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罗素素办事效率出奇的高。才过了一天，薛神医救人的始末缘由，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大多数人都是称赞薛晋医者仁心，也有不少好奇心重的，纷纷猜测做出这等残虐之事的，到底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因着罗素素叫人放消息出去时，特意掩去了具体的人物信息，而林曦月素日来又以柔弱示人，是以众人猜来猜去，竟没有一个猜到她头上的。

        这次消息传得太快，林曦月不常出门，便是出来了，也不会去街头闹市等三教九流聚集之地转悠，要去也是去稍有头脸的人家，参加诗会宴请。

        是以对一夜之间流传开的消息，她是一无所知。

        宴会上，她有意无意地抹黑薛晋，听到传言的人先是神情微妙地对视一眼，后像是解了迷般，直接用异样的目光盯着她，她才有所警醒。

        可已经晚了。

        任何时候，高门大户里的阴私都是传得最快，最被人津津乐道的。

        那些个将事情首尾联系上了的年轻妇人及闺阁小姐们，当着林曦月的面，嘴上虽什么也没说，冷淡疏离的表情却是无甚遮掩。

        众人的爱搭不理使林曦月坐立难安。

        她素来看重脸面，林家虽然落魄，可昔日有罗成毅的婚约傍身，那些人待她皆是笑脸相迎。

        便是后来退婚了，少了层依仗，但罗家与林家祖辈关系摆在那儿，关键时刻多少会伸把手帮帮，她依旧可以活跃在贵女圈中，何曾遭遇过像今日这般受人冷脸的境遇。

        寻了个借口，林曦月匆匆离去。只她还没走远，花厅里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嘿，瞧那做贼心虚的样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不得快点走，要换了我，得羞愧死。自己做了那起子狠毒的事，居然还有脸把脏水泼薛神医头上。”

        “就是，之前我们还在猜如此人面兽心的到底是哪家小姐，也好以后离远点，没得教人算计了还不知道。偏那头为保人隐私，什么也不肯透露，叫我们无从下手。这下可好，她自己蹦跶出来了，还想着坏薛神医名声，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呀。”

        “啧啧啧。平日里瞧着柔柔弱弱、知书达理的，私底下居然这么毒辣，得亏罗家没有娶她。”

        “别说罗家那样手里有实权的了，今日之后，便是一般的官宦世家，怕也是不大瞧得上她了。”

        “那也是她作的。罗家家风清正，罗家大公子人品相貌皆是一等，是多少闺阁女儿心仪的对象。偏她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一个罗家满足不了她，盯上了永定侯府。这不，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没捞着。”

        “……”

        往外走的路上，除了脚步有些踉跄外，林曦月并未表露出其他情绪。待上了马车，林曦月脸色顿时黑沉下来。

        瞥见林曦月的神色，随侍在一旁的婢女条件反射般瑟缩了一下。

        等了半晌不见主子开口，婢女颤着声问：“小姐，是现在回府吗？”

        话音方落，车厢内便响起一道清脆的耳光声。

        “蠢货，现在不回府难道还要出去让别人讥讽嘲笑吗？”

        婢女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痛楚，匍匐在地，深埋着头，双肩轻颤，一句话也不敢辩驳。

        年迈的车夫听到里面对话，隔着门帘，略带同情地望了眼车厢，而后摇摇头，拉起缰绳，驾着马车往林府方向去。

        在这件事热度下来前，林曦月实不想再见到熟识的人，平白遭人讥笑。

        因此马车刚启动，她便下了命令，“今天不走大道，捡人少的路走。”

        车夫临时调转方向，马车没走多久，便逐渐远离人群，周遭慢慢安静下来。

        车厢内，林曦月黑着脸由婢女揉捏太阳穴。整件事，想都不用想她便知道谁是幕后推手。

        一时气急，林曦月愤愤道：“容华那个贱人不过是猎户之女，一个冒牌货。昔日里龟缩在尚书府连门都出不了，一朝得嫁永定侯，便开始作威作福，竟敢设计陷害我……”

        她话还没说完，马车突然停下，整个人依着惯性往前栽去。若不是一旁的婢女眼疾手快挡在了前面，怕是要脸着地了。

        稳住身子后，林曦月怒不可竭，一把扯开门帘，正要劈头盖脸地呵斥车夫，不期然看见了抱手而立的罗素素。

        昨日得知消息后，罗素素便派人盯着林府，跟着林曦月。是以，林曦月在宴会上自掘坟墓的事情，她很快便知道了。

        不仅知道了，她还畅快不已。

        要知道，之前罗父千叮咛万嘱咐，压着罗素素，不许她因为儿子的婚事找林曦月麻烦，为此罗素素受了不少窝囊气。

        如今嘛……可不是她找林曦月麻烦。

        此次护住了薛晋名声，还扬眉吐气了一回，罗素素下巴微抬，睨了她一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滋味如何？”

