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李茂谋赚邺都 平阳负荆请罪

急报！还真是个急报。邺都离刘登所在的商丘倒也不远，隔着黄河，急行军一两天便可到达，可是要命的是，邺都不在自己手里，也不是汉国的城池。这时候镇守邺都的是晋临漳太守曲艺。

曲艺原本是成都王司马颖手下的牙将，司马颖被杀后，他投效河间王司马颙，司马颙封其为河间府参将，令其镇守邺都。晋怀帝继位，东海王司马越计杀司马颙，曲艺转而投效司马越。司马越升他做了镇东将军，仍令他驻防邺城。转瞬间，司马越暴死，王衍率大军东撤，曲艺拒绝随军东撤，留在了邺都，上书晋怀帝痛陈司马越执政时的诸多弊端，怀帝甚为认同，提拔他做了临漳太守，兼领邺都令，封武乡侯。汉军南下，绕过邺都直扑洛阳，曲艺以坚城要守难以分兵为由拒绝勤王，导致洛阳沦陷、怀帝被俘。而曲艺还好好地守在邺都。此时的曲艺，早把邺都看成自己的私产，只要让他据守邺都，管他哪家王朝哪个主子？

刘登心细如发，自然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他决定修书一封给曲艺，向他陈述利害关系，让他归附汉国。如此，自己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刘聪交给的任务。否则，一座坚城，如何在短时间内拿下，何况自己只是个新手。至于王衍军败，那完全是晋军咎由自取，绝不能因此认为自己军事谋略有多优秀。可是，曲艺纵横捭阖十多年，如何肯因为一张白条就欣然接受自己，献出一座大城。但，如果他不降，那可怎么办啊！

刘聪当然知道，凭借刘登一己之力，根本无力拿下邺都。这次就是要给他个下马威。刘登在东海的战绩震惊朝野，本来只期望他做个绊子，绊住王衍十四万大军不要南下就好，结果刘登意外地消灭了王衍，连下青、兖二州七八十城。辉煌战绩赢得了荣誉和声名，同时也有深深的危机。

“大王何事如此烦恼啊！”一个青衣打扮的中年人走进大帐，捻着胡须笑吟吟地看着他。

好熟悉的声音！

刘登心中泛起一抖激灵，眼前一亮：李茂！

“老师！”刘登又惊又喜，起身连连问道：“老师，是你吗？”

李茂笑道：“难得大王还记得老夫，看来当年省却你家一百大钱实在不亏呀！”

刘登赶紧道：“老师哪里话？我们的师生情谊岂止那一百大钱！我发现，您就是我的福星，每次当我遇到难事的时候您就会出现。快说说，您这些年都在哪里？如何知晓我在商丘？”

见刘登谈及过去，李茂心中甚为伤感，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那年官匪劫掠，全村均遭屠戮。我当时被锁在屋内，遭遇大火，房倒屋塌，想着自己这就死了，想想算了算了，但又想着自己不过三十多岁，一腔报国热忱尚未伸展，又觉得亏得慌。等到火势稍退，悄悄潜出村子，一路乞讨逃回我的老家并州。等到刘渊起事，因他是匈奴，我便隐居家中教书。不料过了几年，竟传出汉王刘渊收了一位能干的义子。先前以为不过跟你同名，前些日子在街上看到你骑在大马之上，这才赶来见你。”

李茂说得轻松，可刘登听来痛楚不堪。想这些年，老师的遭遇也相当悲惨，比起自己毫不逊色。如今自己贵为王侯，自然不会再让老师再受罪。

刘登跪倒，对着李茂行子侄大礼，哭着说道：“老师多年遭罪，如今到了这里，便不会再有难处。”抬起头时，已是满脸泪痕。

李茂扶起学生，哭笑着说：“方今乱世，你我多年得以重逢，实属不易，今后好自珍重才是。”

刘登见李茂有离开的意思，赶紧挽留道：“学生初出茅庐，万事都没有个头绪，还得请老师再帮我。如老师不弃，就请老师入我幕府，朝夕相伴，耳提面命。”

李茂本就是专门来投奔，见刘登如此说，自然心中喜悦，连忙应下：“既然你不嫌弃，那我就以这老迈之身，再帮你几年。”

刘登赶忙躬身施礼，说：“感谢先生入我幕府。”  

刘登笑着说：“您入幕第一件要事，就是破邺都之局。不瞒您说，这几天我都快愁死了。”

李茂说：“曲艺经营邺都多年，没有足够的利益，怎么可能拱手相让？你虽刚刚灭掉王衍，可是那更多的是王衍自取灭亡罢了。要是他集中兵力，以你手上的这些兵马如何能敌得过他！曲艺守卫坚城，拥兵数万，自己就是大将，不像王衍那般无能。别说你只有一万五千人马，就是十五万也休想撼动邺都！”

刘登急切地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也知晓，可是皇上让我在邺都接驾，还要把铜雀台作为行宫。我若不拿下邺都，又如何办得到呢！要办不到，那就是违逆圣旨，要认罪领罚的！”

李茂笑了笑：“明知不可为而要为，与其如此，自不为也！”

刘登听得云里雾里，赶忙说：“先生啊，都这时候了，就不要之乎者也了，赶紧说办法吧。”

