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慢慢不聪明了。

连续上完两堂课，宋一恩在办公室活动着颈椎，然后收拾东西往停车场走，下午要带学生去合作的工作室看片子，和导演讨论后期音乐的配合。

        “宋老师，宋老师，我们可以搭你的顺风车吗？”

        宋一恩听到声音猛得一转头，脖子咔嚓一声，加上腹部被动扭转，一瞬间痛得屏住呼吸。

        学生们赶了上来：“老师，您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啊？”

        宋一恩慢慢扭回头，说：“没事没事，你们不吃饭吗？我现在是直接去工作室哦。”

        学生：“不啦我们看完以后直接周围吃，几百米就有小吃街，好多吃的。”

        宋一恩“嗯”了一声：“那上车吧，坐后座。”

        宋一恩开车到工作室，打电话给工作室负责人役夫：“哥，我和学生到工作室门口了，现在方便进来吗？”

        役夫：“行，直接到放映室吧，我这边还剩一点，你们先进去。”

        宋一恩带着学生到放映室，推开门，已经在放映了，宋一恩打开电脑调出轨道，在需要调整和讨论的地方，标线，一边努力时不时偏头提示学生。放映结束后，要等待导演一起讨论，宋一恩招呼学生一声注意安全，让他们先走。然后自己瘫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摁着脖子连着胸前痛的筋，慢慢揉着。

        役夫打电话给宋一恩：“一恩，你来剪辑室，导演和组里后期负责的人都来了。”

        宋一恩收拾完电脑和笔记走到剪辑室。役夫一开门对着里面的人说：“这次顾问还是请了宋一恩老师，一恩你快进来，这是方瑜导演，这是成知秋制片人，这是···”

        一听到“成知秋”三个字，宋一恩的脑子就宕机了。

        成知秋，成知秋，成知秋。

        “一恩，你安静一点。”

        “一恩，你不要生气~”

        “一恩，你的作业怎么又拖延？”

        “一恩，快来泡泡脚。”

        “一恩，我爱你。”

        “一恩，对不起，我的父母不同意。”

        “一恩，我要先回国了，对不起~”

        “一恩··”

        “宋老师？宋老师？宋老师？”役夫轻轻推着宋一恩的胳膊。

        剧痛传来，宋一恩回过神，马上收拾情绪，摆出职业微笑：“抱歉各位，昨晚落枕了。我是xx大学的宋一恩，很荣幸这次担当电影的音乐顾问。”

        方瑜指着宋一恩对成知秋说：“小成，这是宋一恩，别看她年轻，可是当过x系列的顾问，宋老师，这是我们成制片人，昨天才回国，二位都是青年才俊啊，可以多接触接触。”

        成知秋伸出手：“一恩，好久不见。”

        宋一恩一愣，马上礼貌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成知秋的指尖：“好久不见。”

        方瑜：“你们认识？”

        成知秋笑了笑说：“曾经一起在xx老师门下学习过，算是师兄妹了。”

        方瑜：“真是有缘分啊！”

        宋一恩扬起笑容：“方导，我刚刚看了一遍片子，有几个地方想和您讨论一下。”

        役夫马上把大家带到桌前，一边放映一边讨论，等到全部结束天全黑了。

        成知秋：“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预约了清风楼，请让我做东请大家吃次饭。”

        方瑜拍拍宋一恩说：“宋老师，走，成制片可难得请客，咱们可要抓住机会。”

        役夫笑了笑打趣：“那是不像我们这些孤家寡人哦，又孤又寡又自由。”

        宋一恩心突然一凉，又自嘲笑了笑：“不好意思扰大家兴致了，下次我做东，脖子扭了想回去休息了。”

        方瑜看了役夫一眼，又看了成知秋一眼。

        成知秋马上说：“行，那师妹你先休息，下次可得请客哦。”

        宋一恩“一定一定”然后看着人们离开。

        役夫走之前对着宋一恩恨铁不成钢：“多难得的机会，你啊！还是这个样子。”

