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柳婧来了

因了这次战乱，萧氏的那些族亲凡是在建康左近的，都避到了萧纥府中，还有一些和萧纥王氏交好的，见到萧府整日有剑士巡逻，也将自家的子弟送了过来。

        一时之间，萧府热闹了起来。怕人多嘴杂，萧菁芬便令温幼仪尽量少去后院，免得有不开眼的人冲撞。

        王氏也和萧菁芬的想法一样，便拘着萧若眉和温幼仪陪她一起在佛堂里抄经书。

        两个人都不是性子跳脱的人，能耐得住寂寞。一听到王氏要抄经书，便安安心心地在佛堂里坐了下来。

        一个娴静，一个温柔，整日陪在王氏的膝下承欢。

        倒逗得王氏比以往快活不少。

        可是这一日，萧若眉却一副神魂不守的模样，胡乱抄写了几张，便凑到了温幼仪的身边，“你知道吗，柳婧要来了！”

        温幼仪放下手中的张芝笔‘咦’了一声，“柳婧是何人？”

        萧若眉一反往日的娴静，说话带了雀跃：“就是襄阳太守柳孝仁（柳元景）的孙女，今年十二岁，和咱们倒是同年。”

        再听萧若眉说下去，温幼仪才明白，原来柳元景的妻子是乌衣巷谢氏之女，和她的舅母谢婉沾亲带故，只生得一个儿子，便是柳婧的父亲--柳禄。因柳元景归附刘骏，柳禄怕刘邵杀其全家连夜出逃。害怕被人截获，令妻子领着女儿投奔建康的亲眷，自己则领着儿子去投奔柳元景。

        萧若眉美目微睐，“也不知道她几时来，我真是想死她了！从我五岁时在乌衣巷见过她，一晃好多年过去了。”

        难得萧若眉有喜欢的朋友，倒叫温幼仪对柳婧生出了一份期待，不知她是何等样人物，能令萧若对她念念不忘。

        直到有一日，她正和萧若眉在佛堂里抄经书时，王氏身边的老妪过来请她们。

        “家里有客来了，老主母说请两位女郎过去陪陪客。”

        一般情况下，她和萧若眉是不需要陪客的，除非是对方带了和她们同龄的人来。

        俩人遂站了起来，回到各自院子换待客的衣裳。

        温幼仪到墨韵堂时，萧若眉还没有来。她是客，萧若眉是主，不愿意落得一个客比主人还要先到的话柄。左右看了看，正好看到院子里的枇杷树伞盖亭亭，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枇杷树下站定。

        人却冲着墨韵堂户门方向站定，等着萧若眉。

        刚刚站了还没几息，便见到上房左耳房的帘子被人挑起，众婢仆簇拥着一个姑子走了出来。

        温幼仪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姑子，不免就打量了几眼。那姑子身段高挑，比她还略高半个头去，头梳双螺髻，娇俏粉红罗衫，双眉如远山轻黛，神态恬淡，眉目端秀。

        不知和几个婢仆说了什么，众婢仆又簇拥着她往上房走去。

        那姑子临进上房时似乎见到了枇杷树下的温幼仪，略微踌躇了一下，还是顺从的进了上房。

        莫非这个姑子就是外祖母让她们来陪的客？温幼仪思忖道。

        不一会，萧若眉打扮得清清爽爽地出现在温幼仪面前，手挽着手笑着一同进了上房。

        刚进去便闻到一股不同以往的香粉味。

        萧菁芬和谢婉都在，一左一右跪坐在王氏身后，笑着和坐在客座上的三个妇人说话。

        俩人急忙上前行礼。

        坐在首座上的妇人上下打量了俩人几眼，笑着道：“真是春兰秋菊各有所长，一个明媚如芙蓉，一个娴静如玉兰，且又都和婶母长得像，倒叫小妇人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看这通身的气派，莫非都是婶母的孙女？”

        王氏一向爱这两个女郎如眼珠子，闻听妇人夸她们都是孙女，脸上浮出喜色。

        “这个穿黄衫的，是我的外孙女；这个穿绿衫的，是我的孙女。这是柳家的周婶婶，你们还不快上前见礼。”前面的话是向柳家周氏说的，后面的却是对温幼仪她们说的。

        温幼仪和萧若眉急忙又上前再次见礼。

        柳周氏忙自手腕上褪了两个金镯子，笑眯眯地戴到俩人的手腕上。

        虽是金的，可是温幼仪却没有感觉到重量。转过头去，却见萧若眉也正拿眼望着她。

        那边，王氏指着站在旁边身穿粉衫的女郎，笑着道：“你们姊妹也见见面吧，这是柳家的丫头，和你们也是一年生的，只是生月比你们大，你们就叫姊姊吧。”

        刚刚温幼仪在院子里见过的那个女郎便提裙上前，盈盈一礼。

        萧若眉笑靥如花，上前拉住了那女郎的手，转首笑道：“瓠儿，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婧姊姊。婧姊姊，这是瓠儿，是我的表妹。”

        “瓠儿妹妹！”柳婧再次行了一礼，长睫微敛，气质清雅。

        见到她们姊妹说到了一处，王氏几人不由笑了起来。又寒喧了几句，便说起了她们这次来建康的惊险。

        “……婶母你不知道，这路上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谁是谁的兵，都是避着他们走……兵倒罢了，可是最怕的却是贼……儿这一路上是睡不敢睡，吃不敢吃，一路提心吊胆着过来的……没成想路上还生了病……”柳周氏说着拿帕子揩了一下泪，语带哽咽。

