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一恩，我们之间早就不简单了

“成知秋，见字如面”宋一恩在纸上写上这一句，后面一句话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搁下笔，捧起手边的茶杯，闻着甜腻的白桃乌龙，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和成知秋的初次见面。

        也是在冬月，在那个没有飘雪，枫叶浸染，彷如仍在秋天的城市。

        “一恩？”

        “哎，来啦～”宋一恩应声捧着茶杯走到厨房。

        许泓望着池子里的螃蟹皱着眉：“一恩，我可以把它们扔进洗碗机吗？我不敢刷它们。”

        宋一恩笑了笑说：“你要不要把佐料一起放进去？”

        许泓看着宋一恩：“宋一恩，我好不容易休息三天，推了一个通告过来给你做饭，你还嘲笑我？”

        宋一恩把茶杯递给许泓说：“你去休息吧，我来做啦。”

        许泓自然而然接过茶杯喝完茶杯里的茶，然后把茶杯放到一旁，把围裙脱下来套在宋一恩身上，弯下腰仔细系了一个蝴蝶结。

        宋一恩望着许泓的侧脸：“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喝我的杯子。我不喜欢这样。”

        许泓维持着弯着腰的姿势，转过脸盯着宋一恩：“可是，我喜欢。”

        宋一恩撇撇嘴，抓起一只螃蟹就凑近许泓，许泓一皱眉跳了一大步，离宋一恩远远的。滑稽的样子，和网络上，荧屏上的那个什么都恰到好处，一切表情都在计算内的许泓完全不一样。

        “宋一恩，你今天一定要给我剥螃蟹赔罪！”

        “你爱吃不吃。”许泓望着厨房里忙碌的小身板，心里的情愫就快要压制不住：“一恩。”

        宋一恩刷着螃蟹壳：“嗯？”

        许泓抿抿嘴唇，把话又压了下去：“刷干净点，别偷懒。”

        宋一恩回头给了许泓一个白眼。

        许泓：“后天你去吗？”

        宋一恩手顿了一下，拧开水龙头，边刷螃蟹边问：“为什么不去？”

        许泓：“成知秋会在。”

        宋一恩：“嗯。”

        许泓看着宋一恩的背影，垂下眼转身：“算了，不问了。我用下你电脑。”

        宋一恩点点头，仔细刷着手里的螃蟹。

        许泓走到书房，看着书桌上没写完的信，她用了豆青色沾着金箔的蜡染宣纸，瘦金体的竖勾融合赵孟頫重心右倾的小楷，还有用点断横钩的写法，是宋一恩独特的字体。

        成知秋最喜欢不饱和色，比如豆青色；那三个月，许泓的剧本上留下了不少成知秋给予的意见，点断横钩和刚才宋一恩的写法一模一样······

        “成知秋，见字如面”许泓望着那七个字，脑海里想着宋一恩下笔时该是怎样的神情，叹叹气，坐到电脑桌前，输入密码，打开微博，直接点击密码自动填入登陆。匆匆看几条后台消息，顺手回复一下，越看着粉丝热情的留言，听着厨房叮叮当当的声音，心里越闷，看着宋一恩落地窗前，用来束窗帘的丑狐狸玩偶，想到一个办法发泄情绪。

        “一恩～”宋一恩刚把螃蟹放到蒸箱，摁好时间，准备炒许泓切好的牛肉，又听到许泓的声音，回一声：“又怎么啦？”

        “我要自拍发福利了，借一下道具啊。”

        宋一恩没听清楚应付着：“你自己搞，别喊了。”

        许泓调好光线，靠近那只丑狐狸，随手拍了几张，传到电脑上。打开ps，稍微调整了一下，带着文字“待会吃螃蟹”，发了即时动态。

        马上照片下就有评论：“哥哥太好看了”“哥哥终于发自拍了”“他为什么总是能找到最丑的角度怼脸拍，我要正面生图啊~”“我想当那个玩偶”“哥哥吃什么螃蟹啊？”···

        许泓选择螃蟹那条回复：“好像是蒸螃蟹。”然后走到厨房去看宋一恩。

        宋一恩正好关了火，把炒好的菜端起来，许泓自觉接过来问：“螃蟹蒸好了吗？”

