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白龙出白山

天边的日头西斜，远方一片火烧云。身下的金沙还是一片滚烫，就像众人滚烫的心。

小个子竟然被完全放了下来，看着他走出箩筐，不怀好意的走过来，柯有良知道，对方有个好统帅。

“水……水………………”柯有良有气无力的说着，语气平稳。这是预定的暗号，语气就是命令。听着这么平稳的语气，四周的侍卫们依然躺着，他们的脸被坏心眼儿的芸菲瑶画了简单妆，看起来真就像又渴又饿的拾荒者。

“哈哈，怎么不回去呢，我说，你是领头的？”小个子也是狠人，敢独自一人闯入。

柯有良咬着牙坐起来，伸手就去抓他腰上的葫芦。小个子躲开，将葫芦拿在手里，晃了晃，“想要？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去北面，我就让你们喝个饱。”

“你能做主？”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是个女子，不，应该是少女，因为这声音太甜美了，比大漠的甘泉水还甜，只听了一句，就有一种以身相许的冲动。

小个子迷醉了，然后一把短剑从他手中的葫芦后面探出，扎向了背后。

“想骗我？你们当我是仙人掌吗？”小个子笑的很坏，他飞快转身并顺手刺出一剑，刺空了，一道黑影旋转着躲开他的攻击，紧接着他感觉下面一凉，他的裤子竟然掉了，只是下意识的，他伸手提起裤子，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终身难忘的画面。

一道美丽的身影坏笑着向他眨了一下眼，带着幻影冲向他的箩筐，只是眨眼间，那身影已经上了箩筐，然后两手并用，飞快的顺着放他下来的绳子向上攀爬。

“女神在上，她怎么能那么快？”小个子的眼睛都瞪出来了，一只斗大的拳头让他闭上了嘴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敌袭——————”警报声后知后觉的响起，破锣“当当”的响了起来。可是已经晚了，一道雪色的身影沿着绳子冲上了赤红的城墙，一把将冒头的人打翻，然后如虎入羊群，呼吸间就占领了这处要害。

当柯有良和他的兄弟们上到要塞的时候，芸菲瑶已经坐在要塞里最奢华的房间桌子上，剥着水晶葡萄。

“大人。”柯有良有些脸红，这点儿小事儿还让大人出手，他感觉自己这个家臣有些不合格。

芸菲瑶摆了摆手，点了点面前的地图。

巨大的地图挂在墙上，将整个大漠详尽的画了出来。红色的线条是如今的大漠，灰色的线条是过去的国度，这竟然是一张对比地图，而且是军事地图。

“他们是什么人？”能画军事地图的，肯定不是普通人。芸菲瑶将一面盾牌从屁股后拿起来，丢给了柯有良。后者接住，翻动盾牌，在盾牌的表面找到了吐火的三首蛇图腾。

“是火之殿？”柯有良一脸凝重。

“传言这东西，大多数是有心人散播的障眼法，很多都做不得真。”芸菲瑶笑呵呵的跳下桌子，拿起桌子上的一个放大镜。

放大镜是水晶做的，很粗糙，但不影响功用。火之殿的那些人，不仅是暴力狂，还是很好的工匠，火焰赋予了她们创造，她很羡慕。

“这么说，五大神殿都应该没什么伤亡，只是退隐了。”柯有良看向芸菲瑶。后者点头，又摇头，“伤亡应该有，不过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祭祀从来不需要亲自上战场，她们的前方永远有守护军团作为盾和剑。应该是有什么阻止了她们的正面碰撞，战争变成了纯粹的信徒之战。这，很不好。”

芸菲瑶说的信徒，不包括祭祀和神殿守护军团。指的是民间的普通信徒，他们大多数是拾荒者，一部分是过去水中月的平民百姓，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军人。

“沧海变黄沙，神庙的力量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能容忍的程度。神战变成信仰之战，一切才刚刚开始，而战争……受伤的永远是百姓，想结束战争只有一个办法。”芸菲瑶看得很真切。

旁边的柯有良一点就通，“大人，这处城墙……”

“你和你的人留下来，以城墙为基础，将这里打造成要塞。”芸菲瑶点了点地图，“不用着急，慢慢来。先在城墙上搭建几个屋子，能射箭，又不会露出身形就成。等我从北方回来，这里会有人来接手。”芸菲瑶不想浪费时间，而她又不想过早的暴露她的底牌，所以，她不想柯有良跟着，太拖延时间了。

柯有良应诺，召集人手开始布置。城墙上的犄角旮旯，已经在芸菲瑶上来时就被无形的枫听雪查了一个遍。等柯有良带人驻守时，这个白发的掌箭使已经飘了过来。路过柯有良的时候，还调皮的挑了一下他的头发。后者楞了一下，只觉有一阵风吹过去，有点凉，却没有其他心思。

“你想中用他？”枫听雪的声音在心底响起，芸菲瑶拿起一串水晶葡萄，摘了一颗，丢进嘴里，“那些家伙怎么死的，查出来没有？”她说的是她的狂怒军团。她沉睡时，他们还好好的……

“带头的江如海已经醒了，叶一丛和江阑珊还在沉睡。”枫听雪的声音变得低沉，“江如海说，天碎了，天空出现了九颗星辰。最近的星辰上有棵白色的树，稍远的上面有座白色山峰，再远的看不清。每个星辰上都有霓虹桥连着，白色的骨头踩着霓虹桥冲了过来，然后……他们被大火焚烧，等醒来时，整个世界都是赤红色的，他们已经没了身体，怒之凯就是他们的身体，他们与铠甲合二为一。”