        她身边的两个妇人也是各拿帕子拭泪，面带凄色。

        “幸好儿的两个娘家嫂子在照顾着儿，要不然的话……”柳周氏说着说着泪水再也止不住了，扑在身边一个妇人的肩膀上哭了起来。

        王氏面带怜惜，“即是平安到家就好了，在建康旁的不敢说，保你一家大小的平安还是能说的。”

        因姚思谦追随刘骏，整个萧府被迫站了队，连带着姚氏也跟着倒向刘骏那一边。

        为了保护自家的安全，萧纥没少往外使钱，几乎快要把建康的浪荡子和游侠儿给扫荡一空，里里外外将萧府保护起来。

        再加上有鬼谷门琴氏提供的大量武器，整个萧府固若金汤。

        饶是如此，温幼仪还是不放心，将姚思谦留给她的闻十八派到了娘亲那里，闻八派到了祖父萧纥那里，只留下初五在身边。

        这也是许多人都选择来投奔萧纥的原因！偏偏萧纥还是一个仗义的，只要有人来投就收留，以至于现在府里住满了各色各样的人。

        幸好内院没有人敢进来，否则的话温幼仪宁愿住到田庄里去了。

        这时，谢婉身边的老妪掀帘进来请示，“饭菜都已准备好了，是摆在餐室还是摆在花厅？”

        “看我，只顾得说话，倒把你们累了一路早就饿了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王氏歉意地笑，“就摆在花厅吧，现在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在餐室里也憋屈。”

        老妪得了话应声退下，又掀帘出去了。

        柳周氏忙坐直了身子，语气真诚，“瞧婶母说的，你能赏光和小辈们一起吃饭，已经是儿的福气了。”

        温幼仪看看上房里的沙漏，此时是申时正（下午16点）　到了夕食时间。

        几个人便簇拥着王氏去了花厅。刚刚进花厅，便见到里面用屏风隔成了两间。

        王氏笑着解释，“你们周婶婶的两个兄长领着家眷，一路随着周婶婶过来的。”

        不一会，便见到萧纥走在前面，萧宜修王拙之在后，后面跟着两个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两个少年，浩昌浩歌领着丑儿走在最后面。

        见到有外男，温幼仪急忙和萧若眉躲到屏风后面。

        两个少年岁数相当，都是十二三岁的模样。

        上前见过王氏，并通报了自己的名字。一个叫周尚之，一个叫周坦之。

        王氏也不叫温幼仪她们出来见，只是笑着招呼众人入座。

        当下，男女分开，共用了夕食。

        进食时，萧若眉的眼睛一直往柳婧那里看。若是见到她喜欢吃哪道菜，便暗记于心。又不时吩咐身后的婢子替柳婧添米添水，直到柳婧扣了碗说再也吃不下了。

        “多吃些，这都是自己田庄种的菜，我们家饭菜好吃在建康一向是有名的。”萧若眉看到柳婧只吃了一碗米饭就再也不肯吃，不由唏嘘起来。

        柳家的经济不好，她是一直知道的。所以哪次柳婧来，她都是尽她所能的让柳婧吃好玩好。

        吃完了夕食，谢婉和萧菁芬一同送柳周氏等人去客院休息。

        温幼仪就和萧若眉扶着王氏往墨韵堂上房走。

        回到上房时，萧纥和萧宜修王拙之三人正在里面说话。

        “……这一仗也不知要打到何时……前几个月儿曾去建康城外转过，发现难民不少……”萧宜修叹了口气，语带萧索。

        “大兄，若是几大簪缨之族不说赈灾之事，我们萧氏千万莫伸头。”王拙之自从娶了萧菁芬之后和王氏就断绝关系，说话之时从来没有将自己摆到王氏弟子的立场上。

        听到他说‘我们萧氏’萧纥不由捻须而笑。

        不一会，谢婉和萧菁芬送人回来。

        “安顿好了吗？”王氏问道。

        “安顿好了，”谢婉笑着替王氏斟了一碗茶，双手奉到她的面前，“府里现在住的人多，媳妇也特意嘱咐过她们了。看那个婧姑子也是个懂事识趣的，想必是不会有什么事。”

        她刚说完话，萧若眉却跳到了她的面前，摇着袖子不撒手，“娘亲，为什么不让婧表姊住到玉清小筑啊？”

        “胡闹，”谢婉虽是在责备她，脸上却全是笑，“家里院子多，岂有让客人住到姑子院里的道理？你若是喜欢婧表姊等明日她们休息够了再去看她。”

        责备完了萧若眉，谢婉又将头转向了王氏，“只是这周氏也太过突然了，明明带着两个兄长来的，为什么信上却不说明？幸好没让眉儿和瓠儿冒失失地来见……”

        温幼仪不禁微笑！到底是精明的舅母，责备的话她先说出口，外祖母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客院里，周氏的两个嫂子却看得目瞪口呆。

        不过是客院却布置的豪华无比，卧室里一水的红木，就连几案上摆的茶瓯都是两套，生怕他们不习惯现在建康的饮茶方式，摆了一套煮茶汤的，一套煮清茶的。

        梳妆台上的铜镜和靶镜都是用上等青铜擦了又擦，里面印出来的人影丝毫不走形。

        “莫不是进了仙宫？”周氏的两个嫂子用手摸着铺在地面上的貂皮，触手滑腻，轻声惊呼。

        客院外，陈妪走了进来。

        “三位主母，我们娘子想着主母一路上劳累，定是来不及缝制衣物，又不知道主母们喜欢什么花形。就特意取几匹布过来，请主母们自己挑选。”陈妪说着令身后垂髫丫鬟手捧布匹走了上来。

        周氏的两个嫂子笑着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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