兴趣，看来碎璧山庄的秘密比自己猜想的还要有意思。

        “萤和烛武功很高，但我看到他们好像受伤了，你是怎么做到的？”罗瑞问。

        楚聆月咽下温热的肉粥，肚子里有食物，他就有了精神：“我身上有暗器，射中他倒也不难。”

        “萤和烛武功很高，他们怎么会躲不开你的暗器？”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想不到的地方，就像他们也低估你一样。”楚聆月笑笑。

        罗瑞脸上有轻微的笑意一闪而过，又给楚聆月喂了一勺粥。

        这粥口感极佳，米粒粘稠，肉香浓郁，鲜中发甜。楚聆月问：“你煮的？王头儿和崔叔熬不出这种味道。”

        “是。”罗瑞回答。

        吃完粥后，罗瑞把碗放在一边，掀开楚聆月的衣服给他查看伤口。伤口终于不再大量渗血，但依然狰狞可怖，好在有了愈合的迹象，后续还要十分注意呵护。

        “一会儿王头儿去给你熬补血凝气的汤药，你记得喝。”罗瑞给他掖好被子。

        “你亲自去。”楚聆月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苍白细瘦的手，轻轻拽住罗瑞的衣角。

        “嗯……”罗瑞本要拒绝，但见到楚聆月古怪的脸色，他就答应下来，“好。再睡会儿吧，等你好些，就带你去泡温泉。”

        “好。”楚聆月缓缓闭上眼睛。

        楚聆月可能是话里有话，但罗瑞选择忽略，庄主让他做什么他听命就是，沉默地收起碗，把罗三金抱上楚聆月床旁的榻，还给他盖好被子。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以相同的姿势躺在床上，罗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觉楚聆月和没易容的罗三金有几分相像，尤其是眉弓眼睛部分。天底下长相相似的人何其多，能在千里之外相遇，看来他俩还真是有缘。罗瑞欣慰地笑笑，端碗出去了。

        萤和烛回到完玉城的客栈里，烛的情况还好，萤却伤势颇重。关上门后，萤几乎站立不住，顺着门板就往下滑去，烛焦急地扶着他上床，自己半跪在他身边：“哥哥，你没事吧。”

        “没有性命之忧，我中了楚聆月的暗器，银针在我经脉里，我需要把它们逼出来。”萤缓缓回答。

        “楚聆月竟然还有这等暗器功夫，原来外人都是小瞧了他，”烛恨恨道，“哥哥，他打伤了你，我此仇必报！”

        “先别说这些，”萤脸色苍白，“你没事吧。”

        “没什么，皮肉伤而已，那人没有使出全力。”话音刚落，烛就咳出一口血。

        “你……”

        “哥哥，我心里有数，你的伤势更重，先帮你把暗器逼出来。”烛擦擦嘴角。

        “好。”

        烛从药箱里拿出丸药给他们各自服下，吃了药，萤的内力不再外泄，他终于有了些力气。烛解开他的衣服，先四处查探银针的位置，随后盘腿坐在他身后，双手贴上萤的脊背，以内力深入萤的经脉中，并引领真气四处游走，果然发现萤体内的真气有多处凝滞和外泄，需要以烛的内力冲破凝滞和逼出银针。这种治疗方法迅速但危险，因为如果后者想要偷袭前者，此法可让前者毫无生还之机。

        “哥哥，”烛从后亲吻上萤冰凉的肩膀，“忍一下。”

        “没事，你来。”萤闭上眼睛。

        楚聆月出手十分精准，银针刺入的皆是要紧穴位和经脉。萤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烛的内力正在他体内巡回，冲破一个个凝滞之处，银针在他们二人的合力下被逼游移。萤皱眉忍痛，抬手对准自己心口狠拍一掌，经脉瞬间通畅，银针穿透皮肤牢牢钉在对面的墙上，不多不少，正好十根，每根都有三寸半长，细如牛毛却又坚韧无比。

        “是我们都大意了，以为楚聆月只几个人守着那破败的庄子，就可以被随意欺凌了，”萤气喘吁吁，“幸好银针无毒，不然我难过此劫。”

        烛也是满头冷汗，两人都筋疲力尽，幸好银针都已经被取出，萤只需按时服药，多多休息，就不会有大碍。

        两个人脱光衣服，盖上被子，汗津津搂抱在一起。见萤呼吸平稳，听他心跳有力，烛终于放下心，把自己更深地向他怀里缩去：“哥哥，我们难得失败，楚聆月和他那护卫究竟是什么人？”

        “楚聆月只是楚聆月，他那个护卫很有意思，看他轻功，似乎是飞燕门身法。”

        “是，他的轻功分明是飞鸿点雪。飞燕门早已没落，江湖中其他名门大派可不少，那护卫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修习的是飞燕门轻功？”

        “飞燕门虽然没落，但并不意味着它的武功一文不值，总会有人深入北境大雪山找到飞燕门去拜师学艺，这不稀奇。这护卫个难得一见的高手，究竟为什么会投入楚聆月门下，也许这就是刘雷霆让咱们来行刺的理由。人尽皆知，碎璧山庄已然败落，但也许它还埋藏着许多秘密，不然刘雷霆为什么要这么做。”

        弟弟却丝毫不关心这个，只伸手抱紧他：“哥哥，你身体好冷。”

        萤立刻转开话题：“那你给我热热。”

        两个人肢体交缠，互相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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