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松手

初夏六月，天气渐渐炎热，孙老夫人在郊外的一处山庄设宴，赴宴之人多不胜数，皆看在如今备受圣宠的状元郎面上。

        众人听闻状元郎不光文采出众，容貌也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一跃成为蓟州贵婿的行列，各家权贵皆想与之交好，结为姻亲。

        老夫人身体不好，刘氏早早地陪着她去客房休息，傅雅琴姐妹俩看到许多好友纷纷上前打招呼，留下云萝跟着傅长风亦步亦趋，像是跟屁虫一般。

        “男宾和女宾分席而坐，你跟着我干嘛？”

        “我害怕，今日人这么多，我不会真的要在众目睽睽下表演才艺吧？”

        傅长风转过头，沉思片刻后点头，“今日孙老夫人不让你出丑一次怕是不会罢休，你索性出丑一次让她称心如意吧。”

        云萝：“……”

        一股无名之火席卷全身，云萝压着一腔怒气瞪着他笔直的身板，恨不得在他后背踢上一脚。

        “长风！你也来凑热闹？”

        忽然听到一声惊呼，笑意中带着调侃，云萝回眸望去，竟是宋柏霖，他正笑着朝傅长风走来，而傅长风也换上少见的笑脸与他对视。

        变态，看到美女也没见你这么高兴。

        “我送祖母来赴宴，顺便拜见孙老夫人，倒是你怎么感兴趣来这？”

        “唉，人生不如意啊。”，他感叹一声，随后苦笑，“我母亲听闻孙状元还有一个貌美端庄的妹妹，便接了孙府的帖子，命我务必来此。还好我不是女子，否则我母亲早就将状元郎绑来和我成亲了。”

        “噗嗤。”，听他眉飞色舞地调侃，云萝没有忍住笑，噗嗤笑出声，引起了傅长风不满的神情。

        “不得无礼，还不见过宋公子。”

        “哦，燕然见过宋公子。”，她乖巧地作揖行礼，安静地低着头。

        宋柏霖早就和她不打不相识，今日见她如此乖巧倒是有些不习惯，于是盯了片刻幽幽笑道，“你这位妹妹格外有趣，倒是和蓟州贵女们格外不同。”

        “是啊，野性十足，毕竟在乡野长大，没有受过拘束。”，感受到宋柏霖不同寻常的目光，傅长风连忙打压贬低云萝，他了解这位挚友的喜好，就喜欢非同寻常的，可身边这个野丫头是不能祸害他的。

        听到两人阴阳怪气地一唱一和，云萝腹诽不已，憋着气默默离开。

        初夏时节，花开烂漫，园中五颜六色的花束争奇斗艳，应邀来访的贵女们披着淡薄柔软的纱衣在园中追逐嬉戏，一副岁月静好之态。

        美景喜人，云萝却高兴不起来，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唯一交好的萧锦瑟却没有来此，又一想到待会宴席开始孙老夫人就要拿她杀鸡儆猴，她不禁托腮叹气感叹自己命苦。

        虽然她长于乡野，可毕竟是个女儿家，也要点脸面。若是外界真的盛传她这个侯府表妹是个大字不识的粗鄙丫头，还是很受伤的。

        一旁的几个少女正在蒙面玩捉人的游戏，靴子时不时踢到凉亭中的坐凳，云萝随意瞧了几眼，似乎看到坐凳下的那块板子有些松动，她再仔细瞧了几眼，果然如此。

        少女们不经意地踢上木板，木板就微微晃动。这凉亭靠着溪水，这个时节掉落刺骨的水中，少不了风寒吃药。

        云萝走上前，准备提醒几人，可脑海中猛然冒出一个念头。她环顾四周，众人皆有说有笑，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此处。

        她神色暗了暗，心中的想法越来越浓烈。

        若她从此处落水，还会被孙老夫人刁难吗？——不会。

        那还要表演什么才艺吗？——更不会。

        那会有人人知道她是个草包吗？——更更不会。

        她暗暗笃定，为自己的聪慧才智感到惊呼。

        想着，云萝深呼吸片刻，吞了吞口水，走至坐凳旁，用脚重重踢过去，几脚下去那块木板摇摇晃晃，只等最后一脚送它上路。

        她满意地点点头，正想着待会以什么姿势落水合适，忽然听到众人惊呼，才看到一位粉衣少女失足摔下，正朝这块木板摔过来，云萝神情一滞，连忙将她推开，而自己重重摔下并意料中撞到那块木板，扑通一声滚到水中。

        冰冷的河水从四面涌来，云萝身子一颤，接着就开始挥着双手呼救，可四周皆是女子，只能尖叫大喊，并没有人下水施救。

        她咕咚咕咚地喝着水，头昏脑涨就快要坚持不住时，一个白色人影冲进了水中，接着就感到一双温柔的手托起自己的腰肢，她还来不及抬眸看清自己的救命恩人便昏睡过去。

        好好的盛宴差点闹出了人命，终于惊到了前院的孙老夫人以及傅老夫人，她一听到云萝落水，吓得扔下了手中的杯盏赶过来。

        等赶到时，就看到云萝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她忍不住哭喊，“来人呀，救救我的燕然，大夫呢，怎么还不来！”