        宋一恩点点头，套上手套蹲下来从蒸箱里端出橙红色的螃蟹，放到餐桌上，然后轻车熟路调好佐料，拿着钳子和小勺子坐下来。

        许泓打开酒柜，拿出透明玻璃瓶泡好的梅子酒问：“一恩，我的梅花小杯杯呢？”

        宋一恩斜了许泓一眼，从冰箱里拿出装了一颗梅子的杯子放在许泓面前。

        许泓看着干瘪的梅子问：“这是怎么回事啊？”

        宋一恩打开手机，找出视频，放到许泓面前点击播放。视频里的许泓认真把酒瓶里泡的梅子用筷子夹出来，助理不停阻止他，要扶着他回家，许泓推开助理，趴在桌子上抠梅子，然后放到裂冰纹梅花酒杯里说：“谁也别动我的梅子，谁动我就和谁翻脸。”

        宋一恩看着许泓逐渐尴尬的脸反讽：“我可担心你和我翻脸，一直放在冰箱里不敢动呢～”

        许泓默默扔掉杯子里的梅子，清洗杯子。

        宋一恩：“哎？就这么扔了？不和自己翻脸了？你今天不会还要喝吧？”

        许泓拿着杯子坐在宋一恩身边，倒着宋一恩酿的梅子酒：“一恩的酒最好喝了，这么好的菜，不喝点酒太可惜了。”

        宋一恩看着许泓，笑着摇摇头：“别喝醉了，我的手机内存不大，存不了你多少视频。”

        许泓把头埋在宋一恩脖颈蹭一蹭：“反正你会保护我，我不怕在你面前出丑。”

        宋一恩手里的筷子一停滞，又自然夹起一块小炒牛肉：“晚上我要准备课件，你别吵我。”

        许泓微微仰起头，看着宋一恩波澜不惊的眼睛，慢慢凑近，就快靠近宋一恩的嘴唇时，宋一恩抓起螃蟹问：“螃蟹还吃吗？”

        许泓停在宋一恩三指宽的距离，扬起一个标准的笑说“吃的”然后坐正倒酒。

        宋一恩认真夹着螃蟹，把肉用小勺子挑好放在许泓面前的小碟子上。“许泓，你不要再像刚才那样了”宋一恩抓起第二只螃蟹。

        许泓吃着宋一恩挑好的螃蟹肉，他想问为什么，但是答案似乎早就有了，只能沉默喝酒。许泓又趴在桌子上，头埋进双臂间，宋一恩收拾完餐桌和厨房，经过许泓的时候，叹口气又退回去，把许泓扶起来，带进卧室。

        本来就是单身公寓，因为工作性质，书房面积最大，于是只留了一个卧室。

        轻车熟路把许泓扔到床上，脱了鞋盖好被子，开着床沿的暖灯，关上门。回到书房，看着书桌上没写完的字，想了想又把纸叠了起来，放到桌子旁边的架子上，然后把电脑从电脑桌上移到书桌上。

        书桌正对着落地窗，宋一恩的习惯是对着窗外明灭的灯光，做课件写论文，会有至少忙碌的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安慰。

        输入电脑密码，许泓的微博还没退出去，宋一恩把许泓的微博放到另外一个页面，开始做课件。

        做到一半，许泓的手机响了。宋一恩听着铃声，从冰箱上拿下手机，是许泓的经纪人。宋一恩摁下接听键：“你好，我是宋一恩。”

        经纪人虞城听到宋一恩的声音说：“宋老师您好，我是虞城，许泓明天下午有一个活动，我今晚方便来接他回去吗？”

        宋一恩：“他又喝多了，可能起不来。”

        虞城：“那我明天中午来接他可以吗？妆发需要一些时间。”

        宋一恩：“明天早上我需要去学校，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我把备用钥匙放在物业那里，你们自己上来接他吧。”

        虞城：“好的，麻烦宋老师了。宋老师，许泓今天可能用了您的玩偶拍了照，如果可以的话，玩偶可以送给我们吗？我换新的给您。”

        宋一恩愣了一下：“没关系，我自己收起来，我的玩偶大部分是我自己做的，买不到。”

        虞城：“好的，谢谢您理解，麻烦您了。”挂完电话，虞城深深呼吸一下。

        助理小汪：“哥，许哥又在宋老师家呢。”

        虞城点点头：“每次和宋一恩打电话都下意识害怕，怕老师怕成习惯了。”