        回到车上，宋一恩关掉飞行模式，除了邮箱里学生发的报告，还有工作群的监考分配通知，没有任何消息。

        宋一恩打开地图，找到最近的药店，买了该吃的药还有膏药。计算着时间点了一份外卖。

        回家路上等信号灯的路口，商场大屏幕上投放着许泓的脸，仔细看车站站台也是许泓的照片，宋一恩低头看副驾驶座上的药盒，自嘲笑了笑。

        他只是得不到而已，他只是不甘心不被看到而已，他哪会真的喜欢一个人呢？这么多年在这个圈子里从低一路走到高，他的心思和心机从来不是自己可以看得清楚的。

        国外的时候就知道他和魏姗掀起的浪，他经历过被雪藏被塌房，再次站起来并且站得更高。毕业回国后，半只脚踏入这个圈子，知道方言蔚，陈旭和他，三个人的故事，成就最有名的颁奖晚会，方言蔚说他成就了她，而她成就了陈旭，陈旭从他手中接过最受欢迎男演员。他的生存法则，宋一恩从来不敢想。

        宋一恩从小从学校长大，一直在学校长到26岁毕业。因为成知秋而出校园，就半只脚踏入这个圈子。她深知自己性格与圈子格格不入，如果不是因为师门，和侥幸参与大型制作，侥幸得到前辈提携夸赞，不可能走得这么顺利，也许早就安安心心待在一个不知名的学校继续自己的研究，更加遇不到许泓这样的人。

        宋一恩好不容易停好车，拿好手提袋和药回家。

        开了门，打开走廊灯，倒杯水坐在座位上，望着粉色的药盒，叹声气，吞下药喝一口凉水，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拆开药膏盒贴在疼的地方，去洗漱。

        许泓刚结束品牌方的走秀，从寒暄中抽身到露台想抽烟。

        虞城：“他们也是突然加的活动，我们之前合作比较顺利，所以就答应了。”

        许泓点点头：“没关系，应该的。”

        虞城：“待会回滨江吗？”

        许泓：“我手机给我。”

        虞城把手机给许泓：“阿姨来过一个电话，问你周末有没有空。短信没有帮你打开。”

        许泓点开短信，都是合作方的消息。

        微信上也没有那个人的消息，电话也没有，她还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泓：“虞城，给我烟。”虞城把烟递给许泓。

        许泓点燃烟，吸一口：“虞城，宋一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虞城：“宋老师，很聪明。”

        许泓：“那我呢？”

        虞城：“您也很聪明。”

        许泓：“我好像慢慢不聪明了。”

        虞城：“待会送你去宋老师那里，明天来接你们一起妆发？”

        许泓抽完烟点点头。许泓摁指纹进门，开门，看到桌子上的塑料袋和盒子。

        看着粉色的药盒，突然愤怒，冲到卧室，看着睡下的人，愤怒变成无力，熟悉的无力感，还有点悲哀。

        伸出手轻轻抚摸一下宋一恩的脸，又关上门，就像两个人之间的屏障再次加厚。

        明明，是想靠近的，可是越亲近越远离。

        宋一恩，就是可以做到。

        而这一切，这样的关系，却是自己求来的。

        许泓临走前望着桌子上的药盒，拿走粉色药盒，关上大门，打电话给虞城：“虞城，你回来吧，我回滨江。”

        一路上许泓的手指不停摩挲着口袋中粉色的药盒，快到滨江别墅的时候，许泓问：“虞城，我是不是应该离宋一恩远一点比较好？”

        虞城沉默，把车开到车库后，熄了火，四周一片黑暗：“老板，我是个局外人。但是你一路走来，魏姗，方前辈，您都挺过来了，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许泓：“对！”

        虞城：“宋老师的心未必全在您身上。”

        许泓沉默一会：“虞城，我面对她总是很无力，这种无力让我失控。”

        虞城：“你是觉得她不喜欢你而无力，还是因为这个圈子的限制让您迈不出那一步呢？”

        许泓：“我不知道。但是她今天又吃药了，这是我第二次失控了，她又吃药了，她甚至没有和我说一声，也没有怪我～”

        虞城：“这个不是您想要的吗？一开始您就是因为她让您安心，安全，又不会纠缠您，您才靠近她的啊。”

        许泓：“我不知道。算了，你今天在客房休息吧，明天接她一起去点映现场。”

        虞城：“好的。但是，老板，你毕竟有粉丝基础，还是不要离宋老师太近了，对她不安全。”

        许泓点点头，叹声气，打开车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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