“天锻！”一个陌生的词突然出现在芸菲瑶的心中，她的眼神冰冷。

用一个世界作为材料，用九星之力进行锻造。

是谁？是谁如此蔑视生命？

“时间……”芸菲瑶又问。

“复苏历四千四百四十四年，这是江如海醒来的日子。”

‘三千三百三十三，四千四百四十四……’芸菲瑶嘀咕着，思索着，“三才，四象？不对，这个世界没有三才。天、地、人？三盘合一，定四正四维，下一个……子午分南北，南有琉璃，北定白龙……北为砍，砍为水，数一，今年是霜华元年。南为离，离为火，火？”芸菲瑶的眼睛看向被柯有良放在一边的盾牌，上面的吐火三首蛇图腾很刺眼，“离火为九。九年，九十九年？”

“不对，都不对，不是九，是……”芸菲瑶闪身出了屋子，走上高耸如云的城墙，目光看向北方。

在遥远的天际，好像有什么正从云层里落下来……

“戴九履一，乾坤颠倒，该死的，原来一直都是一，是北方，我们走。”

事不迟疑，芸菲瑶打过招呼一路北上。

……

白色山脉上，一只青牛悠闲的吃着青草。它旁边的青石上坐着一个老者，老者的手里握着一杆烟枪，烟袋锅里没有烟，自然没有烟雾缭绕。

“她来了，预言是真的。”青牛瞥了一眼老者，表情有些幸灾乐祸。

老人脸上的皱纹动了动，他的嘴角在翘，“种子总有发芽的时候，难的是，能自己跳过门的种子太少。”

“可是，她还不知道真相，你就不怕她知道了，会崩溃？”青牛抬起头，看向远方。

老者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将老烟枪收了起来。

风轻轻的吹来，吹起他鬓角的白发，调皮的拂过他胸前的白胡子。

崩溃吗？老人不知道，他眼中的世界从有记忆就是如此，可是，那又如何呢？崩溃的，又不止她一个。

“准备一下吧，我们又要搬家了。”老人向前走去，一步过后，人已经出现在山脚下。

五个日起日落之后，芸菲瑶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赤着脚，白皙的脚丫停在红色的岩石上，就像一朵圣洁的白莲。

她的身上也是白，白色的谪仙裙。

一个小童子从山脚的松树后走出，好奇的看向她，又把头缩了回去。

一会儿过后，一个光头老者身穿麻布走出，刚才的小童子便跟在身后。

“欢迎来到白山，迷途的仙人掌。”老者语气轻缓，有种超凡脱俗的味道，很想得道者。

芸菲瑶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山脚的大青石，青石上孤零零的生着一个三叶草，长得不错，青幽幽的，“白龙崖什么时候也有藏头露尾的人了？”她的语气很不客气。

三叶草一晃，消失了，原来的地方坐了一个白发白眉白胡须的老人。老人的白发挽了一个发髻，随意的插了一根松枝。

“欢迎你，凛冬之女。”老人点了点头，人已经消失。

先前走出的光头老人很客气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芸菲瑶点头，跟着他一路上了白山。

山上有一个院落，有三栋破旧的木阁楼，当芸菲瑶来到时，老老少少很多人探头探脑的看向她。那个刚才在青石上的老人已经迎了出来。有人惊呼‘祖师爷出关了。’无数人原地跪了下去。

“芸一子。”芸菲瑶说了神殿的名。

“一子是雪之殿历代圣女之名，这么说，你就是本代的蓝之雪了。欢迎来到最后的修者之地，白山之挽歌。”老人伸手邀请她入内，芸菲瑶遂跟着走向里面。

“你知道我来？”她问。

“地母娘娘的视线无所不在，她已经看到了你。”老人一边走，一边说。

还挺神棍的，芸菲瑶心里撇了撇嘴。

进了正中的阁楼，已经有两排老人站在左右，见了她，便都躬身行礼。她刚要回礼，一个声音打断了她，“蓝雪永不折腰。”

猛地，芸菲瑶想起了剑无极，他也说过类似的话。她看向老者，老者笑了，示意她做到北首正坐。那里有两个坐塌，一左一右，中央置一方几，上面放了茶杯和茶壶。

等二人坐下，老人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无崖子还好吗？”老人一边将茶杯递给芸菲瑶，一边问。后者接过来，“你们认识？”

“不算认识，我知道他的存在，他没见过我。”老人看向她的肩膀，猛地眼神一凝，看向她身后。

这时枫听雪就站在她身后，只是没人能看到她，她隐藏了身形，气息全无。

“你不是她。”老人突然笑了，笑的很开心。

“谁？”这话芸菲瑶听过，很多人说过，几乎伴随了她大半生。

“你也是她。”老人向旁边挥了挥手，有小童子抱了一个棋盘而来。

“来一局。”老人说，他的语气很肯定，不容拒绝，芸菲瑶只能答应。

一老一少，你来我往，一下就是半个月。

一个下的九九归一，一个下的五子棋。黑白二子在棋盘上你追我赶，明明不是一个棋路，却分出了输赢。

“好棋。”老人手一划，将黑子扫落。“我们跟你下山。”他说。

“承让。”芸菲瑶拾起一颗白子，将棋子收了起来。

“喂，那是我的棋子。”老人有些不开心。

“现在是我的了。”芸菲瑶笑了，吐了吐舌头，可爱极了。

霜寒历元年，四月，最后的山人集体下了白之山，从此消失。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后世把这座白色的山脉称为白龙崖，意为龙之子民曾经蛰伏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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