        许是没料到罗素素也会参合进来，林曦月先是一愣，而后挺直腰杆，有恃无恐道：“你说，罗伯父若是知道了你来这堵我，会是什么反应？”

        罗素素嫌恶地移开视线，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来脸的人。

        “知道了又如何？那是我爹，不是你林曦月的！”

        “你祸害我大哥，耽误了他多年，这且不算。这么多年，罗家给与林家诸多帮扶，早已仁至义尽。你道你祖上积的那点德够你们霍霍一辈子？少在那儿拿自己当回事！丢不丢人，恶不恶心？”

        “……”

        罗素素连珠带炮的，仿佛要把积压多年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林曦月几次张嘴，楞是插不上半句话。

        不过，在那隐晦的只言片语中，她听出来了，罗素素与薛晋的关系不一般。

        逮着这一点，林曦月哼笑一声，开始反击。

        “我道你是为你兄长为你罗家抱不平，没想到说来说去，竟是为薛神医而来。啧啧啧，如此深情，为薛神医做了那么多，人家知道吗？”

        罗素素不甘示弱，“知不知道也跟你没关系，左右不是你这种人能懂的。”

        没料到对方会直接承认，林曦月怔了一瞬，随即嗤笑道：“堂堂将军府小姐，口无遮拦、不知廉耻，这番话教旁人听见了也不知会作何猜想。”

        一听这话，罗素素霎时被气乐了。

        她换了个姿势，双手叉腰，将林曦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嘿，我说你怎么就这么恬不知耻呢？这些年做了多少下三滥的事儿，你心里没点数？也是，你这心都黑透了，哪里还数的清点数。做贼的喊捉贼，说的便是你。”

        “男未婚、女未嫁，我光明正大地护着心上人，碍着你的眼了？要你在这儿瞎点评？没事儿快滚，再不滚，我火气上来管不住嘴，将你这些年做的事说出去……”

        林曦月是知道罗素素脾气的，从前有罗将军压着，她一点也不忌惮罗素素。

        如今，随着容英进门，罗家渐渐将她淡忘，罗将军也许久未上过林家的门……

        权衡利弊后，林曦月恨恨地放下门帘，钻进马车。

        车抽轱辘转起，马车很快驶离小巷。

        多年郁气，今日得泄。望着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马车，罗素素踢了几脚躺在路上的小石子，开心地就差叫出声来。

        甫一转身，罗素素身形一顿，随即欢快地喊道：“薛晋，你什么侍候来的？”说着话的功夫，人已经跑到了薛晋身旁。

        瞅着丝毫不扭捏，绕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女孩，薛晋眉眼柔和下来，回道：“刚来，恰好路过。”

        话说完，薛晋不自在地将视线别开。

        身后背着药箱的药童诧异地望了眼薛晋，随即迅速将头埋低了些。

        他说谎了。

        早在罗素素拦下林府马车时，他便到了。

        看破不说破，既然时候未到，再等等又如何？罗素素佯装没发现端倪，寻了个别的话题，两人聊了一会儿，眼见天要黑了，便各自离去。

        回去后，罗素素命人带口信给容华，将这两天发生的事说了个大概。

        得知薛神医没被连累，容华、银珠还有阿夏着实松了一口气。

        日子重归平静，容华作息又规律起来。

        白日里多数时间在藏书阁，其他时候要么去佛堂陪吴氏，要么窝在无尘院的廊下晒太阳，时不时还会弹弹琴。

        最近边境不太平，萧随忙着兵部的事，好些天没来无尘院。容华觉得，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这日，天气正好。

        午膳过后，容华站在廊下朝外瞅了几眼，唤银珠搬了张贵妃椅放廊下，只露出身子在阳光下，又悠闲地享受起了日光浴。

        银珠见容华嘴里嗑着瓜子，忍不住笑道：“夫人现在比先前会吃多了，身体也不似从前那般瘦弱，下次回容家，老夫人见了定会开心。”

        “……”

        将手中瓜子慢慢放回碟子里，容华捏捏脸颊，又捏捏腰身，最后闷闷道：“好像是长了些肉。”

        银珠捂着嘴笑，“夫人以前太瘦了，如今搭了点肉上身，瞧着丰腴了些，还窜了个儿，比从前那是更美了！”

        容华并未将银珠的话听进去。

        二八芳龄，哪个女孩希望自己丰腴？

        不止这些，她最近长时间在藏书阁看书，身体已然有了不适，之前没引起重视，眼下倒是想起来了。

        当初王氏设计陷害她没得逞，全赖她跑得快。由此可见，有一个强健的身体是多么重要。

        容华从贵妃榻上弹起来，“不行，我要恢复锻炼。银珠，你去打听一下练武场在哪儿，问清楚侯爷一般什么时辰去。”

        便是去，也要和萧随错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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