        小汪：“我也觉得是。宋老师气场太强大了。”

        虞城摇摇头：“算了没办法，老板喜欢最重要。宋老师也是个明理的，很多事情不用说明白她就能懂，老板只有在她那里才能放松。也给咱们省了心了。”

        小汪：“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吗？”

        虞城撇了小汪一眼：“你跟了老板这么久了，你觉得可能吗？”

        小汪叹叹气：“真是复杂啊。”

        虞城：“老板是个聪明人，宋老师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和聪明人啊，难！”

        小汪：“之前跟剧组，我听别人说宋老师以前和成制作是一对呢，好多人还看见过他们大学里合照呢。”

        虞城摆摆手：“回家回家，这么八卦。”

        许泓揉着头，眯着眼看周围环境，还是熟悉的味道，坐起身，拉开被子，赤着脚打开门。

        书房里，昏黄的灯，尤加利的熏香机还在喷着薄薄的雾，书桌前和落地窗之间的小躺椅上，宋一恩盖着印有狐狸和兔子的毛绒毯子，蜷缩着。

        许泓绕到躺椅前，轻轻推着宋一恩，现在脚步踉跄，抱不起宋一恩。

        宋一恩眉头逐渐皱成一团，揉揉眼睛，看着眼前清秀的脸：“你醒了？还好吗？我去给你泡蜂蜜水。”

        许泓抱着毛毯说：“好。”宋一恩起身看到赤脚的许泓：“快点去床上，地上凉。”

        许泓跟在宋一恩身后，看着宋一恩揉着眼睛去厨房泡蜂蜜水，白天压抑的情绪，加上酒精的因素越来越强烈。

        坐在床上，房间里是宋一恩自己调好的香味，她今天醒来的时候应该心情还不错，檀木混合着奶油的味道，宋一恩真是个神奇的女人。在她身上有冲突感和复杂感，但是她可以完全平衡好冲突和复杂。有时候觉得她会一直在某个地方，有时候又觉得她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她和所有人保持着她喜欢的距离，即使就在她身边，但是不在她心里，甚至会让自己怀疑自己是否存在着。她有她的世界，除了那个人可以进去，那个人也有他的世界，他们两个那么相似。

        一想到这里，许泓突然生气，一种无力感升起，越来越浓烈。“快喝了，还是温的。”

        宋一恩把杯子递给许泓许泓喝了一口，然后放到床边：“一恩，你陪我睡好不好？”

        宋一恩看了许泓一眼：“我白天说得不够清楚吗？”

        许泓：“我就是想要你陪陪我。”

        宋一恩关掉暖灯，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到许泓身边“好好休息。”

        许泓躺下来，把头埋在宋一恩的脖颈，深深吸气：“一恩，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觉得安心。”

        宋一恩拍了拍许泓的头：“明天下午你有行程，中午虞城会过来，我早上就要去学校上课，你快睡吧。”

        许泓：“一恩，我不想去。我可以跟你去上课吗？像上次一样，等你上课我偷偷溜进去，没人会发现我。”

        宋一恩：“许泓，我都要不认识你了。”

        许泓抱住宋一恩：“一恩，我也不认识我自己了。”

        然后开始密密麻麻的吻落下。

        宋一恩睁开眼：“许泓，你清醒一点。我不想我们之间变复杂。”

        许泓手指从宋一恩衣摆探进去：“一恩，我们之间，不是早就不简单了吗？”

        宋一恩闭上眼。

        “一恩，你看着我”许泓看着宋一恩。

        宋一恩闭着眼：“我在看着你。”

        许泓俯下身体：“我要你看着我，要你看着是谁现在在你身边，你不能再忽视我。”

        宋一恩侧过脸睁开眼：“你已经有很多人注视着了，还不够吗？”

        许泓呼吸越来越急促，然后趴在宋一恩胸膛前听着宋一恩的心跳：“我还要你也看着我。”

        整理结束，归于平静。宋一恩伸出手摁下床头柜上的时钟灯，3点40分。

        “快睡吧，休息不够明天你就要成猪头了。”宋一恩收回手，推开许泓，侧身睡下。

        许泓望着宋一恩的背影，伸出手轻轻搭在宋一恩的腰上，闭上眼。听着许泓的呼吸逐渐均匀，宋一恩睁开眼望着黑暗，又逐渐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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