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进入覃宁镇的那一刻，陈渡察觉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打量，有些小骄傲地抬起胸脯，一只手状若无意触碰她的手指，耳根早已红透。

        近了，近了，就差一点能碰到的时候。

        曲檀正好看见不远处有人在叫卖糖葫芦，手一错导致他扑了个空。

        陈渡失落惆怅的情绪还未攀爬上脸颊，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递到了他面前。

        视线上移，是那张带着浅浅笑意的脸，视线两相接触，陈渡蜡黄的小脸蹭得红到脖间，两只手无措得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曲檀见他迟迟未接，拉过他的手，直接将糖葫芦塞在他手中：“要不要吃糖葫芦。”

        “糖葫芦一串要三枚铜钱，你买来做什么，浪费钱。”陈渡羽睫垂下盯着打了补丁的鞋尖，生怕被她看见他的心口不一，骨指捏着糖葫芦棍几乎攥白。

        “我感觉你会喜欢吃。”上一次她白天给他买了糖葫芦，夜里给他送鱼，他出来的时候嘴边还沾有一点糖稀。

        “啊？要是我不喜欢吃，你就是浪费钱。就算你现在有钱了，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知不知道。”鼻翼抽搦的陈渡看着手中糖葫芦，心想着，等他们去衙门办了文证，一定要让她将钱都交给他保管才行。

        这过日子的，哪里能穷奢极侈。

        “你不会不喜欢。”过于笃定的语气说出来时连曲檀都跟着愣了一愣。

        “哼，就是拿准了我不会浪费才这样说的。”陈渡将糖葫芦递到嘴边，牙口张开掠夺撸下一颗，舌尖一卷塞入口腔，左边腮帮子鼓鼓道，“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

        ‘自然是因为你是这本书里的男主之一，也关乎着我未来小命。’不过这种玄之又玄的话说出去恐怕会被人当成疯子，曲檀只能换一种说法：“缘分使然。”

        “啊？”难道不应该是喜欢他吗？哪里来的什么破缘分。

        “没什么，糖葫芦好吃吗。”

        舌尖舔舐着糖葫芦外层霜糖的陈渡眉眼弯弯如月牙，无需言语都能表达出他的欢喜，小尾指勾起就想要去牵她。

        “甜，曲姐姐也吃。”糖葫芦递过来的瞬间，他成功牵上了她的手。

        曲檀看着递到嘴边的糖葫芦，摇头婉拒：“你吃吧，我不怎么喜欢吃糖。”

        “为什么啊？糖葫芦明明那么好吃。”成功牵上手的陈渡再咬下一口，不少糖霜跟着沾上嘴唇，舌头伸出舔舐一圈干净。

        “没有为什么，好比芫荽，有些厌恶自然也会有人痴迷。”曲檀本来想要用帕子帮他擦干净嘴角，不过见他像小猫咪的动作，只觉得有趣。

        他们这一次来到镇上，除了买一些油米面，糊窗户的纸，重中之重的就是盖屋顶的瓦。

        陈家的屋顶是由茅草，黄泥巴糊就的，晴天，小雨天还好，怕就怕暴雨天，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好像这样也能解释得清他为什么总喜欢将家具，衣服都堆在一个角落，主要也是怕被弄湿。

        来到买瓦的店铺前，还未靠近。

        刚吃完饭，倚门拿着牙签剔牙的掌柜就眼见的瞧见了她，将塞到牙缝里的菜芽混着口水咽进肚里，眼梢调高一扬：“呦，这不是曲大小姐吗，今天什么风将您给吹来了，我们这小店可不是给你讨饭的地。”

        “掌柜的误会了，我是来找你买黑瓦的。”摊开手的曲檀对于她的阴阳怪气并不怎么在意，只因原主之前曾带过和她一起游手好闲的地皮赖子来店里闹过事。

        她都不是圣母，又怎能要求其他人也是圣母。

        “你有钱？”嗓音尖锐拔高的女人就差没有将穷鬼两个大字打在她脑门上，更像是听到了滑天下之稽的笑话。

        当即嫌恶的连连摆手：“去去去，要讨饭到别处去，我这小本生意可架不住您老的碰瓷。”

        “既然她这里不做我们的生意，我们去别家买，镇上又不只是她一家卖黑瓦的。”陈渡看不过去，黑着脸，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不卖就不卖，当真以为我们求着买一样。”哪怕走了许久，陈渡仍是气得小胸脯上下起伏，一颗小尖牙磨得霍霍。

        “所以没有什么好气的，为什么要为一些烂人烂事浪费自己的心情。”曲檀将手从他掌心抽出，点点阳光正好透着柳枝斑驳洒落她脸颊。

        陈渡脚步一顿，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不过还是好气哦。

        “曲姐姐，我带你到另一家买瓦去，等下再让人家拉着一车子瓦往从她店铺门口过，看气不气死她。”