李茂说：“我刚才的意思是，明知道不能做还要你去做，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既然办不到，就干脆不要办。”

刘登一听有戏，接着问：“那如何？”

李茂捻了下胡须，凑到刘登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

刘登恍然大悟，高呼：“先生真高人也！我这次总算有救了！”决定依计行事。

当夜，李茂即奉上刘登的请罪折，刘登仔细看了又看，派人连夜送往洛阳军中。

身在洛阳的刘聪，心里一直挂念着商丘的刘登。如今，一个大盘子摆在他的面前，坚城邺都看他如何吃得下！刘聪心里想着刘登，刘登的折子这就递了过来。

“吾皇陛下，臣弟登冒死陈奏：陛下以臣为将军，让我出击王衍，我原本想着以我这点兵马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只想着以我之性命迟滞王衍南下的脚步，以助陛下攻取洛阳。没有想到，天佑我大汉，王衍不过村野匹夫，竟然将十四万大军分散布防在谯郡到东海国的千里之地上，每个城池中也就没有几个人了。我们绕过所有城池，直扑东海，竟然把王衍等人全部擒获。回军途中，沿线布防的十四万晋军全部投降。我没有办法安置他们，只能让他们驻防旧地，每个城池都派了监军。只等陛下大军一到，尽数收入囊中即可。前些日子接到陛下令臣攻击邺都的命令，臣急忙派前哨去探，发现邺都有兵马五万，守将曲艺又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这样的阵势，以我之力，无法夺取。请陛下另选名将前往征讨，臣愿为先锋。”

刘聪要的就是这些。他要的不是刘登夺取邺都，而是要他服软。对于刘登，他觉得有必要打压打压他的气势。一来，让他尝尝艰难困苦的滋味，便于他成长。二来，要让他清楚的知道，谁才是这个世上最强悍的王者。王者地位，不可撼动！哪怕稍有影响都不可以！

见他识趣，刘聪心满意足，笑着对群臣说：“刘登这小子给我哭难呢！说是邺都难攻，他拿不下！求我再派个虎将过去呢！”

刘义见缝插针，对刘聪说：“陛下，登弟河北战果已很丰硕，对于他这种初出茅庐的家伙，已经很不容易了。邺都毕竟是一座坚城，陛下就再派个人去取，让这家伙在旁边再学着点。”

刘聪哈哈大笑：“我大汉第一将军自是朕自己，刘登要请名将，那朕这个名将就亲自登场，诸位随我一起进驻邺都。刘义，你让刘登那小子就在商丘等我们，别轻易到邺都犯险。”

刘义不想叫刘登出事，听刘聪这么说，赶紧应道：“是！陛下！臣弟这就转告登弟，叫他听命驻守，待大军回转，共图邺都。”

刘聪看着刘义的背影，内心一片波澜，不知是悲是喜。他看了看一边的刘粲，又想起了四王同盟的誓言，顿时觉得当年似乎错了。果如当年所愿，刘义、刘登都将登上帝位，可是他们会依约把皇位传给刘粲吗？

第三日，刘聪征南大军自洛阳挥师北上，直指商丘。刘登率所部将官在城南十里相迎。

首先映入刘聪眼帘的是赤着上身的刘登。刘聪有些疑惑，让他疑惑的是，刘登不仅赤着上身，而且背负荆条，单膝跪在道中。其余将官都跟在他的身后，也是单膝而跪。

“你这是做什么？”刘聪问。

刘登抬头看了看刘聪，答道：“陛下，臣有罪，辜负圣恩，请陛下责罚。”

刘聪笑着说：“哪有的事？你征战上千里，破晋中军，克敌十四万，下城一百三十座，俘获王公大臣二十余人。这是何等的大功啊！朕正愁不知如何赏赐你呢！哪还舍得处分你。赶紧起来。”刘聪当然知道刘登的手下将王衍和晋朝二十多个王公大臣一律处死的事情，刘登在奏疏中并未提及，令他十分不满。今天，他倒要好好看看刘登如何言对。不料，刘登来了个负荆请罪，这倒是让他有些捉摸不定。与其猜测不已，不如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什么都不说，先看看刘登如何表演再说。

听刘聪提起晋朝二十多个王公的事情，刘登当然知道这是刘聪在怪罪自己，毕竟杀掉那么多位高权重的大臣，在一国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尽管他们已然沦为俘虏。刘登赶紧叩头：“陛下，臣约束不力，致使晋朝二十多名王公大臣已尽数被杀，臣弟愿以身偿债，请陛下诛杀臣弟，以谢天下。”

刘聪心中暗笑，这个小子知道自己现在不会杀他，方才肯这般说辞，倒也聪慧！日后若真能承继大统，说不定还真会光大汉国。王衍等人已经死去，为他们杀掉自己的柱国大臣，于国于己终究不利。刘聪的火气这一路上早就消散殆尽，看刘登又如此这般，脸面上荣光无限，随之表现出皇帝的雍容大度和慷慨大方来，正色说：“既然你已知错，朕先不罚你。国家正在用人之际，你要好好努力报效国家，再不要生出乱心思，也算是对先帝对我有个好的交待吧！”说着看了看刘登，“赶紧把你身上那取掉，穿上衣服，好歹也是个王爷，这样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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