        “你别急，大夫就快来了，你保重身子。”，孙老夫人小声地劝道，心中却十分担心云萝出了什么事，毕竟在她府中，与她脱不了干系。

        “你当然不急！又不是你的孙女！”，傅老夫人生气地呵斥，“若是燕然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我”，孙老夫人有口难言，只能看着傅长风从地上抱起云萝离开。

        闹出了这一出，赴宴的贵客也纷纷告辞，孙老夫人面上挂不住，脸色黑得可怕，立刻破口大骂，“谁修葺的凉亭，给我严惩不贷！”

        今日她初回蓟州，好好的洗尘宴变成了笑话，还被傅老夫人不留情面地在众人面前责骂，如何让高傲的她忍下这口气！于是又惩罚了数十人，将杯子砸得啪啪响，还觉得不够尽兴。

        “祖母，下人做错事自会有人收拾，您别动怒，对您的身体不好。”

        在她身旁的粉色少女温柔开口，一番相劝后孙老夫人渐渐面色平静，被下人搀扶回屋休息。

        “玥清你也回屋休息吧。”

        “好。”，她笑着作揖，见到老夫人走远的背影后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悲哀的神情。

        今日她终于见到了长风哥哥，两人隔得那么近，可他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自己，是他忘记自己的模样，还是想和自己划清界限呢。

        孙玥清紧紧绞着帕子胡思乱想，又是叹气又是难过。

        当年若不是侯府老夫人反对，以她和长风哥哥的青梅之情，婚事早已尘埃落定，而不是今日的形同陌路。

        如今哥哥高中，她们孙府一跃成为蓟州新贵，也不知是否还能和长风哥哥再续前缘？

        她又一声轻叹，抬眸望着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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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梅轩阁灯火通明，屋内围满了人。老夫人坐在床边唉声叹气，看到云萝烧得通红的面颊十分懊悔。

        “若是我不带燕然去孙府，就不会发生这些事，这都是我的错。”

        “祖母，此事乃是意外，您何必自责，况且大夫都说了燕然已无碍。”

        傅长风柔声安慰，可老夫人依旧难过，时不时抹泪叹气。

        刘氏坐在一旁悄悄打瞌睡，她困得要死，可也不敢回屋，只能陪着老夫人表孝心，可心中早就将云萝骂得半死，这死丫头就会给她添麻烦。

        ……

        夜色渐暗，云萝的烧退去，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看到面前老夫人悲伤的神情，有气无力地开口道，“祖母，你怎么在这？”

        “燕然，你醒了！太好了。”，老夫人转悲为喜，紧紧握着她的手心欢喜，“要不要喝水？饿不饿？”

        “我都很好，祖母你回去休息吧。”，看到老夫人为自己担心，云萝顿感歉意，眼角微微泛红，暗暗叹道这个家只有这位老人是真心疼爱自己，可她却为了避免出丑让老夫人担忧了。

        “是啊，有我在这里照顾燕然，祖母你先回去吧。”，傅长风再三相劝，老夫人才同意。

        等到众人离去，屋内也恢复了安静，云萝看着傅长风冷漠的神情有些许害怕，弱弱开口道，“世子你也回去休息吧，我有望月照顾就好，这次多谢世子救我。”

        “救你的不是我是宋柏霖。”，他冷冷开口，顺便将杯中的药递给她，“起来喝了。”

        命令的语气，听不出丝毫关心，真令人讨厌！

        云萝见他面色阴沉便乖巧地爬起，接过碗大口喝下，不经意间呛到后口中的汤药直接朝前方喷了出来。

        傅长风：“”

        他低头看着胸前墨色外袍挂着药水往下滴，拳头渐渐攥紧。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洗。”，云萝吓得跳下地手忙脚乱扒他衣服。

        “松手！”

        “没事，我来洗，你别生气！”

        两人争执间，一声刺啦的声音

        云萝回眸看着眼前傅长风雪白的胸膛，吓得目瞪口呆。

        是他的衣料太差，还是自己的力气太大，这布料怎么一撕就坏。

        “看够了没有！”，傅长风咬牙切齿道，顺便用破烂的衣料捂住胸口。

        “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解释，可看到对方的面孔越发暗沉，于是害怕地后退，“我是病人，老夫人让你好好照顾我你的衣服我会赔你的。”

        “你像是生病了吗？”

        傅长风生气地大吼，从来没有被难倒的他，如今被她弄得抓狂。

        云萝瑟瑟不安地低着头站在角落，用余光偷偷望他，见他瞪了自己许久，才冷哼着转身离开。

        “天呐”，云萝唉声叹气地瘫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双手哀嚎，这手怎么不听话呢！傅长风也是她敢惹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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