        “多大个人，怎地还如此幼稚。”曲檀看着她都还没气，自个就先气成河豚的少年，只觉得有些有趣。

        伸出手指捏了捏他鼻尖的时候，二人都明显愣了片刻。

        “我比曲姐姐小上三岁，幼稚些也没有问题。”耳根红得像胭脂的陈渡见她愣住原地迟迟没有跟上来，一个跺脚转身，“曲姐姐你走快点，要不然我们等下耽误了回家的时间怎么办。”

        “这就来。”

        曲檀想到如今原身二十有一，陈渡比她小三岁，在她那个时代不过是刚成年。

        况且不是有一句老话，男人至死是少年。

        这一次由陈渡带路，一路上两人的手都没有松开过。

        每当她想要将手抽回的时候，陈渡就会扭过头，眼睛写满委屈地盯着她：“曲姐姐就真的那么讨厌我，都不害怕我会走丢，或者半路摔倒了怎么办。”

        ………

        这一次买瓦的地方不再是前面几家装潢好的店铺，而是一间藏在巷子里的简陋瓦房，才刚靠近，曲檀就闻到了一股子烧柴火的味道。

        坐在大门口榕树下，左脚前屈，抽着旱烟的黝黑妇人见到他们两个，不紧不慢地吐出嘴里烟圈，眼皮一抬：“是要买瓦吗。”

        “嗯，不知道你这里有什么瓦。”曲檀原定计划是黑瓦（也就是俗称的布瓦），此刻突然改了主意，因为她觉得这里肯定有更好的瓦。

        “你这小女娃难不成还想要什么瓦。”妇人瞧了她一眼，眸光带着些许冷意。

        “就是不知道要买什么瓦，才要看一下。”货比三家，这是谁都懂的道理。

        妇人将旱烟杆往树干上敲了下，才起身道：“行，你们俩跟我进来。记住，里头的高价格从左到右，最便宜的也得要好几文钱，要是嫌贵趁早说。”

        “老板说的都是市场价，我又怎会嫌贵。”

        走进院内，曲檀才明白了前面闻到的烧柴味从何而来，里面说是卖瓦的，倒不如说是制瓦厂。

        成摞成摞的瓦片用草绳系着，上面盖着草席遮住天气无常。

        院里有一棵枣树，龙骨翠青未到成熟期，正一颗颗累成青澹澹。

        “瓦全部都在这里了，你们自个挑。”进了院里的章老板没再抽烟，蒲扇大的手抚过瓦片，犹如慈母，“要是看中了哪样瓦就直说。”

        陈渡进来后，眼睛马上被最角落里的藏青过度灰青色瓦吸引了全部视线，“曲姐姐，我们要这种灰瓦好不好。”因为他之前帮工的那户人家用的就是灰瓦。

        曲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最普通的灰板瓦，在下雨天用来排水，更有一个雨夜枕边垂珠落的美称。

        而她心仪的是颜色较之更深的削割布瓦，走过来拿起一块放在手心掂了掂，又对准阳光眯着眼睛看了许久。

        “我大概想要七百片这种青瓦，你们可以帮忙送到小桃村吗，旁边的猫头也要两个。”猫头，是在檐端两侧，用筒瓦要做出圆形的头，因为像猫儿趴在上面而得名，也有一些人叫勾头，或瓦当

        “可以，到时候你将地址说清楚。”章老板见她下单得爽快，又见她倒像是个行家，不由多瞧了几眼。

        曲檀先交了大头当定金，在买卖合同上盖了手印，那颗一直飘荡的心才跟着安下来。

        瞥见空荡荡的钱袋，嗐，这钱都没有捂暖就飞走了。

        出来的时候，陈渡突然弯下腰捂住肚子，脸色一变：“曲姐姐，我水喝多了想去解下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好，记得早点回来。”话音刚落，陈渡就捂着肚子跑得飞快。

        拿着小布包的曲檀走到杨柳垂枝的阴凉处避暑，正好见到一个头发乱糟糟，衣服潇洒不羁的老妇正遇到了什么难题在抓耳挠腮。

        “老婶子可是遇到了难题？”

        苏南子正对着一盘棋局苦思冥想，就差没有将仅剩不多的头发给挠掉之时，猛地被身后传来的声音给吓得不轻，就差没有一头栽进湖里。

        捂着胸口，叱道：“你这小辈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怪吓死个人。”

        “分明是您想事情想得过于认真，故而将周围所有的声音都给屏蔽了。”她走路的时候并未放轻脚步，故而肯定不是她的问题。

        “是，是吗。”

        曲檀点头。

        “你这年轻人都不懂得说话，连尊老爱幼都不会。”苏南子见她转身要走，突然喊停她，“你会下棋不。”

        被叫停的曲檀点了下头：“略懂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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